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15章

作者:小九徒

  他走了之後,我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尋思要先換點錢來花一花。

  我拿着那枚佛像銅錢。

  鬼使神差。

  去了陸岑音掌管的影青閣。

  多年後,我才理解。

  人與寶,人與人,其實都一樣。

  講究機緣。

  當時去影青閣,單純就是因爲聽肖胖子說,影青閣比較公道。

  陸岑音知道我手上有一枚佛像銅錢,但影青閣金陵分店好多家,裏面的古董文玩數以千計,對這種小東西,遠到不了她這尊大神面前。

  到了影青閣之後,櫃檯店員問道:“先生,您是請貨還是割愛?”

  我回道:“兜裏有一件稱心貨,想請您掌一下眼,如果合適,給個囫圇棗喫。”

  櫃檯店員聞言,擺了白色鑑布,拿出三件套,仔仔細細地察看起來。

  十幾分鍾之後,他對我說道:“您稍等。”

  這是要請掌櫃了。

  單憑這一點。

  影青閣比四方齋那羣憨貨專業多了。

  很快。

  裏間出來一個老學究模樣的人,鼻樑上架着一副酒瓶底厚的眼鏡。

  他拿着佛像金錢,看了好一會兒。

  爾後,他抬起了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問道:“這位小哥,東西可有傳承?”

  掌櫃問這話,其實心裏已經認可了這是真品。

  但文物法出臺之後,但凡正規開古董行的,一定要問上這麼一句。

  正所謂,人貨可取、鬼貨不碰、神貨請仙。

  人貨,就是家裏祖輩流傳或者市場正規交易來的古董。

  鬼貨,墓地裏挖出來的陰貨。

  神貨,博物館裏盜出來的東西。

  人貨是可以正常交易的,鬼貨則不能碰,見到神貨只能直接報警,請警察來處理。

  話雖如此。

  但你若硬要說自己的東西是祖上流傳下來的,古董行也判斷不出來。

  之所以一定要問,蓋因古董行裏都有攝像頭。

  你回答什麼,會原原本本記錄。

  到時追究起來,古董行就沒了責任。

  爲此,但凡鬼貨、神貨,一般私下暗中交易比較多。

  有些小說裏寫盜墓之後直接去古董行或拍賣行裏賣陰貨,典型嫌米飯太香的做法。

  我如實回道:“攤市收來的,請掌櫃放心。”

  掌櫃聞言,點了點頭:“宋淳化佛像金錢,不是原版,仿材用銅,但斷代確屬宋代,屬於上了年份的老物件,品相上佳。我姓宋,是這家店的掌櫃,出一個實在價。若小哥肯割愛,東西和卡號一齊留在影青閣。”

  我問道:“宋掌櫃出多少?”

  宋掌櫃伸出手:“一巴掌,怎麼樣?”

  完全符合我心裏價位。

  我對這位宋掌櫃油然而生一股尊敬。

  眼光精準、出價公道、辦事爽快。

  老一派鑑寶大師傅的風範!

  我回道:“行!”

  隨即,我拿起紙筆,寫了卡號遞過去。

  櫃檯店員將佛像金錢小心翼翼地收了,轉手將卡號遞給了一位女店員。

  女店員隨即填了收貨單,上面蓋了影青閣收貨戳,將回單撕給了我。

  我拿起回單,正準備走呢,門口兩個人突然伸手攔住了我的去路。

  “先生請留步!”

  我回頭看向了宋掌櫃等人一眼,他們也一臉錯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

  攔我的人,竟然是兩位紅花棍郎。

  但凡傳承多年古董鋪子,裏面有文職、有武職。

  文職主要有司理、掌櫃、朝奉、司櫃。

  司理就是一把手,影青閣這麼多家分店,全由陸岑音掌控,毫無疑問,她是大司理。

  掌櫃是司理之下的具體負責人。

  朝奉就是櫃檯店員的角色,初步鑑定審覈,遇到大事,須請示掌櫃。

  而司櫃,就是開單收錢出帳之人,類似那位女店員。

  武職則比較簡單,叫紅花棍郎。

  以前古董商人行走江湖,身帶重寶,必須聘請武藝高強之人護身。

  這種人一般拿一根上面漆滿紅色花紋的棍子,平時棍子用來挑寶,遇上土匪強盜,紅花棍一抽,廝殺護寶、護主。

  他們腰間別着一根類似電棍長短的棍子,通體紅色。

  必定是紅花棍郎無疑。

  一位紅花棍郎說道:“樓上有一位先生的老朋友,想見你一面。”

  真是活見鬼!

