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尼奧斯猛地仰起頭,看向四方。對方的精神力層次比自己預想得還要更高,而自己已然貿然地暴露了不少的情報!
但情報的泄露,還不能停下。因爲他不能夠繼續困縛在這幻境之中,不能夠在停滯哪怕一分一秒!
“我命令你……現形!”
力量釋放了出來。一直被他所隱藏着的,只有團隊內少數人才知道其完整形態的三眼族強化之力就此顯露出形貌。那是一枚由他眉心所化豎紋構築而成的眼,他本不能在這一階段便輕鬆自如地操縱它,但若是付出一定代價,便也不是不能提前做到。
眉心,迸出血花。第三隻眼眸,閃爍神光。
眼前的萬物都在這一刻支離破碎,而這破碎的觀感,和先前一模一樣。
他又一次地睜開眼睛。
他睜開眼睛的瞬間,發現自己纔剛剛踩到預訂休息的點位上。虛空之中傳來似男似女的輕笑,而他的眉心處充盈着劇痛,三眼族之血所賦予他的真知之力向他提示着莫大的警兆。
黑暗,危機,到處都是……它們,已經構築成了包圍的網!
他的隊員們在他露出異樣的瞬間便進入了臨戰的狀態。且同一刻,他的呼喊伴隨着從密林中急劇湧出的黑暗之潮!
“小心!”他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話。
來自黑暗中的陰影卻已然探出刀鋒,無聲一斬,在休息時便主動躍到樹上警戒四方的遊俠蘿絲,不可置信的腦袋已然落下!
‘嚓——’身首分離,脖頸斷口處的血漿還未來得及迸發。
而一個莊嚴肅穆的通告,便已然砸到了尼奧斯的腦門上。
——“己方輪迴小隊成員戰死一人,南炎洲隊,計負一分。”
熟悉的聲音,無可辯駁的聲音。因爲自身泄露情報的緣由,團隊已然爲此付出了代價。
而這甚至算不上是全部的代價。
“李查德!”呼喊自喉中迸發,聲音中帶着急促和迫切。這是一個帶着催促性質的暗號,它意味着團隊需要李查德的戰力,而且立刻就要。
狂化的蓄力步驟,被省略了。狂戰巨人再度崛起,卻和先前的幻夢中有着接近三分之一的高度以及氣勢之差。他又一次地掄動起長柄戰斧,他猛地斬向那將蘿絲斬殺的刀鋒方向。
‘鐺——!!’斧,撞上了劍。
單手的劍,規格的差距是如此龐大。
而在武器碰撞的瞬間,持劍者就此顯露了面貌。
“戒靈!”
那是一襲黑袍,一個覆蓋在黑袍之下的暗影。它在自然界中沒有形體,它只畏懼純淨的水和火光。
而從它的斗篷之下,突兀地便迸發出刺耳的尖叫。
蜂鳴一般的尖叫,鋼鐵摩擦一般的尖叫。聽聞尖叫的人,只要不夠強大,心底便會充盈恐慌。
‘哐當——’阿倫特手中的法杖,落到地上。
他身上的護身符在戒靈嘶吼中破碎,而在他的法杖跌落到地面之前,另一把戒靈的黑劍,便已然從背後穿過了他的胸膛。
——“己方輪迴小隊成員戰死一人,南炎洲隊,計負一分。”
莊嚴肅穆的聲音又一次地響了起來。主神的通告帶來了徹骨的森寒和絕望。尼奧斯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在這時候就算沒去追殺霍比特人也應該追擊逃亡的甘道夫的戒靈們會和東美洲的輪迴者們勾搭上,他只能夠認爲,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巨大誤差。
他抬起手,權杖的末端迸發出蒼藍雷光——這絕望的一擊甚至無法擊穿戒靈的外袍。而下一刻,自己又有兩名同伴的軀殼倒下。
持戰斧和持巨輪的敵對輪迴者,二打一偷襲了瑪尼尼。這個揮動着混沌之刃的斯巴達戰士,沒能發揮出任何本領,身體便成了破布娃娃。
