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111章

作者:小九徒

  蕭總和關寒雲露出滿臉喫了屎的表情,站在原地,瞠目結舌。

  對他們來講。

  兩百萬已經沒了。

  我不再理會他們,對店裏的貨物粗粗地看了起來。

  抱古軒經營的東西還挺多,陶瓷、書畫、玉器、雜項,四大項皆有,但基本上都是一眼白,大部分是假東西。

  但很多物件在如此短時間內瞧不出來,仍需要進一步確認,我吩咐工作人員小心打包,全給咄鹩蚓频辍�

  在看貨過程中,我倒發現了一枚“西王賞功”銀幣。

  西王賞功乃明末張獻忠佔領成都後所鑄,應該稱爲勳幣,屬於古錢“五十名珍”之一。

  這枚銀幣質地古樸、入手溫潤、包漿渾厚,竟然是真品。

  錢幣這東西,在古玩界並不是越老就越值錢,主要還看存世量。

  秦半兩、漢五銖,雖然年代比較久遠,但因存世量多,價格一般。但有些存世量稀少的錢幣,那會是天價。

  比如,宋欽宗年間的“靖康通寶”,由於欽宗在位十幾個月便被擼往北國,這種錢幣存世量稀少,屬於國家一級文物。

  早年間,西王賞功幣存世罕見,金、銀皆屬孤品,價格奇高。後來在蜀地眉山等處,這種錢幣皆有出現,價格也回落的比較厲害。金幣大概值兩百萬以上,可惜這枚品相雖好,卻是銀幣,價格在四五十萬之間。

  不知道這枚銀幣是否屬於左老闆倉惶出逃時的遺漏。

  我對一直在旁邊唉聲嘆氣的蕭總說:“恭喜你蕭總,這銀西王賞功幣是真品,挽回了幾十萬的損失。”

  蕭總聞言,頓時兩眼放光。

  可就在此刻。

  我卻發現關寒雲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模樣非常之古怪。

  不大對勁!

第138章 雙簧局

  我立馬瞥了關寒雲一眼。

  但這傢伙古怪的神情稍縱即逝,臉色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我始終覺得關寒雲不大對頭,但具體哪裏不對頭,卻又說不上來。

  蕭總挺着大肚子,快步走了過來,無比興奮地問道:“這東西能賣多少錢啦?!”

  這就是商人。

  他首先考慮這東西的價錢,而不是物品的價值。

  我回道:“初步估計在四五十萬,具體多少到時鑑定小組會給出一個價格。”

  旁邊那些工作人員聞言,紛紛驚歎一枚小小銀幣竟然會值這麼多錢。

  但蕭總聽完之後,神情卻若霜打了的茄子,哭喪臉回道:“毛毛雨啦。”

  魏峯趕緊吩咐人將西王賞功幣給包好,專門放在了另外一個箱子裏。

  關寒雲聽完價錢之後,臉色變得陰晴不定,轉頭對蕭總解釋:“我也略知道古錢幣價格,玩西王賞功這種古錢幣的人實在太少,如果要出手,頂多也就是十來萬。再扣除拍賣行的鑑定費、服務費、宣傳費,最多賣個五六萬。蕭總,你千萬別信他信口開河地報價。”

  我頓時有一些糊塗了。

  關寒雲到底是在降低蕭總的心理預期,還是希望他血本無歸?

  怎麼硬生生把西王賞功價錢貶低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這完全不合常理。

  關寒雲是蕭總帶來的鑑師,抱古軒裏面若遺有真品,降低了損失,他理應像蕭總一樣感到非常高興纔對,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緒。但他從一開始,好像就擺明了堅定態度,認爲裏面沒一件真品。

  沒有真品,頂多就是詐騙金額成立而已。

  對蕭總、對他,好像並沒有半毛錢的好處。

  時間已到了中午,店裏面貨物清點已經接近了一半。

  要說抱古軒裏面的東西全都是假的,也不是。

  上午清點的上百件貨物當中,倒有十來件是真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兒,粗略估計,價錢也有兩百來萬了。

