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我真是……不知所謂。
他看了看天空,天的色澤在這一刻已經算不得明亮。而伴隨着夜幕到來,整片大地上頓時便縈繞起了一抹黑暗的力量。
黑暗。
精靈們正是因爲黑暗在這片大地上蔓延,所以它們才決意西遷,前往海外的故鄉。因爲它們本質都是純潔光明的生命,除了伊露維塔的欽定以外,黑暗之力的崛起,也會對它們的生存產生重大影響。
這裏距離艾辛格,距離還算是比較漫長。上千公里的路程,現下只走了三,四百公里的模樣。
這裏的黑暗和艾辛格無關。
那麼這裏的黑暗想來便應當源自於另外的一些邪惡力量——比如成羣結隊的半獸人,抑或者一些古老的恐怖具象。
它們就盤踞在下方——而事實上放着它們不管也無妨。反正這種野怪殺都殺不完,而只要索倫所在的魔多崩塌,那麼一切黑暗力量都將潰散,不再能夠堂皇地出現在藍天之下。
同伴們看了過來,能夠感知到黑暗的,顯然並不止有他。
所以……
——我想那麼多做什麼。反正晚幾分鐘也無所謂,而且薩魯曼也看不到這個地方。
姜玉歪了歪腦袋,而下一刻,他便脫離沙暴雲,朝着下方,徑直落下。
“我下去看看。”
第23章 小漏洞,與木精靈
一羣半獸人。
準確來說,是一羣裝配着陳舊鎧甲,攜帶着破爛武器的半獸人。
歐克,並且是沒有被組織起來的,野生的那一種歐克。它們聚集在一起,有着接近兩百,或者姜玉只要稍微費一點心就可以數清楚的一百九十六的數量。它們的羣聚帶來了一抹微小的黑暗之潮,而它們在黑暗之潮的包裹下變得兇悍並且強壯。
晝伏夜出,典型的食肉野獸性格。
姜玉在降下時刻意收斂了氣息,並以斗篷遮擋住了自己所披掛着的那一身氪星裝甲。
他立刻就收穫了半獸人們的熱切歡迎——但這種程度的怪物還不足以讓他親自揮動手中的槍。然而這些怪物們的存在卻給他帶來了一點提醒,他這才意識到,在自己的團隊之中,還有兩個存在感低下得近乎沒有的拖油瓶新人和這羣半獸人們一樣弱小。
姜哲,苗若冷。
一個律師,一個畫師。
他們兩人在和戒靈遭遇後便受到恐怖嚎叫所震懾,失去了知覺和力量。而在對付趙綴空和後續掃尾時他們雖然甦醒,並受到後排隊員的保護,但卻也深陷被戒靈震懾的後遺症中,連話都說不完整,更別提發表見解或者貢獻自身力量。
兩個拖油瓶——雖說沒有在資深者忙碌時添亂這一點已經讓他們超過了新人羣體的平均水平。但他們還是兩個拖油瓶。
因爲他們並沒有發揮出什麼能夠讓輪迴者們眼前一亮的天賦,更別說爲輪迴者們幫上哪怕一點點有價值的忙。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護戒小隊還未成立,提前前往瑞文戴爾這個安全點只是浪費時光。而在獲得一個足夠安穩的大後方營地之前,他們必須待在團戰中的中洲隊身邊,這樣至少能夠讓他們的後腿不要拖得太大。
總不能把他們扔給北冰洲隊——雖說那麼做也不是不行,但主動爲盟友增添背叛籌碼這種事實在是蠢得不像樣。
那麼,這兩個新人的問題就得好好處理了——薩魯曼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拿下它並不是十拿九穩的戰鬥。資深者們必然會在這一戰中竭盡全力,而這兩個新人,至少也要在那之前掌握保護自己的能力。好歹能夠控制住中洲隊標準納米生化服的強化加成,不至於連抱頭鼠竄都發不好力。
確實如此。
姜玉在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詹嵐便已然提着兩人從空中降下——這件事不是霞來做還真有點稀奇。但姜玉也只是隨手展開圓桌結界,將這羣半獸人擋在外側,卻並不壓制它們的敵意和兇性。
它們發出一陣陣可怕的嚎叫,揮動着簡陋的兵裝。
而兩個新人則露出不知所措,以及有所預知,卻又不敢相信的模樣。
