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外界對魯班術傳得神乎其神,但在古董行當來講,僅屬於雜項當中的奇巧機關一類,很多人根本玩不轉,市場價錢不高。
有匙無鎖,等於廢品。
我對比了一下清單,清單上面也沒有這把小魯班匙,估計是店裏一些“貝勒貨”。
以前王孫貝勒,常會弄一些爛七八糟的小玩意兒把玩,玩兩天就丟角落。古董行當稱呼這種淘來毫無價值,沒人買賣的東西,叫做貝勒貨。
我問魏峯這東西怎麼處理。
魏峯說道:“屬於案外物件,先放我那裏保管着吧。”
晚邊時分,腥嘶氐浇鹩蚓频辍�
蕭總和關寒雲也住在這裏。
我進入會議室之後,裏面有七八個鑑定組成員正在專心致志鑑定物品,有幾人果然是熟悉面孔。
其中,不僅有博物館的專家、學校的教授、上次江湖竄貨場讓徐老鑑定金倭扇的禿子,甚至,影青閣宋掌櫃也在。
他們見到了我之後,紛紛放下手頭的工作,站了起來。
與其說我名氣大,倒不如說是徐老威嚴高。
徐老不僅在金陵,乃至國內古董界也是泰山北斗。
他讓我當組長,這些人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
我說道:“大家繼續工作吧,拿不準的一起商量。”
由於時間比較緊迫,我也加入了鑑定了隊伍。
我的鑑定手段與他們有所區別,很多辦法都遵從古法,有不少技藝在現今古玩界已經失傳,他們看得眼花繚亂、驚歎不已。
鑑師歸根結底還是憑手藝喫飯。
你手藝好,自然能獲得人家欣賞。
除非人家與你存在利益衝突,或者人比較變態。
今天這兩點都不存在,工作起來氛圍還比較輕鬆。
半夜十一點多,清理出來一尊宋智聖下山青花瓷瓶,外面蒙了一層紅油漆,花紋只露出了智聖頭和坐騎豹子頭。
這一下,全場都不敢動了。
元青花珍貴,宋青花亦然。
宋青花若款項標註“宋天佑三年”字樣,更是罕見的珍品。
瓷罐外包油漆,在古董行當叫“蒙貨”。
幾十年前的特殊時期,古董被歸類於老舊迷信物件,佛像、壁畫、古董被砸爛、損毀的太多了。有些老百姓爲了避免這些古玩被砸爛,在外面上一層油漆,當成普通物件來使用。
由於“蒙貨”遮住了古玩的大部分真容,只能通過露出來的一小部分進行判斷,屬於古玩鑑定當中的難點。
鏟地皮之人看到這類“蒙貨”,淘回來之後祛漆打塵,有時會出現大漏。
當然,也有一些作贗高手,專門在露白部分下功夫,甚至露白部分全用殘缺真品,其它油漆遮擋部分用贗品,讓人真假難辨、紛紛打眼。
他們不敢動,是因爲這宋青花的智聖頭、豹子頭太真了。
要鑑定這東西真假,必須先用小刀輕剮,讓油漆鬆動,再用化學藥水慢慢泡漆,最後柔布摩痕。
時間上根本來不及,而且極爲考驗技藝,稍有不慎,可能會損毀一件重器。
宋掌櫃皺眉說道:“蘇先生,外面露白部分挺真啊……會不會確屬宋天佑三年青花?如果是,這件重器出現會徹底影響整個案件的走向。但鑑定時間上來不及,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出結果,而且東西太大,我們不大敢動。”
露白部分確實非常真,但不看全貌,我也拿不準。
這塊硬骨頭擺明了要組長來啃。
我回道:“假的,要麼直接砸了,要麼在油漆面穿小洞看裏面燒土。”
此話一出。
全場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瞅着我,卻沒一個人敢動手。
兩種辦法都是毀滅性的鑑定方法。
魏峯見狀,也明白過來,立馬說道:“兄弟,你還是慎重一點。我現在打電話向局裏申請延長辦案時間。”
蕭總面如菜色,顫聲說道:“莫這樣搞啦靚仔……萬一真東西,雷又唔賠錢!”
關寒雲雙手環抱胸前,面無表情地瞅着我。
我故意轉頭問關寒雲:“關先生覺得這宋青花真假?”
關寒雲冷哼一聲:“你自己定嘍,我又不是鑑定組成員!”
我突然轉手,將宋青花丟給幾米開外的關寒雲。
“送你當夜壺!”
第140章 癡線
整個會議室頓時一片驚呼。
關寒雲大罵了一句:“癡線!”
他身軀迅疾往側邊讓過。
“咔嚓”一聲。
這尊宋青花瓷瓶被砸個粉碎。
宋掌櫃懵逼了半晌之後,趕緊小跑了過去。
他捏起地上的瓷粉瞧了幾下,又放進嘴裏舔了舔,推了一推眼鏡,起身說道:“還真是贗品,從瓷粉來看,連老窯都不算,典型新窯新土煅燒。”
一需a定組成員也過去看。
看過了之後,他們全認定這確屬贗品,並對我剛纔怎麼瞧出真假倍感好奇,笑着問我是不是火眼金睛,神情欽佩的不行。
我沒有火眼金睛。
對這種只露一點白的“蒙貨”,不清理乾淨上面的油漆,神仙也鑑定不出來。
但我始終記得九兒姐帶我入行時的第一句話: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左老闆是業內大行家,淘回來一尊宋青花瓷瓶,若是真品,他早就清理乾淨了。
一直不清理乾淨,只能說明這貨想拿來蒙別人。
再者,左老闆詐騙之後跑路,店鋪內價值高的真品古董一應全帶走,哪怕這尊宋青花瓷瓶真假還來不及辨別,價值近千萬的東西,他不可能丟下不要。
既然丟下了,左老闆肯定就知道這是贗品。
但光上面兩點推測,只能確定百分之九十。
剩下百分之十,要靠眼前這位對店內貨物門清兒的關寒雲來給出答案。
如果它是真品,我故意講出砸掉或者開洞損毀的時候,關寒雲一定會極力阻止。
因爲關寒雲是左老闆遺留下來小部分真貨的接貨人,他絕對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但他在旁邊卻一言不發。
獲取了關寒雲這百分之十的答案。
百分之百贗品!
