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姜玉眼前的構築層崩解,審判之矛末端的輝光帶來猛烈的毀滅。他的軀殼在揮出長矛的瞬間纏繞上了深紅的雷光,而雷光隨着他的意志,在電光石火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雷可導水,雷可引水。
雷域展開的時候,巨量的水也隨着姜玉的意志而向着正上方揚卷。且在同一瞬間,審判之矛所收束的毀滅之光,就此撞上了火焰巨人的顏面!
‘轟!!!’
兩次受擊,一次還擊。炎魔的頭顱在輝光中粉碎,而光中的流火向着軌跡的彼端蔓延!
它跨越冷湖,在遮蔽四處的冷凝濃霧中鑿出龐大的洞。它撞擊到十數公里外的一座遙遠島礁,並在爆裂的輝光中將這古老的巨巖化作崩解的灰土。
威力……太大了。
過大的餘波流出,便意味着並沒有太多的殺傷效果在目標身上獲得了切實的應用。那被毀滅之光所擊碎的炎魔頭顱在頃刻間再度具現復原。而它緊握着火焰大劍的巨手,也一如先前一般穩固。
矛再度撞上了劍,揮動雙翼的炎魔輕易地避開了巨蛇和雷域所揚起的巨浪和寒流。地底的大氣在武器的碰撞中區域地沸騰並且區域地膨脹。連接不斷的爆破讓冰冷的大湖不住晃動。
而下一刻,在炎魔的頭頂,彙集出了一輪碩大的驕陽。
……
朱雯無聲地潛入了寒潭之中,潛到了比深淵更加深邃的淵泉底下。映入眼眸中的是一望無際的黑暗以及彷彿將要連靈魂都吞噬捕獲的深淵。每往下一米,她那本以爲自己沒有的深潛恐懼症便會更進一步地劇烈發作。
——小說裏都是騙人的。
——英雄和惡魔戰鬥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什麼多餘的話說。雙方根本就沒有任何交流,只有不住地揮動着武器,以及不住地戰鬥。
她忍不住要想些沒用的東西來分散注意力,以免自己那並沒有預想中頑強的內心被這生理上的恐懼感所擊敗捕獲——因爲她知道自己其實並不是不夠勇敢,她知道自己心中的恐懼,其實具備着一個,或者一些,十分明確的指向物。
這座地底的大湖中,的確有值得恐懼的東西。在原典的故事中,甘道夫一行人擺脫了摩瑞亞門口水潭裏的異形監視者後,撰文者曾提到過摩瑞亞的水潭深處盤踞着無名的古老孽物。而它所具備的真正情報,則連甘道夫這等智者賢者,也不願意多想多說。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原典也沒有說過。
但她感知得到,在這無窮幽深的寒潭之底,的確潛伏着一些‘什麼’。
什麼古老的東西。什麼滑膩的東西。
什麼龐然巨大的東西,什麼飢腸轆轆的東西。
它就躲在那比黑暗更黑的淵泉裏面,注視着自渾濁的地底微光中所垂落下來的獵物。它或許有着千手千眼,百爪百足。而它或者它們,大概已然準備向她張開血盆大口。
它們就在那裏。
朱雯恐懼着它們。
它們就在此處。
但朱雯的恐懼之中,卻連半點戒備,防禦的打算都沒有。
因爲姜玉留在她身上的共鳴防禦還未消除。
也因爲……有更加可怕的東西,已然越過了她的潛落。
數枚和她一起下潛的金蘋果停了下來。朱雯知道這些金蘋果其實並不是和自己同行的助手。
但朱雯也停了下來,因爲她知道這些金蘋果實際上是某種標識。它們的作用是告訴自己,讓自己知曉下潛的路只需要抵達此處。
目標,已經抵達了。
而當朱雯不再遊動的時候,她彷彿看到有另一樣無形,但卻更加黑暗的事物,正向着比自己所在的位置更加幽深的方向遊走。
彷彿看到——事實上,她什麼都沒看到,也什麼都沒能夠感知到。她的預言窺測能力告訴她現在最合適的做法就是不要去預言也不要去窺測。而她順從了自己的內心,畢竟她就算什麼都看不到也感覺不到,她也知曉向着深淵更下方邁進的,究爲何物。
那是楚軒……那個她瞭解得越多,便越是畏懼的生物。在從異形世界觀折返後,她很快就從資深者們身上那並未刻意掩飾的反常中嗅出了一些不對勁的錯漏。而那時候的自己,則爲了解惑而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楚軒的個人空間……抑或者,實驗室中。
那份無知和魯莽所交織而成的過去,直到現在,仍是自己揮之不去的夢魘。因爲在那一次拜訪中,自己沒有被任何搪塞地被告知了一切自己所想要知道和不想知道的真相,無論它們有多被仔細小心地掩蓋在重重事像帷幕之後。