“我差點忽略了你們兩個。”姜玉偏轉目光。他的腦海中回想起這兩人原典中的表現——姜哲似乎沒有什麼特殊的,但苗若冷卻是展現出了一手好槍法。明明是個社畜畫師,卻能夠拿着沙鷹在中距離連發射擊並且命中目標。
——畫師開槍不應該描邊麼……嘖。
念頭一轉,姜玉隨手掏出兩套戰術劍配小口徑附魔爆彈槍的新手套裝——這兩樣武器的後坐力對於真正的普通人來說自然過高,但若是穿上了生化納米服就正好在這伊露維塔的大結界限制之下用得上——然後隨手扔到兩人腳下。
“我之前說過了,你們遵守中洲隊的秩序,我們就會儘可能地保護你們直到世界結束。但儘可能不意味着我們會給你們當保姆,而現在正好有一個機會,給你們在這比較基礎的戰鬥中練練手——十五秒後我會解除護盾,而這些半獸人對此刻的你們來說並不強大。殺光他們對提升你們的自保能力很有幫助,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放棄,我不會逼着你們去面對你們不想對抗的目標。”
新人的命是團隊積分,但新人們的價值並沒有他們自以爲的那樣大。了不起也就是團隊積分減二,而這場團戰中,中洲隊將收穫的團隊積分絕對不止是二。
而姜玉站在原地,不再理會他們倆——半獸人的武器根本傷不到被生化服保護着的他們,而就算是真的見鬼地捱了刀,想來詹嵐和朱雯也能夠隨便地將他們治好。
他沒有等夠十五秒。
在第四秒的時候,苗若冷用力咬了咬牙,撿起了腳下的戰術劍並握住了爆彈槍。她將劍背在身後,然後她雙手握住了槍。
而姜哲在第十一秒時纔將武器拿到手上。
“我們真的有選擇嗎?”他好像是在放狠話。
而姜玉沒有理他——這兩人都沒有像朱雯一樣表現出具備重大價值的能力。而如果他們始終看不清楚自己的定位,那麼未來的結果顯然不會很妙。
‘咕啊——’護盾崩解,半獸人們如同潮水一般衝向兩個新人所在的方向。姜玉的形體在一個無聲的閃爍中抵達百米外的某顆大樹頂端,寄靈於影的詹嵐正在那裏等着他。
‘嘭——!’火光。
爆彈槍的開火聲被一重無形的結界拘束在百米之內,先開火的是苗若冷。而她的操作比較討巧。
她跳了起來,藉助納米服的力量,她一躍便是五六米高——高度帶來了安全。而她便在滯空的短暫瞬間將槍口朝下,並立刻就在下方的半獸人羣中炸開數片血花。而這相比起揮動戰術劍劈開一條血路但卻很明顯地被血腥氣衝得頭昏腦漲的姜哲,在表現上卻是要強出不少。
“毫無團隊意識。”姜玉注視着各自爲戰的兩人,將頭輕輕地搖了搖。他知道沒人會死,但意識到近戰不適合用槍,卻沒想到自己還可以跳高的姜哲,卻很快就會被半獸人們撲倒,雖然死不了,但肯定少不了一番透過生化服也會感到疼痛的毆打。
果然,他的倒下只在往後數秒。
“你太過苛刻了。”詹嵐搖了搖頭,不怎麼同意他的話。“肉體雖然很安全,但心靈上的恐怖卻無法用裝甲防下。兩個生活在和平世界裏的人突然被扔到鬥獸場上,各自爲戰自然是下意識地打算,況且,你給的壓力也不夠高,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生命威脅,他們可意識不到團結的好。”
紫色的髮辮在她身後輕輕搖晃着,她的眼眸中釋放出一道微光。
‘GAAAA——’一聲咆哮。
一頭在白晝間會被石化,但在夜裏卻能夠自如行動的食人妖揮動着巨大的棒槌從一側的林子裏大步跨出。它是歐克的遠親,它有着龐大腥臭的體軀,和雄渾的力量。
威脅出現在了戰場上,它的吼叫讓苗若冷發現了它——她下意識地想要拉開距離。踩着歐克的腦袋跳出幾步後才意識到什麼,連忙舉起槍,朝着被圍困的姜哲周遭,便將扳機扣下。
幾個半獸人倒下了。
姜哲用力甩了甩頭,他這才聽見苗若冷的示警喊叫。而他便也立刻起身,彈跳,在食人妖靠近自己之前,先一步遠離它,並和苗若冷配合着用爆彈槍射擊這龐大的目標。
“你瞧,合作對他們來說並不難,不是嗎?”詹嵐聳了聳肩。
姜玉撇嘴,不置可否。
而詹嵐輕輕笑了一聲,主動轉移了對話。
“我發現了一點有趣的事。”她說。“一件可能不怎麼重要,但是有趣的事。”
