無限輪迴榮光 第212章

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這便是言靈,是戒律的優點和缺漏。將它激活,固然能夠帶來一時的龐大力量。但這份力量卻註定帶來無法彌補的缺漏。因爲語言本就是人道,損不足而奉有餘的人道,缺漏越大,帶來的力量便也越大。

  ——這條戒律的前綴定語,是‘凡物’。

  ——它沒打算用這充斥着缺憾的力量來戰勝我們……它想逃。

  姜玉抬起手,他的眼眸穿過蒸發的水霧和墜落的末陽。他看見了不再燃燒的漆黑炎魔色彩晦暗。看到這墮落邁雅的內在深處,漂浮着一枚將熄的燭火。

  他抬起的手化作構築的盾,末陽強大,卻無法擊潰它。

  他的眸光鎖定了那一枚將熄的燭火,他知道眼前這一團古老的邪惡,正爲了這神權的昭顯而支付龐大代價。

  燭火熄滅的時候,炎魔或許也會死掉?而神權咦鞯拿恳幻耄紩屵@團燭火熾烈燃燒。

  ——它想逃。

  ——逃的手段,就是讓我們認爲它不會逃跑。

  念頭一轉。姜玉的腦海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模糊的指向。古老炎魔的思緒在這一刻部分被他所共感。而九頭巨蛇的輪廓,在感官中極其迅速地一個閃跳。

  九頭蛇——相柳的不知道多少重弱化。

  李帥西對此刻的炎魔而言幾近於沒有威脅。但它作爲一個攻伐目標,其體積卻是足夠充裕的龐大,並且難以將閃躲這件事情做到。

  再合適不過的佯攻對象了……

  而就在第二枚末陽墜入寒潭,迫使水中的蛟龍閃躲避讓之時。將熄炎魔的黯黑軀殼,便也宛若一重薄霧一般驟然蒸發。

  匯聚。顯化。

  以威武的持劍之姿,朝着九頭巨蛇的脖頸之一驟然斬下!

  ‘哐——!!!’

  空間對姜玉而言不是阻礙。而防禦在概念層面上自然不屬於‘攻擊’的判定範疇之上。燃燒的炎之劍在結界巨盾的遮擋下無功而返。而炎魔那想要藉機破陣,然後戰略遁逃的步伐,也被阻斷在姜玉所樹立起來的堅盾之下!

  “你不得跨越。”

  ——我非凡物。

  姜玉注視着眼前的敵手,體內的神力劇烈沸騰,幾近於燃燒。經過了數次純化之後,他知曉自己體內的神力距離那S級神之血所伴生的真正神力已然只有一步之遙。哪怕跨越的難度大到無可想象,絕對距離也只有一步上下。

  他還不是神。

  但他也已不能夠歸屬於凡俗之中。和那爲數卸嗟某核乐锏韧�

  他的軀殼如今已然是毋庸置疑的半神之軀。只要將其完全激發或者掌握類似手段,便可釋放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偉大力量。

  但他還做不到——他知道自己的心中,還欠缺着某個重要的關竅。而他甚至知道那一重關竅是什麼,只不過他沒有辦法成功地攥取它。

  ——神性。

  神的性質。

  在第三世代,當某人從鐵血金字塔的頂端捧起那一抹死亡神性之後,主神將會對輪迴者們開放神性的許可兌換。然而在那之前,神的性質,只能夠由行走在神祇之道的輪迴者們,自己去拿。

  ——我要怎樣獲取神性?

  姜玉的身體化作空間碎裂時的泡影。他大聲呼喝着,出現在炎魔試圖猛攻的任何一個地方。無論是龐大的李帥西還是渺小的人形張傑。就算是勉強避開末陽,掀起風浪以積蓄力量的程嘯,都在他的堅盾保護遮擋之下。

  炎魔無法跨越他。

  它無法攻敵之必救,無法利落地從這戰場之上逃亡。但它有着耐心,它等待着戰局必然會出現的某個疏漏地方。

  它很強,但還不夠強。

  萬千交擊只在一瞬之間,而越是戰鬥,越是不應該有餘力在戰鬥中分心的姜玉,卻在無聲地思考。

  ——什麼是神的性質?

  什麼是凡物的性質?

  ——怎樣獲取神的性質?

