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輪迴榮光 第213章

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他終於明白了——凡物和神的區別,就在於神不在乎。神可以不在乎。

  神因爲經歷了太多,而對一切事物都不具備過大的看重。或許仍有幾分用以錨定自我的執念。但除卻這份執念以外,一切紅塵紛擾,都只是無價值的塵土。

  活得久了,自然就看淡了,而這便是長生種之心。

  短生種可以將其一蹴而就,但卻也會因爲心相的高速變化,而招致舊有人格的顛覆。

  那麼……

  姜玉問道,他問向自己。

  ——但我真的是羣山麼?

  無需思考,答案是否定的。羣山是矮人的羣山,羣山之國是矮人之國,而羣山之心,也是都靈矮人們的權柄。除非他想要成爲都靈矮人之王,否則,他便不應該是這浩渺羣山。

  他可以成爲矮人之王——但他並沒有這個打算。大山深處的記憶是岩石與土的記憶,而他姜先生卻並不打算成爲一位岩石與土的神靈。

  他是雷霆。

  他的靈魂深處,沉睡着古老的失落雷霆之骸軀。

  羣山之心並不是他的心,而是他的跳板。而現在,他終於擁有了足夠合適的位格,能夠和自己軀殼深處的內在雷霆達成共鳴。

  就是此時,就是此刻。就是此處,就是此方。

  他呼喚了世界,而世界也回應了它。而擁有着世界的他,叩問着他內在的自己。

  神和凡物之間究竟有怎樣的區別——這一問題的解其實很早就安置在了他的眼前。因爲從他於主神光球下兌換雷神之力的那一刻起,主神就已經明確地告訴了他,他已然和一位無名的雷神達成了共鳴。

  神就在姜玉內在,神早已失落死去。

  神的殘骸期望着他的呼喚,而這殘骸必然會給他回應。

  於是,臨時的羣山之子,驅動了真實的羣山之心。在電光石火間,他以神祇之格,喚醒了自己靈魂深處所共鳴着的神祇之力。

  ——回應我。

  跳板已然消耗。而姜玉終於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

  在他內心的深處,靈魂的深處。那一刻枯死的雷樹在王之盧恩的澆灌下宛若黃金一般璀璨炫目。而他的手掌,已然輕盈地按在雷樹的根部。

  ——接納我。

  他看不見雷樹的過去,但他卻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雷樹的真實內在構成,並對其加以細緻解析。羣山的跳板在這一刻依舊存在,而他既然仍是羣山之子,那便可在這一刻行使羣山之力。

  操作的精度,在這一刻跨越了某個原本不可逾越的量級。他清晰地看見了雷樹內部那最爲細緻的神軀細胞結構,看見了每一段相互嵌合的基因。他的基因和雷樹的基因在這一刻可以輕易地相互校驗比對,甚至具備着即時調整的能力。

  入微之力,達成。自此,此身的干涉力可以抵達微觀等級。

  以共鳴聯結天地,以聯結天地後的擢升位格,再度共鳴自身內心深處,那或許存在於此也有可能並不存在的雷霆神性——通過這種方式,獲取超凡脫俗的能力。這便是姜玉基於‘構築’前綴所開發出的第一項切實有效的分支能力。而他將其命名爲——

  ‘構築·神性共鳴’

  而他按住了自己的心。

  ——成爲我。

  他成爲了羣山。而雷霆成爲了它。

  黃金雷樹不再棲息於他的靈魂深處,而是在他的意志下,於現實世界強制顯露。

  ‘咯喇——!!!’

  擎天巨樹拔地而起,斬落的火焰之劍,就此止步於樹冠上滿溢的金色雷霆。因爲神權會止步於另一位神祇的威嚴。而火焰從來就不剋制雷霆!

  “另一位邁雅!?”炎魔的口中,吐出驚詫。言靈在這一刻反而起到了相反的功效。因爲它的神權能夠限制敵方同樣也能夠限制自己。它無法影響另一位神,卻下意識地用自己的言靈律令,讓自己的軀殼承認了姜玉所擁有的這份嶄新力量!

  止步於雷霆樹冠上的火焰劍,在頃刻間變得黯淡。它的軀殼認爲自身正在對抗一位全盛期的邁雅。而它早就隨着魔苟斯的敗亡和伊露維塔大結界的構築,而變轉得不像是過往那樣的強!

