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259章

作者:小九徒

  鐵桿兄弟轉眼狠狠地瞪了一下徹底傻在原地的方爲良,怒喝一句:“無毒不丈夫,你到底走不走?!”

  忽然之間!

  金屬鑔聲大起!

  原來農家主人的媳婦兒,其實她也只嚐了一口白麪饃饃,在鐵桿兄弟殺死自己丈夫的當口,也醒了。

  此時的她,正驚恐萬分地拿着一對金屬大鑔,在瘋狂地對撞敲動着。

  那年代農村住房比較密集,爲了防止野豬侵襲、突發火災、家遇惡俚仁拢壹覒魬舳紩䝼滂d,一旦家中遇到大變故,金屬鑔一打,街坊四鄰全能聽見,會立馬趕過來營救。

  深夜之中。

  這陣刺耳而震撼的鑔聲響起。

  猶如擊打在方爲良兩人心中的重錘。

  鑔響了,村中青壯年很快全會趕到。

  這是農村,進出村就那麼一條小路,他們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屋內已經死了一個人。

  一旦被村民抓到。

  可就徹底完蛋了。

  鐵桿兄弟做了一個毫無人性的決定。

  他瞅見了旁邊的洋油桶,將其拎了起來,迅疾倒了在被子上、乾柴禾上,惡毒地點燃了,並將正恐懼而瘋狂打鑔的女人,敲暈之後丟進了火堆裏。

  熊熊大火突然燒起來。

  方爲良簡直要瘋了。

  他要去救女人、救農家大兒子。

  但鐵桿兄弟卻拿一把匕首頂着他,逼着他一起逃。

  若方爲良不一起逃,一旦被村民抓住,鐵桿兄弟肯定也要露陷。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正是秋高氣爽時節。

  火借風勢,蔓延非常迅速。

  鐵桿兄弟的火中取亂計劃獲得了巨大成功。

  他們兩人頭裹着溼毛巾衝了出去,瘋狂大喊裏面有人被燒死了。

  夜色之中,趕來的村民根本看不清他們毛巾之下的臉,以爲他們也是來救火之人,紛紛只顧着進屋子救人滅火,壓根沒管他們。

  兩人乘着那一瞬間的大混亂,逃走了。

  待兩人逃出了村外。

  鐵桿兄弟突然發現。

  《連山易》竹簡書不見了。

  也不知道在倉皇逃跑的哪一刻丟掉了。

  儘管心中萬分痛惜。

  但此時他們根本不敢回去找。

  因爲回去了就是找死。

  兩人當夜抹黑趕到了城裏。

  方爲良被鐵桿兄弟的狠毒震驚的難以復加。

  他自責、痛苦、懊悔……

  可無論怎麼樣,已經改變不了自己是一個殺害一家人同犯的身份。

  鐵桿兄弟卻毫不在乎。

  翌日。

  鐵桿兄弟偷偷再去了一趟村裏。

  當晚回來之後,鐵桿兄弟臉色鐵青,神情佈滿蕭殺:“一家三口全死了,唯獨那個小兒子,因爲當天生病,他沒喫白麪饃饃,早早進房間睡覺,大火沒把他給燒死!”

  “《連山易》竹簡書,在我敲暈那女人之時,她從我身上薅了下來,一齊葬送進了火海。她的屍體被拖出來之後,手中還死死抓着已經燒成了碳的竹書殘渣。”

  方爲良聞言,徹底瘋了。

  他一把揪起了鐵桿兄弟的衣領子:“你個王八蛋!爲了奪寶竟然殺了人家一家,你特麼到底是人還是畜牲?!”

  鐵桿兄弟卻一把將方爲良推倒在了地上,咬牙回道:“寶貴千載,人賤百年!人與寶相比,無非就是一堆毫無價值的爛土!

  “死幾個人算什麼?!老子還要用天下奇寶,點亮我庸俗不堪的百年人生,誰要敢擋我,唯有一死!”

  方爲良聞聽此論調,徹底驚呆了。

  他一直視對方爲鐵桿知己。

  不曾想此人竟然如此暴戾而極端。

  鐵桿兄弟見方爲良不吭聲,陰冷無比地說道:“那個在房間睡覺的十歲小孩,估計他已經看到了我們容貌、知道了我們行爲,必須要斬草除根!”

  方爲良極度憤怒:“你要是敢殺他,信不信我把整件事情抖露出來,我們一起去喫槍子!”

  鐵桿兄弟目光兇狠,踏腳向前,俯身問道:“信不信老子把你一起給殺了?!”

  方爲良突然哈哈大笑:“我之前眼瞎,沒看清你的真面目!但昨晚之事,讓我警醒過來,你就是一匹殘暴的惡狼!在你今天去農村之時,我已寫好了一封信郵寄出去,如果你敢動我,接信之人定會將此事大白於天下,你從此會永遠過暗無天日四處躲藏的日子!”