  怎樣超脫於卸喾菜字希�

  姜玉不知道,他若是知道,則他便是神。

  姜玉只知道自己距離它只有一步之遙,以及知道這份力量的獲取……並沒有太過複雜。

  因爲世界上有很多神,這個世界中便有很多。而這個世界外則有更多。且祂們中的絕大部分,在戰爭中,在思辨中,在研發中,在沉澱中,表現出來的模樣,比起普通的凡人而言都沒有多好。

  祂們中有很大一部分比凡人更加急躁,比凡人更加具備充沛慾望。

  祂們中有很大一部分比凡人更加弱小,會被凡人擊敗,囚禁,支配,甚至剝奪力量。

  然而祂們依舊是神……擁有着神的權柄,神的思想。那麼……是否可以認爲,在無限的世界觀中。神祇和凡物的真正區別,就在於權能和思想?

  姜玉很早就已經擁有了雷霆的權能,他可以隨心所欲地號令天空的力量。而即便是現在,他也一樣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來調度它。

  ——展開。

  一念。

  赤紅的雷場還原至金黃,並向着外側延展開數以萬千道的炫目雷光。伸展開來的雷域不需要消耗他所持有的任何力量。就如同那隻要符合條件,就會憑空生成,然後墜下的碩大末陽。

  “凡物,退下!”

  雷域並不能限制末陽,炎魔的斥責能夠讓彙集而來的雷霆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崩散向四面八方。而這一句話也是言靈和戒律,它甚至應用到了這片戰場的一切之上。

  水在斥責下退開,霧在斥責下消散。光輝和影子都無法靠近它,甚至就連詹嵐那好不容易恢復了一小部分的精神力,也是一樣!

  戰場上的疏漏,出現了。

  被斥責驅逐的不止是各種的物理現象。甚至就連相互支援守望的輪迴者們,也是一樣!

  蛟龍被壓入了海底,巨蛇被驅趕至彼方。念力使的凡俗軀殼,更是和水底的咒師一起被彈出最近的這一片戰場。

  留在這裏的,只有姜玉。因爲他是凡物卻又超越凡物。超越凡物卻又並非神祇。墮落邁雅的權柄可以影響他卻無法支配他,而只要他試圖抵抗,就意味着他無法在抵抗中將自身移出戰場。

  逃亡的盤算,在這一刻化作了凌厲的殺招。急劇收束的炎之劍,以前所未有的熾烈之姿向着眼前的守衛者當頭斬下!

  “汝當……死於此處!”

  戒律和言靈,化作枷鎖。沒能夠在第一時間裏跨越空間避讓的姜玉,被迫在這一刻面對這極度收束匯聚的毀滅力量。他看到了火焰之中的絕滅,看到了自己的敗亡。構築之盾和厚重的鎧甲都救不了他。他的軀殼會在這一劍下破碎凋亡。

  他被迫面對它。

  但他並不畏懼它。

  因爲盾仍在手中,因爲守護之力,仍在心上。

  也因爲他……仍在思考。

  ——除了權能,凡物和神祇之間的差異,到底在哪?

  ——除了權能,我和神祇之間的差異,到底在哪?

  排除法已經做了足夠的多。先前的自己已然知曉差異在於思想。那麼,這一段思想上的差異,又處於何方?

  他沒有答案。

  登神之路,怎麼可能有參考答案?

  若是標準的答案存在,那麼神祇便可量產。擁有無可計數的龐大數量。然而事實,卻並非這樣。

  沒有答案。

  但是……他卻在思考。思考先前有關鄭吒的事,思考自己判斷鄭吒接觸第四階的論據判斷。

  既然,四初所需要面對的心魔,是因爲短生種之心無法適應長生種之軀。那麼,若是建立在神,半神可以類比四初的前提下。神的性質,是否也可以理解爲永生之物的認知,思想?