  不夠強,那便弱化。它沒能夠來得及做出任何彌補的手段,雷霆所化的黃金樹系,便以蔓生的枝條之姿將它緊密纏繞!

  它被束縛了,被限制了。金黃的雷霆化作深紅,在它的掙扎中肆無忌憚地汲取着它所擁有的每一分想要釋放出來的力量。

  ——我可以殺死它。

  姜玉注視着眼前這敵手的掙扎。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然有能力賦予這位墮落神祇以徹底的消亡。無論是降下審判之矛,還是構築粉碎空間之拳,他都有很高的把握,將手中之敵從眼前徹底抹消。或許一次不夠,但多來幾發,肯定能夠幹掉。

  ——但是,沒有那個必要。不需要那樣複雜。

  ——這場戰鬥不是屬於我的舞臺,我沒有必要,奪走準備周全的同伴所期待已久的榮光。

  他沒有動手。

  他已經獲得了這場戰鬥之中,最大的寶藏。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解開了第四階的基因鎖——但他知道初入四階的標誌便是入微之力,以及需要在步入後便直面心魔的制約。而現在,他已然能夠通過‘構築·神性共鳴’在任何一個具備‘世界’的地方獲取入微之力,且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魔在哪裏。

  ——或許我的心魔錶現,就是內心活動過於充裕?

  他想,但他覺得不是很確定。體內那莫名的滿盈感已然消褪得幾乎沒有痕跡。哪怕自己在這一刻只是掌握了一門獲取入微之力的技藝,在接下來的一段很短暫的時間裏,自己也將提升基因鎖的力量層級。

  已經夠了。

  接下來……交給其它人就行。

  從一開始,制定的計劃就是由鄭吒主攻。其它人輔助他獲取這場戰鬥的勝利。而他雖然因爲冒進而被擊傷擊退,卻也在簡單的調整之中,急劇恢復了一戰之力。

  而在他抵達之前——

  ‘噗——’

  暗影垂落。

  自雷霆之樹所遮蓋出的光影中,完整的死亡盧恩在這一刻塑形成漆黑的死亡長刀。它在虛空的包裹下悄無聲息地行進,它跨越了蔓生的枝條雷霆,並在間不容髮的剎那之間,撞上了炎魔的心!

  命定之死,送達。

  鄭吒先前那突如其來的一擊傷損了炎魔的本質,在它的靈魂深處撕開了縫隙。而現在,寄託於不死斬中的死亡之力,就此貫入了它的心底!

  不死性,廢除。哪怕貴爲邁雅神祇,至少在這一刻,它也完全地失去了復生之力。它的權柄和它的位格一起跌落,死到臨頭的它,終於發出了驚恐的咆哮。

  “這不可能!”

  “你們……無法擊敗一位邁雅!”

  言靈已經無法起效了。

  它已失去了它的權柄,失去了它的榮光。而在同一時刻,重整旗鼓的鄭吒,已然將戰斧握在手上。

  “給——勞——資——死!”

  死亡,隨着呼號一起抵達。

  鼓動雙翼疾馳而來的鄭吒,越過雷霆巨樹,將積蓄着他滿腔怒火和憤恨的巨斧,徑直斬下。

  沒有東西可以在這一刻拯救這頭炎魔。

  沒有變數在這一刻步入這一處戰場。

  摩瑞爾礦坑中早已不剩下幾隻半獸人。而潛伏在地底寒潭深處的不知名古老怪物,如今正被迫面對另一股更加可怖的力量。

  斧刃就此撞上了脖頸。然後,穿過了它。崩散的火焰撞碎數平方公里的湖面。漆黑的巨大炎質月牙,擦着都靈之塔的殘骸在遠處落下。

  ‘撲通——’一枚石化的炎魔頭顱,跌落在都靈之塔的殘骸頂上。

  而這本就是這尊古老墮落邁雅,所應當葬身的地方。

  隨後,便是主神宣告。

  ——【完成支線任務,在甘道夫進入摩瑞爾礦坑之前,擊殺沉眠於此的古老炎魔——參與全員,獲取B級支線劇情1個,獎勵點數5500點……】

  還算對得起身價。

  姜玉解除構築狀態,化作人形朝着都靈之塔的頂端落下。他依稀記得在原典世界線中,三分之一實力的炎魔有着A+8000的身價。但那是限定單體的收益,轉化成羣體支線後降一大等……倒也算不上差。

第36章 清點,以及瓜

  腳尖觸碰地面。

  某個鼓着一對蝠翼的貨色還在那裏罵罵咧咧。

  “媽的被算計了,這傢伙裝死。我還以爲能一口氣把它給收拾掉,沒想到還能喫一記回馬槍!”