那真是一些可怖到令人窒息的真相——朱雯甚至已經記不清楚它們的全貌,因爲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被她親手封存在記憶的深處並下了連自己都無法突破的咒。而殘餘的部分,則化作了警告。警告自己永遠不要擋住楚軒的路,永遠不要對楚軒的所作所爲,有太多的關注。
這絕對是正確的決斷——她的身和心,都如此確認着這一舉措。
所以,哪怕她看不到,也感知不到楚軒的行動。她也沒有將哪怕一絲多餘的注意力投向下方,投入楚軒即將前往的黑暗幽淵之中。
那裏肯定會發生恐怖的事。
那些恐怖的事,肯定出自楚軒之手,而不是由楚軒來承受。
身側的金蘋果們無聲地閃了閃,似乎是提示,似乎是催促。
她連忙將自身那過於發散的思緒轉至正途——
“我呼喚你。”她說,她在金蘋果的環繞下點燃奇蹟的燈火。
“我呼喚水中的狂怒,我呼喚淵泉中的恐怖。”
平靜的水湧動起來,這裏距離頂端的戰場,或許已然有着萬米之上的水體屏障。而朱雯一路下來,並未感知到一抹海流,也未看見一隻魚類或者藻類一般的活物。
這裏的水是死亡之水,正常的生物,無法在這水中存活。
這裏的水是寂靜之水,因爲地底並沒有冷熱變化,哪怕存有聯通地表的幽深水脈,也不需要哪怕一絲一毫的漩渦和暗流。
這些地表的水裏司空見慣的事物,在這大地深處本沒有半點存留。
但是現在……它們有了。
寂靜的水,環繞着金蘋果和蘋果陣列中的詠唱者一起流動。死亡的水,因流動和詠唱而獲取了宛若生命一般的靈動。
“我呼喚未定的形體,我呼喚祛邪的庇佑。”
流動的水相互交織,膨脹,擴張,直至成爲一個巍峨偉岸的巨物。它逐漸擁有了巨人的容貌,它逐漸獲取了泰坦一般的高度。
數十米,數百米,數千米。
足足三千三百三十三米的水巨人,在這一刻睜開眼眸。而朱雯的詠唱,也抵達了最後一步。
“我呼喚你的降臨,淨水淵泉之神,奧爾瓦特!”
她成功了。
她在遠離戰場的淵泉深處,呼喚出了異域的神聖恐怖之物。水神奧爾瓦特正是拜火教的諸神之一,是阿胡拉·瑪茲達的一個側面。和爲她帶來阿沙奇蹟之火的力量源泉等同。
她召喚了祂,她塑造了它。
而她所有的精神力,氣力,意志,所能夠做的,便是讓這偉大巍峨的神之容器,向着上方的戰場,伸出一隻淨水的手。
三千三百三十三米的體軀,伸出的手,無疑有着百萬噸重。這是念動力者難以觸及到的純粹大力,但它卻得以在此刻以儀式爲媒介,展現出自己的功用。
但是,還不夠。
無形的水神之手向着上方無聲地攀升,它擁有着神聖和威嚴,但或許還欠缺了一些殺伐的效果。
所以,在數千米之上。神之手單純抬起的高度頂端,還有另外一人,等待着他所能夠起到的效用。
程嘯就在此處。
程嘯的身周,有着龐大彙集的力量劇烈湧動。他在上一個世界中折返之路中收集了龐大充裕到完全溢出的祈願和詛咒。那化作了他的武功,也化作了他的龍之功果。
他等待於此,他的意志和那無窮的祈願和詛咒混同。六禍禁式中的一招在他的意志下得以全力推動。而它所擁有的稱號,是爲‘澇禍九霄’!
‘轟——!!!’
水湧無聲,但卻令巨潭顫動。在比神誕之處的萬米還要更加幽深萬米的地方,有不知名的巨物正被迫吞下死亡的果。
無人知曉,因爲哪怕是水中的執行者們,他們的意志都向着這水神之手完全集中。朱雯已然無力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而程嘯更是化身爲幽暗的受詛之龍,將神之手的臂膀當做纏繞的柱!
龐大的祈願盡數匯入,將這由儀式塑造而成的虛假神聖,注入了真物的填充。
龐大的詛咒盡數融合,在六禍禁式的推動中,變轉爲包裹覆蓋在這無形之手錶側的猙獰防護!
神之手化作魔之手,魔是表象,它能夠騙過另一個魔的防護。
神之手的內在是更大的神聖,而它在下一刻,便可破開水體,步入地底天穹之中!
它將突破。
引導着它的受詛孽龍,其身上的不潔之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除。哪怕英雄的戰鬥中不被容許發出咆哮怒吼,那身幽暗崢嶸的孽化麟爪,也向着純紫的神聖盡數變動!
據說練滿六禍禁式,修習者將獲得一身無堅不摧的紫龍戰麟——這當然是假的,因爲紫麟是六禍蒼龍與生俱來的天賦,和他所開創的功法,並不存在確切的關聯之處。
但現在,只是單純修習了這一禁法的程嘯,卻毋庸置疑地獲取了這一份神聖威嚴的外裝。所有的孽氣在這一刻已然被盡數移轉到更加純粹的神聖之中,而它將隨着龍的意志破水而出!