而遠比瑪尼尼更弱的米里亞,則突兀地七竅流血,然後倒下,顯而易見,強大的精神力者遠程在他的顱骨內燒開了一鍋湯。
死亡是如此地迅速並且密集。減員了四人,而下一刻,漆黑的魔古爾之劍,便放到了他的肩上。
“停手,不然他就死。”那個男女莫辯的聲音,從虛空向李查德說話。
而這或許壓制不了那狂戰的巨人武士。但卻能夠對他造成一個小小的阻撓。
戰士沒有停下,但鬥戰時的殺招卻不再有效。
並在下一刻,雪鈴兒的雙眼突然爆開,並伴隨着少女的痛苦尖叫。
戰士的戰斧,停滯了一個剎那。而這一剎那的停滯,爲他帶來了死亡——當李查德的頭顱和身體一起跌倒在草地裏時,在尼奧斯的耳中,主神的扣分通報,便也響起了第六下。
他摔倒在地,任憑魔古爾之刃劃開他的臉頰。
而一個渾身徽衷诤诎抵械挠白樱銦o聲地出現在戰場的彼方。
那像是一個女人——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這一念頭的時候,陰影便顯露出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少女容貌。毫無疑問,這便是敵對方的精神力者,而她如今來領取最後的獎賞。
團戰的人頭,總要親自動手,纔有得拿。
“你們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弱。”女人的語氣高傲,女人有着不屑一顧的目光。“我不過是和你們打個招呼,你們就消受不了……一羣垃圾,就這麼死掉,倒也是符合你們身份的下場。”
尼奧斯不答,只是恨恨地看着她。她的目光中飽含憤怒,如果做得到,她肯定要將眼前的女人不沾醬料地喫掉。
而女人來到了她的正前方……一個只有幾米遠的地方。
“不過,就這麼浪費給森林,未免還是有些鋪張。啊……有了。”女人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似乎是有些陰險的笑。“我記得艾辛格有不少座狼,正好,讓它們加點餐也不差。”
怒火在這一刻充盈了南炎洲隊智者的心臟。
而女人所處的位置,正好。
“一起死吧!”她發出低吼,她激活了自己體內所有的力量。眉心的第三隻眼擁有着自毀的功效,而這件事除了尼奧斯,就只有他最親近的雪鈴兒知道。
毀滅的慾望,就此滿盈。
而下一刻,她的視野內,便充斥着迸發的藍光。
以及……女人滿足的輕笑。
她突然知道了女人的名字——女人的名字,是雅莉珊德拉。
——欸?我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一個念頭。
——等等……爲什麼,我還能思考?
一個想法。
視野中的藍光在一瞬間盡數消褪。萬物變轉,還原,轉瞬之間,她又回到了原本的密林之中。又抵達了那一處休息用的草地旁。然而和先前不同的是,出現在這裏的,只有她和她。
她看見了那個女人,那個少女。金色的頭髮,得體的衣裝,一對短劍,在她的腰上。
雅莉珊德拉。
“你……”
“想要讓你放棄爭鬥的慾望,一心尋求死亡還真是一件麻煩事。但好在,完成它的過程也不算無聊。你貢獻出了很多情報,在此我應當報以萬分的讚賞。”
雙劍的少女,微微彎下了腰。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將自己的心之宮,塑造成另一個人的模樣呢。這個名叫尼奧斯的人想來非常得你的信任,看來,他是你的唯一依靠。”
——這個名爲尼奧斯的……人?
——什麼……意思?