“二十五公里外,有一支木精靈的遷徙隊馬上就要和一大羣歐克撞上。”
第24章 時間的有效利用
木精靈。
木精靈又被稱作希爾凡精靈,是中土大地上精靈族裔中最爲常見,也是最爲普通的精靈。它們之中不乏戰力卓越的勇士,但成長的上限卻要比其它更強大的精靈族裔略低。
而也不同於它們那些強大族裔,木精靈雖然同樣獲准西渡返鄉,但卻並非全數都離開了中土大地。在魔戒的故事落幕,歷史篇章指向伊露維塔所欽定的人類統治時代之時,它們之中仍有爲數不少的部分棲息在林地內的精靈國度遺蹟中,直到它們盡數在歷史流轉下湮滅於塵土。
當然,出現在這裏的這一羣,很明顯不屬於後面的那一種。
“姜玉,有打算去幫它們一把手嗎?”詹嵐問道:“不幫也無所謂,反正在這個世界,死掉的精靈都會在阿門洲重生。而如果我們打算幫忙,那麼大約會花費兩分鐘的時間用以戰鬥……不過如果你不打算浪費時間的話,我也可以將這個流程縮減到兩秒。”
縮減到兩秒,自然不是一發大雷擊過去不分敵我全部幹掉。在顧及無辜的前提下,這樣做自然意味着某種更加高效而且細緻的技巧。
姜玉偏過視線,透過詹嵐的精神力聯結。他看見總數一千出頭的半獸人正在黑暗的包裹下圍攻一支數量不超過五十的木精靈遷徙隊——精靈們的箭矢和利劍有效地遏制了最前端的攻勢。但隨着數量累積,死傷很快會產生在後續的破陣亂戰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還在努力應對食人妖的兩個新人——勝利是必然的,但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光。而這鍛鍊的流程實屬必要。
還有時間浪費——反正這段時間已經在浪費。
霞留了下來,確保新人們的鍛鍊不會出現意外。而在天穹之上,自己其它的同伴們也正調整自己的戰鬥姿態。併爲應當不久後就要面對的艾辛格攻防戰配置一些額外的準備。
“據我所知,半獸人臣服於黑暗。而黑暗之力並沒有襲擊正在遠離這片土地的精靈們的必要。”姜玉邁出腳步,用行動來表達自己的看法。“除非它們受僱於薩魯曼,並遵循某種未驗證的猜想,試圖綁架精靈,然後將它們充作製造強獸人的原材料。”
強獸人比半獸人更強,它有着單體遠勝於前者的智慧和戰力,並且不畏陽光。在魔戒原典中沒有提到過強獸人到底是怎麼誕生的但卻有些暗示的話。邪惡不具備創造的能力而只具備扭曲腐化的能力,強獸人有可能是被扭曲腐化的人類,人類混種,但精靈的可能性,也並不小。
這是未驗證的猜想,沒有證據證明這是真相。強獸人甚至有可能只是半獸人中的精銳族羣,就像是凡人中總會出現一些身高兩米以上的大力士一樣。
而現在正好便是驗證猜想的時光。
“至少讓我們有機會亮個相。”姜玉說,他的形體在高速移動中前往遠方。“而且,如果這一支歐克掠襲小隊和薩魯曼有關,那麼留下一兩個活口,或許也能夠讓我們獲得一點有價值的情報。”——這樣的話,至少這段中途的耽擱,便算不上完全地浪費時光。
詹嵐跟上了他,抿起脣輕輕地笑。
她的精神力波動在掃描到這支半獸人軍隊的時候便已然鎖定了它們——總數爲一千一百八十七,它們在精神領域之中就像是一片片幽暗的漆黑火炬,簇擁着五十一道明亮的純白輝光。
魔戒世界不同於其它世界,因爲光暗兩立,壞就是壞,好就是好。
半獸人中基本不存在心存善念的變種,精靈中也少有主動墮落的代表。特例也不是不存在,但稀少到可以當做典型錄入魔戒年表。
所以,只要手段合適,就不會誤傷。
——魔斯拉的振翼。
無聲的振翅聲在精神領域中泛起一圈圈波紋,哪怕她調低了輸出功率,被她所鎖定的一千一百八十七隻半獸人也悄無聲息地從心底湧現出了巨大的煩躁,疲憊,以及迷茫。那就像是一千隻大黃蜂環繞着腦袋嗡嗡亂叫一般,威脅,壓抑,干擾,足以讓擁有正常心智的人類在頃刻間發狂。
半獸人的攻勢變弱了。
它們中有四十二個因此而在下一秒死在木精靈的箭下。其中包括一隻心靈相對堅韌不少且肉身頗爲強壯的強獸人,它同時捱了九發箭矢,才抵達了死亡。