  姜玉不知道,但是他覺得,自己可以嘗試一下。

  絕滅火焰之劍即將臨頭,而他卻在這一刻,將自己的感知,而非防禦開啓到最大。

  ——我並沒有一顆永生之心。

  ——我也不知道要怎樣獲取一顆永生之心。

  ——但是……這方天地,這方世界。無疑是亙古長存之物。而這處位於地底的天穹之中,有着這方天地最爲簡略的變數。

  ——那麼……

  在劍擊中頭顱之前,人的低語傳向十方天穹。

  這是命令,也是宣告。它有着一個簡潔的內容。

  “世界,與我聯結。”

  時間凝滯。

  萬物於此迸發輝光。

  有靈浮於水上。

  化作金黃,巨樹擎天。

第35章 構築·神性共鳴

  ——我已知曉。

  ——我已親見。

  ——我已得道。

  姜玉不是第一次和天地聯結。

  早在世界三的折返之旅,與魔蠍大帝摩挲尤斯交戰之時,他便已然掌握了和十方天地共鳴的技藝,並進行了初步的嘗試。

  他在這條路上走了很久,也走了很遠。

  他學會了和其它的生物共鳴,同化,並共享自己的力量境界。

  他學會了和自己的兵裝共鳴,直到武器和鎧甲成爲他的一部分,構成他的身體,讓他更加強大。

  他學會了和觀測中的空間結構共鳴,獲取了不可觸及的盾和無與倫比的機動力。構造之力掌握在他的雙手之中,他可以驅使它塑造出各種各樣符合需要的結構實體。

  這條路已經走了很久了——這條路往後應當怎麼走,也已然映入他的心底。

  無非就是擴張其規模,加強其深度罷了——和整片天地共鳴,偕同,化作一體,這種事很早就在他繼續向着前方邁進的規劃日程之中。而事實上他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哪怕是如今這般規模的世界共振,他在先前也有過不止一次嘗試。而實際上,他在私下裏的嘗試,其深度和廣度都要比現下大得多。

  規模更大,精度更高。

  然而,這次卻和先前的每一次都全然不像。

  因爲目標不同,所求之物不同——過去的他展開共鳴,期望的是世界的力量。他共鳴是爲了藉助世界的力量發動排山倒海的攻勢,抑或者將自身受到的創傷轉移分攤到整片天地之上。就和剛剛,在和眼前這頭古老炎魔交戰時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

  ——我所渴求的,是世界的思考。

  不再渴求力量,而是渴求思想。哪怕山川草木本不具備知性,但若是能夠凝聚心神,則未嘗便不可閱覽那由層層岩石所構築而成的大地篇章。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這亙古一來便屹立於此的地底高山如何在漫長的歲月中化作寒潭。

  他看到了這澄淨的水如何浸潤着大地中的古老礦脈,將石塊打磨成砂。

  他看見遙遠歲月裏第一批抵達摩瑞亞礦坑的都靈矮人是如何一錘一鎬地挖開這厚重的巖塊。看到它們在觸碰摩瑞亞之底時的歡呼,看到它們羣聚於寒潭中央的孤島之上,壘建起宏偉的都靈之塔。

  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很多很多年以前。

  矮人們探訪此處,據守此處。於此地紮根,於此處蓬勃壯大。探索隊,殖民團,聚居地,王國。矮人們興起,興盛,然後又在炎魔和半獸人的侵襲下被逐出自己的家園,留下一地古老的遺產。

  那個時代的矮人,或許已經沒有還活着的了。然而大地卻記錄了一切,岩石銘刻了一切。整個摩瑞亞王國的歷史便是這片山脈記憶的一小截,且於此刻,它們盡數映入姜玉的眼簾。

  據說,都靈矮人們在被迫離開摩瑞亞之後,便前往了孤山。它們在那裏獲取了一枚寶石,雖然那枚寶石並不具備任何強大的力量,卻象徵着矮人的王權——而那枚寶石,便被稱作阿肯寶鑽,孤山之心。

  摩瑞亞也有這樣的一枚寶石。

  它埋得更深,比孤山的那一枚還要深上許多。而它並未被矮人們所發掘。而是沉眠于山的底部,比都靈之塔所在的孤島還要更加深邃的寒潭之中。它就安靜地躺在一處幽深的溶洞內部,或許再過一萬年,也不會有人將它掘出。

  但姜玉看到了它,看到了這一枚本不應出世的摩瑞亞之心。而現在,他的心和這顆大山之心完成了遙遠的共鳴。

  ——我即是羣山。

  他想。

  ——而羣山不會孤獨,不會痛苦,不會迷茫,不會失落。

  他獲得瞭如此感受。

  山不會痛……但山可以痛。山不會憤怒,但山可以憤怒。矮人們的漫長興衰化作了羣山所經歷歲月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而現在,它們也是姜玉生命中的一小段。因爲他即是羣山的化身,凡物的一切興衰成敗都對它無足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