  魏峯直皺眉:“看來左老闆逃得實在太匆忙,這些小玩意兒竟然都還來不及帶走。”

  我一直在暗中觀察着關寒雲的表情變化。

  每當我篩選出真品並報出了大概價格的時候,這貨的神情就像被割了肉一樣疼,而且,他還不時張口予以否認,恨不得將這些真品貶得一文不值。

  十二點左右。

  魏峯叫人送來了盒飯,大家就坐在店裏喫。

  乘關寒雲上廁所的功夫。

  我問蕭總:“蕭總以前是做什麼生意的?”

  蕭總用筷子撥弄着盒飯,顯得索然無味,回道:“年輕時幹車皮啦,後來倒一些時令貨,但這些東西受政策影響大,去年開始折騰古董。原來一直讓關先生幫我弄一些單品,半年時間也小賺了兩百來萬。這系第一單大生意,我全部家當砸了進去,誰知道撲街撲死啦。”

  我問道:“你怎麼會認識左老闆呢?”

  蕭總回道:“在澳市賭場認識的啦!他輸了錢,在門口賣青花罐。後來我觀察了他很久,他每次輸錢都在門口賣古董啦,我也從他手上買了一些,還都是真品。關先生就慫恿我去盤他的店啦,誰知道他是一個大騙子,頂他個肺!”

  我又問道:“關先生什麼時候開始跟着你的?”

  蕭總回道:“去年年底啦,他的眼光灰常棒噢,小半年時間就帶我賺了幾百萬啦。我非常相信關先生,他說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必須儘快打錢定下這家店,本以爲這一筆生意至少賺幾個億啦,哎……”

  這個時候,關寒雲上廁所回來了。

  我沒再吭聲了。

  腥藛送觑垼^續開始工作。

  我直接不再進行初步篩選了,粗粗地瞄了一眼,故意說道:“剩下的貨全是贗品,統一拉到金域酒店,等鑑定小組看過之後,直接出具鑑定證書,再全部交予蕭總來處理。”

  蕭總聞言,頓時大驚失色,立馬拉着我的手,顫聲問道:“蘇先生,唔可能吧?!”

  我點了點頭。

  蕭總如遭雷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色無比蠟白。

  關寒雲過去拉蕭總,但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喜色。

  這關寒雲絕對有問題!

  我給肖胖子發了一支菸,讓他跟我出門口抽菸透氣。

  眼見四處沒人。

  我對肖胖子說道:“等下你悄悄跟魏峯發信息,讓他找一個藉口離開,立馬去移動公司查一下關寒雲的手機號碼,看他與抱古軒左老闆的聯繫情況怎麼樣。”

  肖胖子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問道:“你啥意思?”

  我回道:“我懷疑關寒雲與左老闆在做雙簧局!”

  雙簧局是古董行當一種非常隱祕的騙局。

  從之前關寒雲的反應以及蕭總的闡述來看。

  我嚴重懷疑,關寒雲與抱古軒左老闆一夥的。

  左老闆先營造出賭博輸錢的古董店老闆爛形象,引起蕭總這個傻大款的注意,關寒雲從旁邊敲邊鼓,慫恿蕭總去盤店。等錢打過去之後,在即將驗貨接店的當口,左老闆突然帶着店裏面的真品跑路。

  這樣一來,店內的古董沒任何損失,三千萬全部騙到手。

  之所以要在店內故意遺留一些真品,主要爲了迷惑公家,營造出倉惶逃跑來不及收拾的假象,讓公家將目光全聚焦於左老闆。

  當然,這些遺留下來的東西,如果被鑑定出來是假的,蕭總肯定會全當成廢品來處理,關寒雲可以偷偷地盡收囊中。即便是鑑定出來真品,到時怎麼賣、賣給誰、到底能賣多少錢,蕭總也一定全權委託關寒雲去辦。

