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260章

作者:小九徒

  總瓢把頭其實什麼都知道。

  魔都大彩頭按照當年自己父母、哥哥的死法,給總瓢把頭用白麪饃饃下了毒,但總瓢把頭還是毅然決然地喫了下去!

  這是人世間最悲哀之事。

  總瓢把頭視魔都大彩頭如己出,甚至比親兒子還親,一生想贖罪。

  可在最後,卻發現終究無法獲得他的原諒。

  父親明知兒子要殺自己,微笑着接了捅向心口的一刀。

  ……

  總瓢把頭問道:“小蘇,你知道我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捨得死嗎?”

  我問道:“爲什麼?”

  總瓢把頭說道:“因爲我心中這個故事沒講出來!一位作者,積壓了幾十年的傾訴欲,內心堅定無比認爲,一定會有一個人來聽我的故事,人不來、我不死。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這種無比奇妙的第六感?”

  “所以,這兩個月我一直等啊等,沒想到,今天終於等到了一個傾聽者。我堅信,這位傾聽者,既然有驚天的本事找到我,那他一定不是罪人、懦夫、垃圾!他一定會循着故事裏的線索,去挖掘、去嘶吼、去戰鬥!哈哈哈!”

  我:“……”

  總瓢把頭突然摁響了牀頭邊的警示鈴。

  一會兒之後。

  醫護人員進來了。

  醫生見到總瓢把頭臉色潮紅,渾身劇烈顫抖,大驚道:“老爺子,您不能激動!”

  總瓢把頭罷了罷手,說道:“叫小金進來!”

  有人出去叫津門金彩頭。

  金彩頭匆匆進了房間,左手搭肩、右手垂立,膝蓋微曲:“見過總瓢把頭!”

  總瓢把頭微微頜首:“小金,這兩個月辛苦你了!”

  “這位蘇先生是我忘年交的好朋友,等下他離開醫院之時,你們務必以老糧幫大禮恭送他出門!今後但凡他有所求,老糧幫必須如遵恩公令,無論人、事、物,不計一切代價、全力以赴協助之!”

  金彩頭聞言,神情詫異不已。

  總瓢把頭喝問道:“你聽明白沒有?!”

  金彩頭回道:“明白!”

  讓人更加詫異之事還在後面。

  總瓢把頭繼續說道:“待我死了之後,小金你任老糧幫總瓢把頭,總舵法壇裏面,我早已簽好了千帆布授令,待冬至老糧幫大會之時,腥私议_總舵法壇,即可知你的任命!”

  此話一出。

  不僅金彩頭懵了。

  我也懵了。

  總瓢把頭沒有把位置給魔都大彩頭,而是給了金彩頭?!

  總瓢把頭無比艱難地伸出了雙手,衝我抱拳:“蘇先生,江湖珍重!”

  “小金,送客!”

  金彩頭從懵圈中反應過來,伸手作請:“蘇先生,請!”

  總瓢把頭又對醫生說道:“你們也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重大線索已獲得。

  他也不可能講出老司理的身份。

  多留無益。

  我向總瓢把頭抱拳,踏步而出。

  門關了。

  我隱約聽到裏面傳來總瓢把頭唱蓮花落的聲音。

  “……韓公錯斬了四郎,鐺啷啷,寶刀入鞘衣掛霜,要問英雄何氣短,罪孽呀,千斤重擔壓胸膛……”

  我立馬停下了腳步,問金彩頭:“總瓢把頭在唱蓮花落?”

  金彩頭搖了搖頭:“沒聽見。”

  我腦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開門!”

  金彩頭不明所以。

  我再次喝道:“出事了,開門!”

  金彩頭見我神情無比嚴肅,只得讓人開了門。

  我們衝進去一看。

  頓時驚呆了。

  屋內火光熊熊、濃煙滾滾。

  總瓢把頭整個人躺在大火之中,無比癲狂地哈哈大笑。

  “我的兒,你要我的命,我還你,不欠你的了……”

  所有人臉色陡變,大聲驚呼。

  開始瘋狂救火。

第331章 線索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被子和牀頭的軟包燃起來的大火,像死死咬住總瓢把頭的瘋狗,越燒越旺、越燒越瘋狂。

  總瓢把頭人在火中,始終在笑着。

  如釋重負的神情。

  直至最後徹底死去。

  讓人無比驚悸的是。

  不知道總瓢把頭到底在牀上弄了什麼東西。

  那張金絲楠木牀竟然沒有損毀!

