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62章

作者:肥鸟先行

  不過楊慎到了永昌衛之後,創作頻率反而高了起來,他的文章天下聞名,總有人將他的文章編成文集刊印,每次出版都會迅速搶光。

  楊慎是如今大明文學界的頂流,下一個文學界頂流王世貞如今還在刑部做官,影響力還遠不如楊慎。

  “這份文集是我抄錄的,就送給敬美兄了!”

  孔御史如獲至寶,又生怕方知府反悔,將文集直接塞進了衣領中。

  緊接着孔御史又說道:“不對啊,伯先兄的字什麼時候這麼好看了?”

  方知府被同年解了短處,裝作惱羞成怒的說道:“這是我女兒抄錄的!”

  兩人再次宴飲了一番,但是孔御史又怕留宿方知府家惹得把柄,還是堅持返回驛站休息。

  等到送走了孔御史,方知府這才返回書房,看到女兒房間的燈還亮着。

  方知府走到女兒房前,咳嗽了一聲說道:“蘭兒怎麼還不睡?”

  方若蘭的聲音傳出來:“爹爹,女兒看完這章,馬上就睡。”

  方知府揉了揉太陽穴說道:“蘭兒,你將楊升庵再給爲父看兩日吧。”

  方若蘭立刻說道:“這可不行!爹你可是說好了先給我看完的,再說了,我不是都給你抄錄了一份了嗎?”

  方知府有些尷尬的說道:“這個,這不是剛剛送給你孔世叔了嗎?”

  方若蘭立刻說道:“那可是女兒好不容易謄抄的,爹你送人了還問我要原本?再說這書是舅父寄給我的,又不是給您的。”

  方知府很快敗下陣來,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兒,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剛想要拿出父親的架子,李夫人又從房裏出來說道:

  “喝了酒還不趕快就寢,老爺明日沒有公務了?不是要去巡視縣學嗎?”

  “蘭兒你也早點睡,熬夜看書傷眼睛!”

  李夫人出馬,一下子制服了兩人。

  方知府這邊送出去一本文集,海瑞收到了一本文集。

  蘇澤這些日子,將自己僅有的Lv3級的文學知識,將記憶中能背誦起來的古文全部抄錄出來。

  Lv3大概也就是初中古文名篇的水準吧,蘇澤也想要肝高了文學技能,記憶起更多古文名篇來,可偏偏這個文學技能怎麼都不漲經驗。

  海瑞翻開這本書,蘇澤的字跡雖然不夠好看,但是學生手抄的,海瑞心中還是有些感動。

  如果是送別的東西,海瑞是堅決不可能收的,但是蘇澤送的是書,海瑞也是愛讀書的人,愛不釋手的翻了起來。

  《曹劌論戰》,這是左傳上的,海瑞自然讀過。

  《鄒忌諷齊王納諫》,戰國策上的文章,海瑞也曾經讀過,不過是借的別人的書,好文章!

  《出師表》!好文章!

  讀到“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海瑞忍不住擊節讚歎!

  這篇文章海瑞沒讀過,也難怪諸葛武侯能夠名留青史,這文章足以可見他的忠於漢室之心!

  海瑞忍不住誦讀了一遍,繼續向下翻。

  《桃花源記》,海瑞也曾經有過避世之心,更是覺得這是千古好文。

  海瑞合上書,實在是太好看了,他都不忍卒讀了。

  蘇澤看着海瑞如癡如醉的讀書,系統突然跳出提示,某技能又加了10點。

  蘇澤哭笑不得,這也算?

  不過想想也對,投其所好不就是某技能的要義嗎?

  要這個真的是遊戲,蘇澤好歹刷了海瑞幾百點好感度了。

  海瑞對蘇澤說道:“令尊有這麼多藏書,定是博學大儒,恨不能見啊!”