  鄭吒也落到都靈之塔的頂端,鎧化的雙足在撞擊地面時發出一聲脆響。毫無疑問,這頭炎魔在這一次是確認了已經死亡。而那枚石化的邁雅頭顱,也隨着姜玉的一個手勢而被牽引到了自己掌上。

  “鄭吒。”姜玉端詳着這枚石化後仍有半截洗衣機大小的邁雅之首。神性共鳴的感觸已經消褪,而他並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出現任何不適的狀況——顯而易見,自己所創立的這一項招式固然是神祇之技,但自己所擁有的這具半神之軀也已然具備了充裕的承載力。使用它並不需要支付額外的代價,唯一的前提便是自己體內的能量足夠充裕。

  第四階,或許還未突破——但自己此刻,已然獲取了在第四階的同規格狀態下戰鬥的能力。且不同於步入第四階後便必然墮入心魔的基因鎖開啓者。自己所掌握的這份力量,這份技藝,並不需要被心魔和基因失能摧殘身心。

  ——我的確沒有突破第四階……沒有突破基因鎖的第四階。

  ——但是,在基因鎖的四階之外還有職業的四階。而現在的我,無疑便是擁有了這份職業四階的戰鬥能力。

  輪迴世界無比廣闊,各種力量體系層出不窮。而基因鎖固然是一條通天大道,卻是隻有‘人類’才能夠行走其上的力量之徑。而在人類之外,輪迴者之外,許多當地的土著都具備着等同於第四階基因鎖,甚至略強一些的戰鬥力。而這種四階便被稱之爲職業四階,當然,用‘半神’‘高等傳奇’這樣的字眼來進行描述,也不是不行。

  理所當然的,基因鎖具備其優越性。那便是正常位面生物成爲半神的時間往往以千年萬年計,而基因鎖的記錄通常不講道理——在姜玉的記憶中,除卻天生的掛逼以外,基因鎖最快的進階記錄是半個小時從二階直達四中心光。突出一個毆打風靈月影。

  它快,而不穩定其實是開鎖者自己的問題畢竟掛逼可以連心魔都不講道理。然而,這多元宇宙中也不是不存在某種可能性——以開基因鎖四階的速度碰觸職業四階,卻不需要承擔常規基因鎖持有者所需要面對的負面情境。

  ——我應該就是這種情況。所以,我沒有感覺到心智偏移,沒有感知到極端思緒,以及認知不穩定。

  ——但是……除我以外,其它人是否能夠適用這等情景?

  姜玉不確定,所以姜玉呼喊了鄭吒的名。而後者在這聲音在空氣中傳播振動的時候便抬起頭,然後等待這句呼喊的後續。

  鄭吒眨了眨眼睛——眸光清澈,甚至可以歸類於純淨。

  “呃……姜玉?”他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的戰友單獨拎出自己的姓名,然後又在那裏卡上半天,找不到下文在哪裏。

  “我在這裏?”他甚至得自己找個詞來將問題遞進。

  很好,就從這裏的表現便可得知,這傢伙也完全沒有陷入心魔失控……或者還沒來得及陷進去就因爲基因失能而被迫彈出第四階的開鎖區。最爲麻煩的事情已然不用擔心,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也就是強調一些細節,讓他注意。

  “爲什麼不按照原計劃行動?”姜玉詢問,他提着炎魔之顱,用聽不出喜怒的語氣。“在我們原本的規劃中,這場戰鬥應當在相互配合中進行。每個人都已然獲取了能夠最大化發揮自身作用的崗位。而事後覆盤來看,遵照原計劃行動,危險係數也將降到最低……爲什麼臨時改變計劃?”