地底的天穹之中,炎魔和守護者的交戰已然有了數以千計的碰觸。勝利的天平搖擺不定,但或許下一刻就會被這古老的邪惡之火握在手中。
它突然意識到了錯誤。
它下意識地便要逃走。
然而守護者糾纏着它,不讓它在這關鍵的時刻做出哪怕壁虎斷尾一般的行動。哪怕它想要乾脆地崩解掉自己的身體,那一直養精蓄銳的念力使,也會將它那向着四面八方胡亂擴張的火焰強行收束!
於是,就在下一刻。純水的魔神之手,突破了平靜的湖。
它像是穿透幻影一般穿透了炎魔的火焰防護。
它將炎魔的巨大火軀,牢牢地攥在淨水之中。
第34章 神的性質
人只有在承認另一個人是對手的時候,纔會在交戰中用話語爲劍爲矛。
人只有在恐懼眼前的怪物難以戰勝的時候,纔會用言語來嘗試爲自身鼓動英勇。
畢竟,語言向來就是人類引以爲豪的利劍,刀槍。擁有着以弱勝強,將強大的對手在預想不到的戰場上擊敗的力量。
就像是先前的趙綴空那樣。
‘轟——!’
收束的水,驟然炸開。炎魔體表的火炎外裝盡數淡化,只有將熄之物的濃煙向着四面八方瘋狂迸發。它看上去毫髮無傷,它用力地鼓動身後那一對不再燃燒的漆黑翼爪。
“凡物!”它的聲音是如此宏大,宏大中帶着對等的震懾和威壓。哪怕軀殼不再燃燒,熾烈的火焰也依舊在它的掌中匯聚成巨劍的形狀。自那冠帶犄角的漆黑巨口中,它的宣告攜帶着龐大的力量。
“不要以爲這樣就可以擊敗烏頓之火,不要以爲這樣就可以擊敗一位邁雅!你們的魯莽爲你們招致了毀滅,末日即將向着你們的頭顱落下!”
它的語言並非徒勞的示威恫嚇,它的文字中具備着力量。
這股力量被稱作是言靈,但也可以視作是某種詛咒,某種預兆。
——神權。
姜玉第一個感知到了它——他在這具宣告脫口而出的瞬間,看到了審判之矛斷折的幻象。某種龐大但卻無形的危機感自頭頂上方彙集而來,以某種超乎預想的迅疾速度收束集中,便要朝着他的頭頂落下!
‘鐺——!’審判之矛撞上炎之劍,原本就算不平分秋色,最起碼也能夠確只是保略處下風的交鋒竟是在這一刻呈現向某種不可思議的一面倒。炎魔手中巨劍所寄託的力量在交擊的瞬間增幅了至少一倍往上。且揮劍時的技巧一如既往地老辣圓滑!
卸力的技巧無法抹除這等龐大的蠻力。姜玉最多能做的,便是在虛幻化爲現實之前將自己手中的審判之矛努力保下。他的共振已然支配了這件對於此刻的他而言不算強到無可想象的戰矛。而共振的功效,能夠將注入的力能無損地挪移到作爲整體的另一個不相干的地方。
劍擊潰了矛,他向着水面落下。
他在碰觸水面的瞬間數百上千平方公里的寒潭表側便和他在振動中相互聯結。而這力道突兀增幅了至少一倍的衝擊,也被盡數移轉到了這上千平方公里的浩大寒潭之上!
‘轟——!!!!’
上千平方公里的水面,沸騰。
上百萬立方的水體,迸發。
它們盡數升騰,並在衝擊和高溫中汽化。而哪怕那隻水神之手已然在炎魔的掙扎中潰散,但行使控水之權的活物,卻仍在水中蓄勢待發。
蛟龍舞動。
寒潭之水化作逆升的暴雨之潮。被擊散的水體中依舊蘊含着褪邪的神聖。它們會撞擊到漆黑炎魔的軀殼之上,讓這火焰中的古老邪惡進一步弱化。
它們本應這樣。
這件事它們本應做到。
然而它們才脫離水面,卻在升騰之後的數米不到距離中盡數蒸發。因爲就在它們破水而出的瞬間。迎接着它們的,是一輪以同樣迅疾的速度降下的熾烈太陽!
【不要以爲你們可以擊敗邁雅。】
【末日將在你們頭上墜下。】
墜落的太陽不止一枚,在它將逆升的暴雨蒸發,將舞動在水中的蛟龍視作目標的同時。另一枚同等規格的,突兀出現在這地底天穹中的熾陽,便也一齊朝着被擊退的姜玉頭頂落下!
這便是神權。
神不可被擊敗,攻擊神的凡物將遭受懲罰。神的力量永遠要高於襲擊者,攻擊神的凡物,頭頂便會有末日落下。
而姜玉在目擊到它的瞬間,便辨識出了它。
——有類似的先例。
——安格瑪巫王身負所向無敵的詛咒,沒有人(man)能夠將它擊倒。
——然而一旦它的對手變成霍比特人(Hobbits),或者女人(woman),那麼強大的它將迎來更加迅疾的敗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