  “對了,明日知府要在縣學巡視,雖然我更希望你專心學問,但是士林揚名對你還是有些好處的,若是有機會還是好好表現吧。”

  一貫方正的海瑞說出這種話,蘇澤也是感動。

  這些日子的接觸,蘇澤發現海瑞最大的優點是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甚至可以說是後半句,他並不是不通世情,反而是洞若觀火,只是自己不願意和這個濁世妥協罷了。

  但是對因爲種種原因妥協於社會,也沒做出傷天害理事情的人,海瑞卻是非常寬鬆的。

  蘇澤立刻說道:“多謝老師教導。”

第098章 講學技能,表字

  五月十六日,海瑞依然沒時間給四人上課,新到任不久的方知府要來縣學視察,海瑞作爲學政官員自然要去準備迎接了。

  雖然海瑞在新知府第一天到任的時候就不肯跪拜,但是這位方知府倒是表現出了容人的雅量,不僅僅沒有給海瑞穿小鞋,反倒是褒獎他的剛直。

  海筆架這個綽號如今在府縣衙門傳開,包含了三分的譏誚,五分的敬佩和兩分的不以爲意。

  海瑞也不是沒事幹就給上司下馬威的,巡視學校也是知府分內的事情,他自然要好好接待了。

  方知府是上午到的縣學,先在鍾教授和海瑞的陪同下拜了孔子,然後又參拜了明倫堂供奉的理學四儒的像,然後在延平書院陳默羣的請求下,給縣學中所有的學子講一次學。

  不過陳默羣也不算是拍馬屁,方知府作爲全府學歷最好的人之一(進士),給這些秀才講學,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方知府安置延平書院的學生,這位陳山長也算是投桃報李,讓方知府講學,就是認可他爲一府的學宗,提高他在士子中的威信。

  這種互利互贏的事情,方知府自然不會拒絕,他掏出了已經準備好的講稿,在明倫堂前給學生講了一課。

  蘇澤也坐在明倫堂下,方知府開講的學術,讓蘇澤有些意外。

  這位方知府一開篇就講良知,很顯然是走的心學的路子。

  這個也是正常,如今心學是顯學,就算是科舉不考,你做官不說幾句“致良知”,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文化人。

  咱心學的爺就是爺!

  對於方知府這種已經中了進士的人來說,科舉考的理學已經沒有任何用途了。

  這就等於高考結束撕高中課本一樣,到了大學你再拿高中課本裝逼,那就是純純的傻子了。

  到了大學不讀一點《宏觀經濟學》、《純粹理性批判》、《計算機程序設計藝術》什麼的,也不好意思和同學聊天。

  總之心學這個東西,是人是鬼都在談。

  但是聽到這位方知府講到“百姓日用即道”的時候,海瑞和蘇澤的三個同學,都將目光放在了蘇澤身上。

  方知府說完這句話,全場都安靜了下來,顯然這就和主流心學不一樣了啊。

  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講怎麼致良知嗎?怎麼格物致知嗎?

  百姓日用和道有什麼關係?

  蘇澤也有些懵了,別看泰州學派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實際上在這個學派影響力也就這樣,充其量就是個心學門下的小分支,還是被其他人噴的那種。

  如今心學大宗是王門江右學派,學派的成員有王陽明的親傳弟子歐陽德,現兵部尚書聶豹,內閣次輔徐階。

  有歐陽德這樣的學宗治學,門人弟子半天下。

  朝廷中又有大臣支援,江右學派是心學嫡傳。

  相比之下,給販夫走卒講學的王艮,算是心學中的異類。

  泰州學派也只是在江蘇部分地區流行,而且還是在下層流行。

  蘇澤也沒想到,自己就是在海瑞和同學之前撐個場面,說了一句“百姓日用即爲道”,竟然就成了新知府的同門中人。

  延平書院的山長陳默羣皺眉,他中了進士後就沒有做官,這些年潛心治學,倒是對各家學派都有所瞭解。

  泰州學派的創始人王艮都去世多年了,這也不算是什麼太新的學說。

  只是這一派提倡日用之道,講究俗學情學,這都是陳默羣不喜歡的。

  在他看來,讀書人焚香品茗纔是悟道,哪有在泥腿子中悟道的說法。

  不過方知府是他請來的,這講學本身就是各抒己見,陳山長也只能憋着。

  方知府心中暗爽,其實他自己對於泰州學派的瞭解也只是皮毛,基本上都是和妻弟來信以及和女兒聊天中知道的一鱗半爪。

  時人追求的都是一個“奇”字,各種爆論、奇談層出不窮,無論是文壇宗師還是文壇新秀,都以言論新奇爲榮,都以循規蹈矩爲恥。

  這種風氣剛剛興起的時候,自然是萬物竟發勃勃生機,可是到了嘉靖三十三年,已經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