  等於徹底喫幹抹淨。

  要不然,我完全無法解釋兩個情況。

  第一,無法解釋爲什麼關寒雲會極力慫恿蕭總千里迢迢來盤抱古軒,並催促他儘快打錢。盤古董店不是盤水果店,沒有長達幾年口碑考察以及圈內信得過人士保薦,沒人敢動,更不用說跨界經商之人。

  第二,無法解釋爲什麼我每說出一次真品的大概價格時候,關寒雲總是費盡口舌貶價。誇貨是路人,貶貨纔是收貨家。一再貶貨,只能證明他想低成本接貨。

  肖胖子皺眉道:“你這猜測,也太天馬行空了吧?!”

  對他來說確實天馬行動。

  但古董行當各種局,我實在見太多了。

  一種強烈的第六感,逼迫自己不得不往這方面想。

  我將菸頭丟地上,用腳踩滅,回道:“僅僅只是猜測而已。關寒雲跟着蕭總時間才半年左右,如果電話查出關寒雲與左老闆在半年之前就曾有頻繁聯繫,雙簧局基本實錘。”

  肖胖子回道:“明白。”

  我們重新進店。

  一會兒之後。

  魏峯看了一眼手機短信,說道:“局裏叫我去辦點事,蘇先生,麻煩你在這裏照應一下。”

  我點頭說好。

  僅僅過了半個小時。

  魏峯臉色沉若深潭地回來。

  他在門口衝我招了招手。

  我出去之後。

  魏峯低聲說道:“兄弟,你立驚天奇功了!”

第139章 智聖下山宋青花

  我問道:“怎麼說?”

  魏峯瞅了瞅屋子內,沉着臉回道:“剛纔調查了關寒雲身份證名下辦的幾個號碼,他目前用的這個號碼,與左老闆沒有任何聯繫。但他有一個平時不用的號碼,半年之前曾與左老闆頻繁聯繫,平均每天打上兩三個電話。”

  已經實錘了。

  關寒雲簡直囂張的令人髮指。

  兩千年左右,大街上到處都是賣那種不需要身份證的靚號,他隨便買一個號碼與左老闆聯繫,都不大可能通過身份證給查出來,但他卻並沒有這樣做。

  這不是蠢,而是對自己雙簧局一種無比盲目的自信。

  我問道:“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魏峯說道:“我倒想聽一下你的想法。”

  我想了一想,回道:“辦案子你們是專家。但如果想釣出潛逃的左老闆,建議先悶不吭聲。我估計關寒雲在鑑定事情了結之後,一定會與左老闆聯繫。”

  “左老闆肯定換了號碼,到時你們可以通過關寒雲悄悄聯繫的對方那個電話號碼波段,推斷出左老闆的位置,逮住機會,過去將他給抓了。”

  魏峯聞言,頓時笑了:“你和我想的一樣。你不幹刑偵,真的太可惜了。”

  我回道:“邭舛眩『门龅搅斯哦郑瑢Ψ接质侨绱藝虖埖睦鲜螅虐缌艘换丶儇垺!�

  魏峯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是驚天大案,到時我向局裏給你請功!”

  我點了點頭:“也順便喝你的升職酒。”

  魏峯愣了一下,回道:“真是什麼都逃不過你的法眼。”

  其實之前肖胖子曾跟我說過,魏峯的業務能力非常突出,口碑很好,升職呼聲較高,但因爲比較年輕,目前還欠缺一個過硬的大案子來支撐履歷。

  如果這個案子辦成,他升職肯定是鐵板釘釘之事。

  魏峯轉身去佈置工作。

  我再次回到了店裏。

  一下午時間,店裏的東西已基本清點完畢。

  不過,在最後的關口,倒清點出來一把魯班匙,小巧玲瓏的,青銅製成,造型別致,看銅鍛造工藝,似乎是宋早期,但上面沒有任何刻撰,只能初步斷代,不好判傳承。

  魯班技藝,號稱“缺一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