  戰術的核心實施者有着臨場調整的權力——但要建立在調整後風險降低,成果提升的前提上,纔不會折損執行者本身的功績。然而現在……當下這情況,或許不是很行。

  “呃……”鄭吒撓了撓腦袋,他的第三階模擬沒法捕獲姜玉現在的思緒。“……我當時就是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莽上去就贏了,而且肯定莽得上去什麼的……所以就……”

  他的聲線越來越低,直到低下頭去。

  “……抱歉,我冒進了。”

  “沒有在責怪你,我們贏了。”姜玉搖了搖頭。“但就我所知,你雖然在平常也比較莽撞。但在戰局明晰的情況下卻不會弄出節外生枝的情況——這場戰鬥我們佔據先手,我們擁有情報,我們的絕對戰力就算不和炎魔平齊,差距也沒有多大。而無論怎麼看,你都不應該,也不會因爲內心的一時興起,就擅自在戰場中投入未經驗證的力量,以及技巧。”

  “你不對勁,你身上出現了一場狀況。而我感覺這種狀況,有可能是……”

  “心智失控。”趙櫻空從姜玉在都靈之塔上的影子中走出,也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待在了那個地方。而她皺着眉頭,對鄭吒從頭到腳地端詳打量。“但又不像……在我的記憶中,空計劃的成員只要抵達了第四階,心智都會發生極其嚴重的畸變。大多傾向於極端,邪惡,以及極度自我……但你看上去,好像變化不大。”

  她很難得地說了個長句,然後又在末尾補充了一下。

  “無論是先前還是剛剛,都不像……或許具備這種缺陷的,只有空計劃的成員?但是你先前在動手的那個時候,我明明有感覺到類似的氣息……”

  “並不是。”張傑也登上了都靈之塔。他的衣角在水霧中光潔如新,而一支精緻的,符合當前時代風格的捲菸被他叼在嘴上。“解開第四階基因鎖後,會出現細胞意志的聚合,以及入微視野所帶來的認知異化。有說法將它們稱之爲心魔,而它們也是限制初入四階輪迴者戰鬥時長的重要關卡。當然……有些人在這一階段輕,有些人重。兩者區別不大,只是起步時的開局稍微有些不一樣。”

  他的視線掃過鄭吒,再到姜玉身上。最後又回到鄭吒,內中情緒豐富到可以稱之爲繁雜。

  “恭喜你,鄭吒。你……應當是已經解開了第四階的基因鎖。只不過你還沒有穩固,沒有適應住這一階段的力量。但對應的那種感覺你應該還記得,只要再試幾次……你應該就能夠比較從容地掌握住這份非同一般的力量了。”

  姜玉在鄭吒向他詢問更多細節之前扭過頭看向他。

  “這些情報,說出來沒關係嗎?我記得你先前……”

  “原本有關係,現在沒有了。”張傑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在主神下達離職許可之後,只要這支團隊中沒有正式輪迴者解開第四階的基因鎖,則對應的情報我就算知道,也無法從腦海中清晰全面地提取出來並將其透露。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鄭吒,你已經解開了第四階。這一點我可以確定。而姜玉……”他偏過頭,看向姜某人,眉頭深深地皺起,然後搖了搖頭。“……我不太確定你是什麼情況。像是到了四階,但又好像不是。但你所擁有的那份力量……又有些難以解釋。”

  “意思是我比較強?”鄭吒,捕捉到了奇怪的關鍵點。

  “意思是你身上的限制更大。”自都靈之塔的外側,傳來了一抹輝光——揮動着天使雙翼的詹嵐和影一起抵達了塔頂,她的目光也像是先前的張傑一般環顧一掃。

  “先前趙綴空失控……我是說變成鳥的時候,我窺測過他的精神具象——那簡直就是一團漆黑的大漩渦。任何外在干涉撞上去,都別想喫到半點好。他在那一刻絕對是深陷心魔之中而且瘋得夠狂。而非常遺憾的是,鄭吒,你先前突然暴起和炎魔動手的時候,我從你身上發現了類似的跡象。”

  “……嘎?”

  “沒嚇你。”

  “詹嵐你特喵不要嚇我!”

  一答一問,詹嵐的回答速度要在鄭吒的求知慾之上。她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額頭,而下一刻,參會全員的眼眸之中,都看到了在鄭吒向着炎魔突進衝鋒的那一刻,詹嵐在精神領域中所看到的景象。

  那是一團漩渦——不漆黑,也不渾濁,從外表上看沒有讓人直觀反胃,第一反應就是在失控和入魔之間二選一的跡象。然而即便如此,漩渦就是漩渦。從詹嵐體內投射而出,和鄭吒直連的心靈鏈路,卻也因此而無法有效地接續上。

  “你衝出去的時候我就想提醒你了。但我發出去一大堆訊號,你估計連半個字也沒聽到。我一開始還以爲這是某種自動防禦措施,抑或者你決心很大。也就是炎魔黑域那時候的限制還壓在我身上,不然我少不得要給你塞個大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