——肉體強度是資深的一階戰士,甚至接近二階。但精神也就凡人水平。唔……強獸人的總數,是十一隻,還剩十隻麼。
詹嵐想到,身體的咦鹘唤o影來主導。她覺得自己如果想的話,自己大可在一念之間將這些半獸人的思維之火像是澆上一盆冰水一般迅速且輕盈地撲滅掉。而那甚至無法讓她產生很大的消耗。
——這件事交給姜玉就好。
她當然不打算那麼做,她只是無聲地撥動了這些黑暗生物的情緒之弦,讓它們哪怕面對強敵也下意識將怒火放在身旁的同類上。
而在這不分敵我的盛怒中,強獸人們腦海中那些隱藏着的,關聯重大的,印象深刻的記憶片段。便也盡數被她所知曉。
她看見了一座塔——如同原劇情一般,但卻更加巍峨,高聳,宛若刀鋒一般筆直刺向天空的漆黑巨石高塔。塔的下方是密集火熱的鑄造工房,河流被截斷,鑄成大壩以提供推動鍛爐的能量。大批大批古老蒼翠的巨樹從不遠處的法貢森林中連根拔起,然後送入火中。期間伴隨着時不時響起的,被烈焰所驚醒的沉睡樹人們的瀕死哀嚎。
熱火朝天,兵戈磨響。
幾乎每分鐘都有新鮮鍛造而成的甲冑和刀槍在水中冷卻。每分鐘都有新誕生的強獸人低吼咆哮——它們的確由精靈扭曲而成,但它們的原材料卻不止精靈。強壯的人類同樣可以被製成強獸人,而以精靈爲材料的產品,最起碼也是一支強獸人小隊的隊長。
而她初略地掃視了一眼,雖然因爲視角的緣由而無法詳細計數。但總共的強獸人數量應當超過一千。而半獸人……其中武裝完畢的部分,或許有五萬往上。
它們彙集在一起——它們的集中便是黑暗的集中——它們因黑暗的浸潤,而變得更加強大。
黑暗之力,越多越強。一個落單的半獸人大概率被還未成年的人類村民單殺。而一百個,便有資格對抗一支全副武裝的人類戰士小隊。而當它們的數量成千上萬的時候,它們之中最普通的單體,或許也擁有了等同人類精英士兵的體魄和力量。
——雖說也沒多大區別。
——唔……需要小心它們可能會擁有的合擊技巧。既然數量越多,力量越大。那便也可能存在成規模的軍隊能夠使用組合技的可能性……
——我好像在什麼小說上看過類似的設定?唔……三國演義,還是水滸傳裏面的兵陣?
詹嵐的念頭輕盈,她隨意而輕鬆地搜刮着這些強獸人的大腦,直到她的視線捕捉到獸人腦海中的某個白袍衣角才稍稍停下——她知道那是什麼,那是白袍巫師薩魯曼。而她沒有直視它,卻能夠從那記憶中的影子裏感知到些許力量。
保密手段,觸發式的機關。任何人只要試圖窺探一些關鍵的記憶就會被施術者所發覺。並根據觸動者本身的精神強度,予以警告,回擊,甚至反向干涉誤導。
好技巧,抄了。
詹嵐想到,而一時半會間,她卻是沒辦法悄無聲息地突破薩魯曼的心靈預警手段,將自己所需要的機密情報拿到手上。
但也只是一時半會做不到罷了。
……
‘轟——’姜玉抵達了戰場。
他如流星一般疾馳而來,化作黯色的流光,重重地撞擊在戰場的邊緣大地之上。
大地開裂,泥土拋飛。大片的林木因空氣摩擦而熾熱燃燒。數十隻歐克就此在衝擊中化作燃燒破碎的殘骸。而數百頭它們的同類則在尖叫中被炙烤,灼燒,釋放出難聞的焦糊烤肉味道。
它們似乎比幾十公里外的那批同族要強一些,肉體更加健壯,身上也披掛着齊整的鎧甲。即便遭遇突如其來的重創,它們也能夠穩住陣型,維持秩序,並在強獸人隊長的呼號聲中勉力抵抗。
螻蟻。
姜玉的視線漠然掃過它們。審判之矛的末端閃爍着微弱雷光。敵人弱小也有弱小的好處,因爲這正好能夠讓他順便練習,練習如何精準無誤地釋出體內那龐大的能量。
他當然能夠馴服自己體內的雷霆神力,他已經掌控了它。
但掌控得再深,也總有精進餘地,他如今就想嘗試一下,讓自己釋放出的每一道力量都剛好將一個存在強度浮動的歐克……半獸人或強獸人完整擊殺。
這可是一個精細活。鞭屍和剩一口氣都不算很好。而當這樣的念頭從姜玉的腦海中轉過的瞬間,審判之矛的矛尖,便已然點在了距離自己最近的歐克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