  能指揮紅花棍郎攔我的老朋友,除了陸岑音,我想不出其它人。

  這事兒太巧了。

  陸家排面這麼大的大小姐,今天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家店?

  我回道:“不想見!”

  紅花棍郎說道:“她說你一定會想見。”

  我問道:“爲什麼?”

  他回道:“因爲她說要當面感謝你,讓她生平第一次坐上了牛車。”

  我腦瓜子頓時嗡嗡直跳。

  陸岑音竟然知道那天救她又打暈她的人是我!

  不應該啊!

  我全場戴了豬面具,面相上分辨不出。

  九兒姐曾帶我在東北住過一年,東北人糾正外地人口音的能力太強了,砸場子的時候,我用的可是純正東北話,幾乎能以假亂真了,聲音肯定也分辨不出。

  後來在茅草叢,我還把她給敲暈了。

  難道是送她到醫院的時候,醫護人員描述的?

  可當時我因爲尿急,根本沒進醫院。

  即便醫護人員描述出送她進去人的模樣,也是在描述肖胖子,而陸岑音壓根不認識肖胖子。

  當然,這些都不是問題的關鍵。

  關鍵在於。

  現在裴哥正滿金陵城在找當天砸陰席的人。

  參與喫席的食客,除了我和陸岑音,沒人逃出來。

  陸岑音完全有理由相信,砸陰席之事,肯定是我乾的。

  那麼。

  她接下來想幹什麼?

  今天不見是不行了。

  我沉着臉,跟着紅花棍郎上了二樓。

  到了一間套房,帶路人敲了門。

  裏面傳來陸岑音熟悉的聲音:“進來。”

  紅花棍郎打開門,把我給讓了進去。

  辦公室非常大,裝修的古色古香,清一色黃花梨桌椅,牆上掛着鄭板橋的畫,博古架上擺着各色的青瓷銅罐。

  窗簾拉了一半,陽光恰如其分地灑進屋子,映照的辦公室寶氣幽幽。

  陸岑音站在窗邊,背對着我,手中拿了一杯紅酒。

  她影子拖曳在地上,修長而靈動。

  齊肩的烏髮垂落,窗外微風輕輕撩起鬢絲,襯托她側臉更加明媚、動人。

  陸岑音轉過身來,向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意盈盈:“正要找你呢,你竟然到影青閣來了。”

  我坐了下來,沒吭聲。

  她第一次找我。

  帶着大金主求賢若渴的找猓蔑@出女強人的端莊與雅緻。

  而這一次。

  她更像是掐到了蛇七寸的捕蛇者,神情中帶着一絲僥倖的得色。

  陸岑音款款走過來,拿了一個杯子,秀眉微挑:“陪我喝一杯?”

第19章 交鋒

  我問道:“喝完之後呢?”

  陸岑音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問,神情愣了一下,說道:“喝完我們來聊聊天呀。”

  我回道:“那直接開聊吧,喝多了我只想摟女人上牀睡覺。”

  陸岑音聞言,俏臉閃過一絲鄙夷和慍怒,但轉瞬即逝。

  她很有城府,反而開始繞有興味地打量着我。

  半晌之後,陸岑音溞ψ艈柕溃骸澳闫綍r都喜歡這樣撩女人嗎?”

  我回道:“並不是。能旺的柴火堆,我纔會撩。撩不旺的,我一泡尿就給澆滅了。”

  陸岑音格格直笑:“我對你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我說道:“我也是,很感性趣。”

  特意在“性”字上,加了重音。

  陸岑音櫻脣抿了一小口紅酒,問道:“蘇塵,你知道我爲什麼找你嗎?”

  我說道:“那天晚上,我給你治好了腳踝脫臼,你是來感謝我的?”

  陸岑音微微頜首,嘴角上揚:“不得不說,你手法真不錯,謝謝!”

  我回道:“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