  他曾因失誤毀過天下奇寶而懺悔一生。

  臨死之前竟不願意毀這張內宮牀。

  他也曾因失誤害死過幾條人命而贖罪一世。

  最終卻採取了當年農家三人喫毒饃、被火燒的同樣死法。

  他積壓了一肚子的鬱結與悲憤,希望別人能夠傾聽。

  可與其說他在等待別人聽這個故事。

  倒不如說他在等待一個頂級的鑑師,期待這位鑑師能像古董斷代一樣,對他的一生予以判定。

  判詞有三:罪人、懦夫、垃圾。

  我就是那位鑑師。

  他內心深處其實無比期待我嘴裏講出來。

  我講了。

  總瓢把頭聽完之後,一生的罪贖了、債還了、解脫了。

  這位江湖老人。

  不管他曾經做了什麼樣的選擇。

  但他始終是一位堅守內心人生信條的鐵骨錚錚漢子!

  我內心五味雜陳。

  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

  在腥藴缤昊穑瑢⒁呀浛鞜沟膶企w擡出去的時候。

  我向着總撇把頭深深地鞠躬。

  ……

  康源醫院一片混亂。

  金彩頭強忍着心中的震驚和悲痛,交待其它人處理後事,仍然嚴格按照總瓢把頭生前的指示,送我出門、下樓。

  肖胖子和小竹在樓下焦急萬分。

  見我安然無恙地下來,他們長鬆了一口氣。

  肖胖子說道:“樓上一片混亂,這幫犢子又不讓我們上去,你再不下來,我要變成炸樓炮,小竹要變成飛花蝴蝶上來撈你了!”

  小竹俏臉無比驚異:“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回道:“回去再說。”

  到了院子。

  見到幾十位老糧幫人已經排成了兩排。

  他們每人手中拿着一根竹棍,棍子不斷地懟地,一條腿膝蓋半跪,口中在大聲吆喝着什麼。

  這就是總瓢把頭口中所說的恭送恩人大禮。

  我從他們中間穿過。

  在欣霞Z幫震耳的吆喝聲之中,我心中閃過一念:老爺子,我一定不會做罪人、懦夫、垃圾,請等我答案!

  離開了醫院之後。

  我立馬給顏小月打電話。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了。

  以老六那麼愛睡的性格,肯定已經睡着了。

  果然。

  電話在連響三遍之後,她才慵懶無比地接了起來:“小僵……”

  我說道:“別睡了,起來!”

  顏小月回問道:“你不會叫姐姐起來拉尿吧?”

  我回道:“我沒那麼無聊!你幫我一個忙,立馬帶上你的鐵桿親信,將你們大彩頭給祕密逮住!我會馬上叫三黑子趕到他家門口,你們兩人匯合之後,一起動手。對了,你一切必須聽三黑子指揮!”

  顏小月:“……”

  我問道:“我沒說明白?”

  顏小月回道:“明白啊!但你這不是叫我像鞋拔子一樣址磫幔看蟛暑^對我很好的,小僵,雖然我很喜歡……反正這背信棄義的事,我肯定不能幹!”

  我回道:“沒叫你殺他、也沒叫你址础K麑ξ曳浅V匾阒皇抢ё∷瑫r也保護住他。我馬上會乘飛機回魔都,有重要的事情問他。”

  顏小月聽我講得無比嚴肅,回道:“好!”

  掛完了顏小月電話。

  我又給三黑子打了過去。

  三黑子聽完我的吩咐,只問了一句話:“如果老闆娘不肯聽我的呢?”

  我反問道:“需要我教你?”

  三黑子回道:“有這句話就好辦了!”

  掛完電話。

  我讓肖胖子和小竹別回酒店了,找一家不打烊的夜宵攤,喫一點東西,天一亮直奔機場回魔都。

  在夜宵攤,我將剛纔見總瓢把頭的情況跟他們簡單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