古玩行當,無論撿漏、做局、偷冷飯、走託工、拍賣……
玩技藝只是大師傅,玩心理纔是大師。
我沒回答大家問題,吩咐繼續幹活。
一直幹到了凌晨三點來鍾,貨物已經初步鑑定完畢,剩下就是對部分遺留下來真品給出價格。
這事比對拍賣行參考價就行,相對簡單,技術含量不大,明天再做不遲。
我初步估算,所有遺留下來真品加起來還不到三百萬。
魏峯叫人送了夜宵過來。
喫飯的時候,魏峯快餐盒裏有一顆煎熟了的雙黃蛋。
魏峯特意將雙黃蛋夾給了關寒雲,對他說道:“關先生陪我們到這麼晚,辛苦了!喫顆雙黃蛋補一補身體,聽說你很喜歡喫。”
關寒雲聞言,手中筷子掉在了地上,神情劇變。
但這貨心理素質極好,很快就調整過來,撿起了地上筷子,回道:“辛苦……你們了。”
我瞅見魏峯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抹過了一絲冷意。
魏峯開始敲鐘鎮佛了。
他現在已經將所有事情佈局好,完全不擔心關寒雲會漏網溜號。
唯一不可控制的。
那就是關寒雲到底什麼時候與左老闆聯繫。
一旦他們開始聯繫。
魏峯馬上會根據反饋出來的信息,出擊抓捕。
但爲避免左老闆越跑越遠,魏峯必須給關寒雲製造強大的心理壓力,迫使他在猜忌之中儘快主動聯繫左老闆。
喫完飯,魏峯一邊收拾桌子上的快餐盒,一邊對蕭總說道:“蕭總,你晚上不要出門,金域酒店有行動。”
蕭總聞言,肥臉不斷地抽搐:“什麼行動?”
魏峯說道:“我同事在這裏蹲點抓詐騙團伙,已經將酒店全包圍了,你出門會擾亂他們工作,別被誤抓了。”
宋掌櫃等人好奇不已,問道:“那我們呢?”
魏峯笑回道:“局裏已經給各位專家安排好了房間,大家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不得不說。
魏峯這幾下敲打恰到好處,霧裏看花、似有又無,極容易讓關寒雲急躁心慌。
出會議室之時。
關寒雲竟然腿下拌蒜,腳尖磕到門檻上,差點摔了一跤。
我房間被安排在六零四,在關寒雲房間隔壁。
進房間才一會兒。
魏峯和肖胖子就進來了。
魏峯給我和肖胖子各丟了一包煙,並在電視櫃上擺放了一個外放的監聽音響,對我們說道:“你們可能睡不了了,今晚抽菸解乏,陪我聽一場好戲。”
肖胖子笑道:“峯啊,你折騰我就算了!蘇子可是專家鑑定組的組長,你這不讓他睡覺,他怎麼帶領團隊工作?”
魏峯聞言,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對我說道:“兄弟實在抱歉了,酒店沒房間了。”
我回道:“見外。”
幾人坐在椅子上抽菸。
監聽音響裏面先傳來關寒雲洗澡的聲音。
爾後,又聽到他在房間裏面反覆踱步,似乎情緒焦慮不安。
四點左右,對話聲音從音響傳來。
也不知道魏峯在關寒雲手機裏裝了什麼東西,通話雙方的聲音都非常清晰。
“這特麼都幾點了,不是叫你沒大事別跟我聯繫嗎?”
“老左,我感覺這次要出事!”
“出什麼事?我一個上榜的逃犯都沒擔心,你擔心什麼!豬醒了?”
“豬沒醒!但這次來辦案的傢伙叫魏峯,他剛纔夾了雙黃蛋給我喫,還說今晚酒店在抓詐騙犯,我總覺得他在暗示什麼。”
“哈哈哈……你是不是神經過敏?他一個辦案人員,又不是古玩行內人,能懂啥雞毛古董雙簧局!你現在的身份是受害者身邊鑑師,他給你夾蛋,是對千里迢迢趕來受害者的關心!酒店抓詐騙犯又不是來抓你,你急個錘子!”
“魏峯肯定不懂雙簧局,但這次鑑定組組長蘇塵,他肯定懂啊。”
“啥玩意兒?不是老徐嗎,怎麼換成姓蘇這小子了?”
“中途換的!這姓蘇的,鑑寶手段簡直神了!你特意假裝倉惶出逃留下來讓我撈走的真貨,全被他搞出實價了,這次虧姥姥家去!關鍵這王八犢子看起來就不像啥好鳥,他站在我邊上,像站了個活閻王一樣,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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