自以爲是尼奧斯的少女,身上的虛妄片片碎掉。她看見了自己嬌小的手腳,看見了自己的真實面貌。
她是雪鈴兒。而碎掉的,是她的心之宮。她將自己的心防塑造成最爲信任,仰慕的尼奧斯的模樣。然而剛剛,她卻自己毀掉了她的心防。
“我對我的智力有自知之明,我可沒打算和真正的智者正面對上。”雅莉珊德拉,輕輕地笑了笑。“所以從一開始,入局的就只有你一個。而現在,你的身體,我得借用一下了。”
雪鈴兒張開口,但她已然連一個字都無法表達。而當黑暗淹沒她時,她的心中,便也只剩下了絕望。
雅莉珊德拉睜開了眼睛,現在,她是雪鈴兒了。
她就在南炎洲隊的隊伍之中,正在隊友的保護下,走向樹胡所在的方向。
她很弱,現在的東美洲隊更弱。所以,她只能依靠自己的精神力層次夠高這一唯一優勢,以小博大。
第22章 一念
上千公里外的遙遠地界上所發生的一切,姜玉並不知曉。畢竟無論知曉與否,那件事對他而言都算不上非常重要。因爲無論那兩支輪迴小隊準備了什麼,干涉了什麼,更改了什麼,最終的結果都不會有非常大的變化。
趙綴空已死,北冰洲隊已經獲得了控制,至尊魔戒目前還在持戒者手中,且在這一階段唯一能夠影響到持戒人的戒靈們已然遭受重創。那麼,剩餘的南炎和東美殘部,無論怎麼做,都無法干涉中洲隊接下來的一切決斷。
他們相互爭鬥也好,他們團結結盟也罷。
哪怕他們投奔了薩魯曼,幫助薩魯曼完成了對洛汗的操縱,甚至平息了法貢樹人們的憤怒。從而促成了艾辛格-洛汗-法貢聯盟這種完全不可能出現在中土大地上的縫合怪物的誕生,也是一樣。
因爲他們不夠強。
“薩魯曼的強度應當是三階破格,殘缺四初配合AA級強化。而在艾辛格的高塔之下,他或許能夠發揮出等同,甚至略微超出第四階初段的攻防力量——有點難度,但卻並不是拿不下。因爲我們佔據主動,我們能夠選擇出擊的時間和地方。”
這是在先前的討論中,楚軒所給出的判斷——證據是一排詳細的能量讀數,它記錄並衡量了風雲頂一戰結束後,那來自正邪雙方遠程投放而來的注視力量。從結構到類別到強度全都有着清晰的解析,並最終歸納出了一個完整的列表。
正方陣營的三位精靈領主,無一例外地全都處於三階頂端的力量境界。和鄭吒以及姜玉當前所處的層次大致相當。也就只有最爲強大的凱蘭崔爾似乎更加深邃一些,而從設定上來看,從第一紀元活過來,見證過雙聖樹光輝的她,或許擁有着更強的力量。
更強,但卻是有限制的更強——楚軒給她的評估是有限制的四初,或許等同於作爲次等神的維拉。而再往上,則無疑便是被禁止干涉中土大地的正神邁雅。
伊露維塔大結界的限制應當就是這個位置,正神邁雅們便是擁有心靈之光的四中。這一等級的戰力不被允許出現在中土大地上,它們和它們同級的魔苟斯也不會加入輪迴者所在的戰場。
而次一等的次神邁雅則在殘缺四初和強大四初之間徘徊——索倫雖然是邁雅,但鑄造了魔戒,成爲了黑暗魔君的它在全盛期無疑有着接近,甚至等同正神維拉的力量。而現在的它即便失去了魔戒,形體也被打散不得不受困於索倫之塔,它在它的領地魔多中,也應當能夠行使標準四初,甚至更強一些的力量。
它是最強的,而再往下的則是那些沉睡在中土大地上的古老生物。地底大蜘蛛的子嗣,摩瑞亞礦坑中的炎魔,墮落邁雅。這些個體應當都能夠發揮出弱四初的戰鬥力。而像是精靈女皇凱蘭崔爾,白袍巫師薩魯曼以及日後受到魔多黑暗加持的安格瑪巫王,都應當處於這一階段,並且其中的大多數,都難以長久發揮出龐大的力量。
畢竟伊露維塔大結界限制着它們——結界對它們的限制,比對頂着虛假戶口的輪迴者們限制更大。而在低於這一梯隊之後,纔是灰袍甘道夫這樣的受限邁雅,以及其它的幾位精靈領主。它們的力量應當是三階的高段水平,或許比未持聖劍的遊俠阿拉貢略強,但也沒有強到很誇張。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基礎戰力配置,而即便是最爲強大的全盛索倫。也不過是或許依靠魔戒而擁有了心靈之光的四中戰力。而若是趙綴空活着,則即便索倫重新戴上了魔戒,趙綴空也有很大概率復刻埃西鐸昔日陣斬索倫之手的偉業而將魔戒再度打落,而他已然敗在了中洲隊的手上。
——如果楚軒的戰力配置表正確。那麼,我們就算現在直接放棄所有花裏胡哨,直衝魔多,突襲索倫之塔也有概率將索倫幹掉,或者放逐。而這雖然肯定會付出不小的死傷,減員,但難度也應當和羣體A的評級大體相當。
——兩相印證,那這配置便應當是正確的。而現在,最大也是最麻煩的變數已經被剷除。怎麼看,這場世界的最終勝利,應當都已經握在我們手上。
——但是……不正常。
——這個世界,明明是高難世界。這個世界,明明有着對我們中洲隊的考驗。可爲什麼……這一切在開局時就變得如此明朗?