  世人都追求奇論,喜歡追逐那些離經叛道的言論,只覺得自己的言論還不夠奇,自己考據的史料還不夠偏,自己的觀點還不夠極端。

  “厭常喜新,慕奇好異”,講學不搞個爆炸觀點,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懂學術的。

  這頗有些如今自媒體時代,標題黨的風采。

  看到自己的論點震懾住了腥耍街那橛鋹偂�

  泰州學派雖然有些背逆的言論,但是其核心的孟子民本學派,也算是儒學正統,是寫進科舉教科書的政治正確。

  正好這一套說法,也能樹立方知府親民愛民的人設,到時候再做做樣子,離任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再搞一把萬民傘。

  方知府講完了學之後,陳默羣咳嗽一聲說道:“諸生還有什麼疑問,可以當場向府尊大人請教。”

  方知府環視一圈,這些書院學子,府縣兩學的學生都低着頭,不敢上來發問。

  看來是被自己的新奇論點給震住了,方知府心中得意,自己搬出泰州學派,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延平府又不是南直隸那種經濟繁榮的地區,自己這套爆論足以震懾本地生員了。

  學生不敢提問,方知府又將目光看向了學官。

  看到海瑞之後,方知府又想到他那日在城門口伶牙俐齒的樣子。

  方知府立刻點了海瑞的名問道:“海教諭,伱還有什麼要問的嘛?”

  海瑞搖頭說道:“回府臺,屬下對王泰州之說了解不深,不敢妄加議論。府臺大人能以民爲本,實乃延平府百姓幸事。”

  不得不說,人和人是不同的。

  一個溜鬚拍馬的小人恭維,接受者就會習以爲常,甚至小人某一天不恭維,反倒是成了過錯。

  一個剛正不阿的人突然恭維人,則會讓人覺得心情舒暢。

  海瑞就是這樣一個全府知名的剛正君子,他雖然只是簡單恭維了一句,都讓方知府心情大悅。

  不過這種時候方知府可不準備放過海瑞,既然他能說出王泰州的名字,自然也是對泰州學派有所耳聞的,海瑞又說了解不深,這可是乘勝追擊刷聲望的好時候。

  方知府立刻說道:“今日只有聞道先後,沒有師長尊卑,剛峯但說無妨。”

  海瑞是個實事求是的人,他對於自己不瞭解的東西不喜歡空發議論,說的不好聽就是有些死板。

  方知府一步步緊逼,海瑞無奈的說道:“府臺,我有一個學生,家傳有王泰州的學術,可以請他來說兩句。”

  方知府點頭說道:“那也可以。”

  海瑞對着人羣中的蘇澤說道:“蘇澤,你且來說上兩句吧。”

  腥思娂婍樧藕H鸬囊暰�看向蘇澤。

  昨日黃時行木柱破題,蘇澤已經大出了風頭,今天海瑞又點了蘇澤的名字,腥搜凵穸紟ё朋@訝。

  延平府南平縣這麼多讀書世家子弟,都沒聽過方知府這句“百姓日用即爲道”,蘇澤這個窮酸讀書人竟然聽過?

  人羣中的黃時行心中也充滿了嫉妒,此時的讀書人不僅僅追求奇,也是追求博的。

  科舉只考四書五經,但是能通讀史書、先秦秦漢唐宋散文、見聞廣博的人都是受人尊敬的學問家。

  這和航海時代後歐洲尊重博物學家的風氣是差不多的。

  原因自然也很簡單,四書五經大全是科舉參考書,定價不高,實在不行還可以抄錄,寒門子弟也能讀得起。

  可是能興建藏書樓,珍藏古書研究詩詞歌賦的,那就不是普通讀書人了。

  不是世代進學的豪門子弟,是絕對接受不了這種教育的。

  比如如今天下文壇宗師的楊慎,他父親楊廷和是擁立嘉靖皇帝的內閣大學士,是四朝爲官的老臣。

  楊慎又是少年天才,過目不忘,狀元及第。

  被貶謫的時候,家中送往雲南的藏書就有幾車。

  等到了雲南之後,包括黔國公沐家在內的當地官員都對他禮敬有加,還給他捐贈自己的藏書。

  蘇澤一個窮書生,竟然聽說過方知府講的新奇學術,腥耸紫仁遣幌嘈拧�

  黃時行猜測是海瑞打聽到了方知府要講王泰州的學術,爲了給蘇澤揚名,提前給蘇澤講課,就是爲了讓他迎合方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