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我開始動手收拾他們。
正當幹得他們滿地找牙之時,肖胖子來了,竟然主動加入了戰團幫我。
從此,九兒姐同意我跟他交朋友。
熟悉之後,肖胖子知道了我的本事。
但他有一個很好的習慣,從來不對我問東問西,也不找我們幫忙去鑑定東西。
儘管,肖胖子因爲眼光問題,經常虧得哭爹喊娘。
我打算把佛像金錢給肖胖子,讓他找門路銷貨。
並不是相信他眼光,而是單純相信他這個人。
接到了我電話之後,肖胖子愣了半晌,問道:“你……出師了?”
我回道:“恩。”
肖胖子又問道:“你姐姐呢?”
我頓時有些黯然,回道:“不知道。”
肖胖子突然興奮起來,音調也拔高了幾分:“這這這……你姐姐的事我不再問了,反正她是女神仙,但這是合該老子要發財啊!你在哪兒呢?千萬別走啊,我馬上來找你,十萬火急的事!”
我在住處等了半個小時左右,肖胖子風馳電掣地騎輛力帆摩托來了,額頭上沁滿了汗珠,氣喘吁吁。
“兄弟,久旱逢甘露,借箭刮東風!我要發了,真要發了!”肖胖子急吼吼地說道。
我問道:“搞到好東西了?”
肖胖子說道:“確實是!你就告訴我,你現在可以鑑寶了麼?”
我點了點頭:“可以!”
肖胖子聞言,突然癲狂大笑,笑了好一會兒,說道:“以前我老是收瞎貨,身邊一尊神,卻不敢求,簡直是苦不堪言。現在我收了一件上貨,你竟然出山了,果真是要發財,妖魔鬼怪要擋也擋不住!”
爾後,他迅速拉開了包裹。
包裹裏面,第一層是防震薄膜,第二層是塑料泡沫,第三層是舊報紙,第四層是軟布。
包裝的非常仔細。
可見肖胖子對裏面物件的珍重。
打開軟布,他拿出了一尊瓷瓶,小心翼翼地抹平了地上的碎灰,輕輕放在了地上。
“快上上眼!”
爾後,肖胖子轉手遞給了我手套、強光手電、放大鏡。
我見狀,搖了搖手,說道:“還用不着這個。”
我蹲了下來,仔細地觀摩着這尊瓷瓶。
瓶子撇口、細頸、垂腹、圈足。
瓶身周圍綴青花,紋理細膩而圓潤,瓶身優美流暢,造型具有濃濃的北宋浪漫才子風。
我問道:“哪兒來的?”
肖胖子聞言,不無得瑟地說:“丹市!我家老頭子丹市一位幾十年老朋友牽的線,一老表家裏,他挖地窖,挖出了這尊東西。老表的兒子要出國留學,他想賣了換錢,要價五十萬。老頭子的朋友作爲牽線人,收五萬利是錢。”
“我老頭子看過了以後,當場就付了定金。我自己前些天也陪老頭子去看了,老表家裏挖地窖的土還沒清理乾淨呢,老表一臉苦相,說這可能是大寶貝,賣了心疼,但爲了兒子前途,實在沒辦法纔出手。”
“我仔細看過了,瓶子沒任何問題!你看這上面的‘蚯蚓走泥紋’,漂亮不?這可是妥妥宋鈞窯玉壺春瓶吶!這要弄出去,可是天價!我爺倆上了一輩子當,這下總算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古瓷行裏有一句話:縱有家財萬貫,不如鈞瓷一片。
若真是宋鈞窯玉壺春瓶,確實是天價。
我又問:“你們哪兒來的錢呢?”
肖胖子聞言,尷尬地撓了撓頭:“我爺倆哪兒有錢呢!借高利貸啊!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就這完美品相,在拍賣會上,扣除勞什子鑑定費、宣傳費,翻十幾二十倍跟玩兒似的!”
我腦瓜子頓時嗡地一下,問道:“就你們爺倆看過?”
肖胖子點了點頭:“這可是重器,哪兒敢給別人看啊!到時別說人家動手搶了,估計連我爺倆的小命都要搭進去,咱講究的就是快刀斬亂麻!”
我皺眉道:“你家老頭子那個牽線的朋友呢?”
肖胖子回道:“他是幹‘騎牆’的,專給上、下游商家介紹貨源線索,真假他不管,就收一點利是錢,他也根本不懂瓷器。這人信得過,交往了幾十年,從來沒坑過老爺子。”
我冷聲說道:“你被做局了!”
第8章 土魚簍
做局。
就是故意挖一個圈套,讓人往裏面跳。
這裏面的名堂太多,先說肖胖子所遇到的這個。
這局叫做“土魚簍”,屬於做局當中比較高明一種手法。
做局人在農村建或者買一套房子,住上幾年,甚至十來年,按兵不動。一旦遇上合適的大憨貨,房子裏面的老表,就開始挖地窖或者拆老宅,假裝弄出來一個老物件,引人上鉤來買。
加上假物件的製假水平比較高明,一般人,壓根不會懷疑此事的真實性。
等東西一被大憨貨買走,裏面的人立馬收魚簍,撤走。
讓買家哭都沒地兒哭去。
肖胖子聞言,頓時愣在了原地,一雙銅鑼眼瞪得老大。
半晌之後,肖胖子爛着張臉說道:“不可能啊!房子確實老表住的,牽線的人也是靠得住的朋友……兄弟,你都沒用三件套,千萬別嚇我啊……這麼滴,你趕緊用工具再瞅瞅!”