——雖說趙綴空自己過來送死的確是爲我們降低了不少難度。但是……不應該就只是這樣。
姜玉陷入沉思。楚軒也沒有回答他。如果沒有‘張傑獲得離職許可’這件事作爲前提,那麼他大概會將這一場輪迴世界視作主神賦予重大考驗之前的刷分準備片。畢竟中洲隊一路過來也算是喫了不少苦頭,那麼在世界六,七之前拿點好處,也是理所應當。
但現在……
“姜玉?”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耳旁。
是鄭吒。
“你怎麼還在想東想西……我記得你以前沒這麼喜歡從早到晚瞎尋思啊。”他的身側漂浮着展開的亡靈黑經,用掛機的方式駕馭着一團託舉着中洲全隊的砂風暴——科技實體受到了限制,事先準備好的小型飛行器完全派不上用場。而若是想要在趕路中儘可能不暴露行蹤,用砂風暴躲在雲層後方,然後外面再遮一層屏蔽術法便是可靠的手法。
很有效,就是速度和‘快’字搭不上。一千公里的距離最起碼也得幾個小時,若是在途中遭遇了什麼特殊的拖延情況,那麼將時間拉長到一兩天的概率也很大。
姜玉將頭搖了搖。
“唔……只是下意識的想法。可能是我潛意識中感知到了什麼危機吧。所以總是忍不住將一件事反覆計量……”
“楚軒比你聰明吧。”鄭吒打斷了他——不是很禮貌地打斷。
“呃……這個確實。”
“楚軒對當前的戰局有什麼看法嗎?”鄭吒又看向楚軒。
後者在風暴中看了他一眼。
“姑且沒有。”楚軒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淡漠。“我們當前的最優策略依舊是趕在瑞文戴爾會議召開之前突襲艾辛格。無論灰袍甘道夫是否成功脫困,在這裏重創薩魯曼,甚至擊敗它都是符合我們收益的策略。而挾此大勝之威,剩餘的輪迴小隊無論積蓄了怎樣的勢,都會崩潰消散。而我們也可以在護戒小隊成立後便立刻憑藉這功績接管其防務,確保魔戒的咚头绞椒衔覀兊男枰!�
“當然,如果你非要我提些額外的建議。那我的看法是在接觸其它輪迴小隊時如果不是完全敵對,就不要趕盡殺絕。緣由比較複雜,等可以解釋的時候,我會將一切都在各位眼中揭曉。”
鄭吒攤手,看向姜玉。
“好啦,現在你的思考結束了。你不會還想弄明白爲什麼楚軒建議我們不趕盡殺絕吧。”
“如果需要一個即時的理由,那我可以在這裏提供一項——我們中洲隊是一支偏善的陣營,而這個世界是一個光明必勝的世界。出於各位的心理健康和世界觀的驅動傾向,我在此提供如此建言。而至於各位是否願意接受只到這一層次的解釋,則由各位自行決斷。”
楚軒推了一下眼鏡。
很好。
姜玉看了一眼同樣處於風暴中的同伴們,卡了幾秒,然後搖頭失笑——他在剛剛還想着要不要來一個舉手表決,但立刻就知道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於是其它人也都紛紛笑了起來。而其中鄭吒的聲音最爲爽朗——他甚至飛到姜玉身邊,揮動拳頭,在這傢伙的肩上‘邦’地一下。
“這就對嘛,一直皺起個眉頭,我看着還以爲我們打輸了呢——現在第二強的東美都殘了,第三的北冰也成了盟友。之後就算再有一些意外情況,也只需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啦。我們可是輪迴者,而你以前也說過的,主神會照顧我們的智力,不會弄一些不解密就會死的地方讓我們去闖!”
好像的確是這樣。
如果不是因爲真的已經想得太多,姜玉甚至打算稍稍反思一下。浪費太多時間在思考上似乎的確沒有必要,自己想不通的東西,交給楚軒去研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