  鐵桿兄弟聞言,雙目泣血,一把刀死死地頂在方爲良的脖子上。

  方爲良絲毫不懼,負手昂然而立。

  雙方對抗的最後結果。

  方爲良留下人。

  鐵桿兄弟留寶。

  同時,他們發天誓,從此分道揚鑣,永不講出對方的名字。

  鐵桿兄弟帶着這段時間以來兩人鏟地皮弄來大量珍寶走了。

  其實方爲良說的信是假的。

  他只是想以此保全那小孩的性命。

  方爲良則回到了村裏。

  他見到了已經殘垣斷壁的農家。

  裏面的所有東西已經燒成了一堆灰。

  三具燒成渣的屍首,已經被清走了。

  那位十歲的小孩,孤獨地跪在灰渣裏面,雙手拼命地刨灰,又大哭又大笑,估計想刨出自己的父母、哥哥……

  小孩受嚴重刺激了。

  那天晚上之事。

  他已經完全不記得。

  三條人命。

  一件足以改變歷史的驚世巨寶。

  徹底毀於一旦。

  古玩到底是玩古,還是玩人呢?

  方爲良內心深深懺悔。

  他在農家三口的墳前立下了重誓。

  從此窮盡畢生之力,不讓那十歲的小孩再損傷一根毫毛,並享盡榮華。

  爲此,方爲良做了兩個決定,第一,永遠退出古玩圈,第二,收養小孩,一齊拜入乞門。

  方爲良以最卑微的姿態、最低賤的人格、最流離的人生,來爲自己贖罪。

  時間流逝。

  那位養子長大了。

  他也根本不記得十歲之前所有事情。

  兩人情同父子。

  方爲良也老了。

  ……

  故事講完了。

  我良久無言。

  總瓢把頭長嘆了一口氣,問道:“小蘇,你覺得方爲良是一個怎樣的人?”

第330章 寶刀入鞘衣掛霜

  我反問道:“實話?”

  總瓢把頭回道:“對,必須大實話!”

  既然他要聽實話。

  那我也犯不着跟他客氣。

  我冷冷地回道:“罪人、懦夫、垃圾!”

  總瓢把頭聞言,目光一凜,死死地盯着我。

  我說道:“第一,田野考古的宗旨在於還原真相、延文護寶,方爲良作爲田野考古出身之人,不僅讓一件驚世奇寶毀於火海,還因此導致一家三口死於非命,乃天下之大罪人!”

  “第二,這位鐵桿兄弟,他多年來一直在古董行惡貫滿盈,方爲良進入乞行之後,逐漸做大,完全有實力、有時間予以鬥爭,但其不僅毫無動作,反而遵守對鐵桿兄弟不講出身份的虛幻諾言,偏安於一隅,明爲潛心贖罪,實爲縱惡獨大,乃天下之大懦夫!”

  “第三,據我所知,鐵桿兄弟曾在兩個月之前,找到方爲良,讓方爲良動用他曾經的關係,吩咐人去做一件唐代贗品,方爲良估計擔心鐵桿兄弟把當年之事告訴那位現在已經成長爲接班人的養子,再次出手相助,等於助紂爲虐,乃天下之大垃圾!”

  總瓢把頭一聽,整個人頓時從牀上半仰了起來,神情無比猙獰:“你……”

  積壓良久的胸中塊壘吐出。

  我無比痛快,完全不懼,與他對目冷立。

  總瓢把頭咬牙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我回道:“你若要殺我,就不會給我講這個故事!”

  總瓢把頭聞言,先是癲狂大笑。

  爾後,又開始嚎啕大哭。

  足足哭了五六分鐘。

  他似乎已經完全釋放,緩和了情緒。

  總瓢把頭盯着我,老眼泛紅,顫聲說道:“你說得非常對,方爲良確實是大罪人、大懦夫、大垃圾!”

  “小蘇,謝謝你!這個故事在我心中積壓了半輩子,今天總算第一次講出來了。”

  我心中冷笑,問道:“老爺子可知身上患了什麼病?”

  總瓢把頭聞言,神色無比悽然:“一種未知的毒藥,本來早就要死,但塗醫生是我老朋友,他從國外帶來了一種可以暫時抵抗病毒的血清,讓老夫一直苟延殘喘到現在。不過,我也熬不了幾天了。”

  我再問道:“老爺子可知爲什麼會中毒?”

  總瓢把頭突然哈哈大笑。

  末了。

  他雙目暴凸,無比悲哀地說道:“因爲,在兩個月之前,老夫喫了一個最爲親近之人給我的一個白麪饃饃!哈哈哈!”

  我心中頓時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