我說道:“不用再看!這宋鈞窯玉壺春瓶做假手段高明,但瑕疵也很明顯。”
“第一,宋時期玉壺春瓶大多修長、溜肩、直身,你這件瓶身渾圓,似‘地雷’,收足,是典型金元時期的特點,造假人未仔細區分年代。”
“第二,鈞窯胎骨厚重,通體施釉,渾然天成,這件上厚下薄,假意古人施釉不當,實則是造假人手藝不精所致。”
“第三,蚯蚓走泥紋是釉層上漂浮的溕∮裕詫酉露际巧钌模∷乞球驹谙∧啾砻媾肋^的痕跡。可你這件紋走釉底,蚯蚓似鑽非爬,完全喪失了靈動性。”
其實。
造假人的技藝不差,幾乎可以達到以假亂真。
在“土魚簍局”的巨大引誘之下,受宋鈞窯玉壺春瓶這類重器的刺激,別說肖胖子爺倆,就是多年的老行家,也容易打眼。
這幾句話一出,肖胖子立馬拿起了高光手電,拿着瓶子,仔仔細細地再看了幾遍。
看完之後,他頓時臉色煞白,渾身如遭雷擊,一屁股攤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不吭聲。
時間好像在靜默。
正在此時,肖胖子的電話響了。
兩千年左右的手機,喇叭都很響。
不過,即便不那麼響,以我的聽力,也聽一清二楚。
“嵐啊……快來救我……我被人給砍了……”
這是肖伯的聲音!
肖胖子聞言,臉色陡變,喊道:“老爸,你在哪兒?!”
肖伯在對面含糊地說了幾句話。
肖胖子沒聽清楚,急了,大聲餵了幾句,但對面電話掛斷了。
我說道:“肖伯在新街口百貨大樓旁邊副食店!”
我和肖胖子立馬裝起了東西,跑了出去。
肖胖子騎着摩托車,我坐在車後座,風馳電掣一般往新街口趕去。
到了新街口,一羣人正在圍觀。
肖胖子扒拉開人羣,衝了進去。
肖伯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手、腳,都被砍了深深的傷口,奄奄一息。
“老爸!老爸!你怎麼樣?!”肖胖子抱着渾身是血的肖伯,焦急大喊道。
一分鐘之後,救護車到了。
我們把肖伯抬上了救護車。
一天之後,肖伯被搶救回來。
他告訴我們,砍他的人,是放高利貸王大頭一幫人。
五十萬本金,再加上利息,現在已經是七十萬了。
王大頭說,三天後再不還錢,讓他們父子同時癱瘓在牀。
肖伯躺在牀上,吩咐肖胖子,趕緊將那尊宋鈞窯玉壺春瓶出手,否則,損失太大了。
在醫院外面的臺階之上,肖胖子猩紅着雙眼,抽着煙,瞅着外面車來車往。
“兄弟,你身上有錢嗎?”
“還王大頭還是給醫院?”
“給醫院。”
我拿出身上那枚佛像金錢,丟給了他。
“剛撿的漏,至少值五萬,給肖伯治病足夠了。”
肖胖子拿起佛像金錢瞅了瞅,丟還給了我:“你幫我個忙,去換錢給我爸治病,再把我爸安頓到鄉下去,大恩不言謝!”
爾後,他將菸頭狠狠地摔在地上,大踏步出醫院門。
我冷聲問道:“幹嘛去?”
肖胖子回頭:“你再幫個忙,如果我被人給砍死了,你把我骨灰摻在瓷泥裏,做成旱菸鬥,送給我爸!”
我說道:“傻逼!”
肖胖子變臉了,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衝我大吼道:“老子要報仇!王大頭砍了我爸!老子三歲就沒媽了,全靠我爸一雙手,把我喂成了一米八的鐵骨漢子!我要殺了王大頭!”
我問道:“王大頭是你仇人麼?”
肖胖子:“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腦子壞了!
被仇恨給沖壞的。
我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領子,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利息是你們答應的,你爸不還錢,被王大頭砍死都不冤!你的仇人是做局害你們的人!你特麼去吧,踏出醫院大門,肖伯要再被人砍,我眉毛都不會跳一下!”
還是那句話。
江湖不是繡花睡美人,沒有溫良恭儉讓。
他現在去,就是送死。
肖胖子先是發愣,猩紅的牛眼死死地盯着我。
半晌之後,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瘋狂地抓了幾下自己的頭髮,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知道仇人是做局的!但我打聽過了,丹市那家農戶已經跑了,連我爸那位騎牆的朋友也不見了,我上哪兒找他們去!”
我說道:“金陵但凡勢力大的古董商,在農村都安插了不少土魚簍,平時按兵不動,一般遇見傻大戶,土魚簍纔會露餌。你們向來窮的叮噹響,證明這個魚簍最初肯定不是爲你們設的。”
“而騎牆的那位,認識肖伯幾十年不坑你爸,爲什麼他偏偏這個時候坑你們?”
肖胖子聞言,轉頭問道:“你什麼意思?”
“真正的仇家也不是他們。”
“那是誰?”
“你好好想想。最近得罪了那個古董商大佬,他啓動了土魚簍,想要做死你們爺倆。”
肖胖子聽完都傻了。
我丟了菸頭,上樓去病房看肖伯。
斜眼瞥見,肖胖子拿起了電話,好像正在向別人打聽着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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