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41章

作者:肥鸟先行

  蘇澤和於宗遠交談也是不卑不亢,他既沒有和其他讀書人那樣端架子歧視於宗遠,也沒有像三人這樣畏畏縮縮,倒是和這位於二公子平等交流,讓於宗遠非常盡興。

  三人更加佩服蘇澤的氣度,不過一想到蘇澤面對白知縣都能侃侃而談,能和於宗遠這個武將之子對談倒也不足爲奇了。

  於宗遠又讓人拿上了美酒,此時宴客一般都用黃酒,陳朝源、熊嶽和林清材三人很快就不勝酒力倒在了桌子上。

  當年蘇澤跟着導師跑經費的時候,半斤白酒都喝過,這點低度黃酒根本喝不倒蘇澤。

  於宗遠更是覺得蘇澤豪氣幹天,恨不得當場就和蘇澤燒黃紙結拜兄弟了。

  等到喫喝差不多了,於宗遠這才說道:

  “蘇兄弟能不能再給我算一卦?”

  蘇澤等的就是於宗遠這句話,他嘆息一聲說道:“喫人嘴軟拿人手短,於兄弟還是說一個數字吧。”

  “八!”

  蘇澤又是裝模作樣掐算了一番,然後睜大眼睛說道:“於兄弟,貴府怕是要有災殃啊!”

第074章 打探消息

  俗套,實在是太俗套了!

  說完這句話,蘇澤感覺自己都要被俗吐了。

  可是俗套的,也是最有效果的。

  聽到府上要有災殃,於宗遠立刻一抖。

  剛剛他還想要向蘇澤求教,如何咒死自家兄長,繼承於家的家業。

  這會兒蘇澤卻說於家大禍臨頭,於宗遠又怎麼能不急。

  “蘇兄弟,到底是什麼災殃?可有避禍之法啊!”

  蘇澤依然是一副淡定的樣子說道:“災自北方來。”

  這下子於宗遠打了一個激靈,更是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蘇澤。

  這些日子,於宗遠在喫了父親家法之後,也看出了父親的焦慮。

  於宗遠從小到大還沒見過父親這副樣子,他偷偷聽了父親和兄長的討論,只聽說北方來了個御史要來福建清軍,父兄都爲這北方來的御史欽差愁容滿面。

  沒想到蘇澤一“算”就知道了災殃從北方來,這下子於宗遠對蘇澤的“道行”更是深信不疑了。

  其實御史清軍這事情,在縣裏也傳開了,只不過於宗遠被矇蔽了,相信蘇澤是算出來的。

  蘇澤又眯着眼說道:“這避禍之法,暫時算不出來。”

  “算不出來!?”

  於宗遠站起來,蘇澤則淡定的說道:

  “我這梅花術數,是用《易經》中的道理測算天機,既然要算,就要先明因果。”

  蘇澤說的神神叨叨的,但是於宗遠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了想,將自己知道的消息說了出來。

  “家父接到兵部一位世伯的消息,朝廷要派遣御史清軍,凡是永樂年後因犯案充軍子弟的後代,不得擔任朝廷軍職。若是承襲軍職的,不僅僅要革職還要追回俸祿。”

  蘇澤沒有太多的表情,這個情報在上次進縣城的時候,海瑞已經告訴他了。

  月初就通過邸報通告全國了,於家是世襲三品的指揮使,在朝廷中肯定有些親朋故舊,他們應該會得到更多的消息。

  果然於宗遠繼續說道:

  “朝廷派往福建清軍的,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鄢懋卿大人。”

  聽到鄢懋卿三個字,蘇澤的眉頭一跳。

  姓鄢,不就是族譜中那個“欽差御史焉巡諸衛”,只是這個鄢懋卿可是明史上單獨有傳的人物啊。

  單獨有傳,不是因爲這位鄢懋卿鄢御史做什麼大功勞,而是因爲這傢伙是個超級酷吏!

  鄢懋卿依附嚴嵩,嘉靖三十五年開始總管四鹽咚镜柠}政,他勒索鹽商,每年花費達千金,虐待殺戮無辜之人,百姓怨聲載道,苛斂淮南財物,幾乎導致激變。

  但是因爲他能斂財,嘉靖皇帝不僅沒有理睬御史對鄢懋卿的彈劾,還將他升任刑部右侍郎。

  最後還是嚴嵩倒臺,鄢懋卿這才被清算倒臺,發配戍邊。

  原來到福建清軍的是這麼個貪官污吏,按照歷史上,鄢懋卿是兩年後攀附賄賂嚴嵩父子,這纔得到了總管四省鹽政的肥差,看來這筆賄賂嚴家父子的錢,是在福建清軍時候攢下的啊!

  這下子麻煩了,如果來的是個普通的御史,這事情還有個說法,如果是鄢懋卿這樣的酷吏貪官,那長寧衛也是在劫難逃啊。

  也難怪於家這樣的世代指揮使都心中惴惴不安,原來是因爲鄢懋卿這傢伙要來福建。

  於宗遠繼續說道:“這位鄢大人是本朝二十年的進士,我那位兵部的世伯傳來消息,鄢大人是走了小閣老的門路,纔來福建清軍的。”

  於宗遠嘆息了一聲,他雖然只是一個三品武官的次子,但是也知道小閣老的“威名”。

  於宗遠就曾經聽過,一名丁憂去職的知府,重新起復的時候爲了能值靡粋�好差事,花費了千兩白銀打點,最後連小閣老的面都沒見到。

  於宗遠也見過自己父親的屬下,爲了能出城設卡“勸”捐,花費重金“孝敬”自己的父親。

  隨便想想也知道,這位鄢懋卿御史大人,爲了能下來清軍花了多少錢,等到了福建又會如何的刮地三尺。

  蘇澤還是閉着眼睛問道:“你家準備如何應對?”

  於宗遠頓了一下,這是他偷聽到父兄密議的內容,並不方便對外人說。

  但是想到蘇澤“神通廣大”,於宗遠決定還是說出來,他也是爲家族好!

  於宗遠說道:“我爹想要派兄長去一趟福州府,先去都司衙門打聽情況,那位鄢御史到了福建,肯定也要先去都司衙門。”

  “只不過兄長已經有軍職在身,不適合離開南平縣城。”

  大明朝的衛所制度等於是衛戍軍區,有軍職在身的,如果沒有特殊公務是不得離開衛所駐地的。

  比如延平衛的職責就是守衛延平府,而於幀這位指揮使爲了讓長子接班,長子已經有了軍職,如今是延平衛的草料大使。

  其實於指揮使隨便搞個公務,將長子派往福州府公幹也就行了,但是如今正是清軍御史就要到任的關鍵時刻,於指揮使又怕這事情留下話柄,又遲遲不敢將長子派出去。

  蘇澤看着於宗遠說道:“於兄弟,你家門之災,破劫之人要落在你的身上。”

  於宗遠指着自己說道:“我?”

  蘇澤點頭說道:“我已經算過了,你纔是於家破劫之人,所以應當由你去福州府,爲府上分憂解難。”

  蘇澤又看着於宗遠說道:“若是能過了這道坎,你於家自然還有幾代的富貴,而伱所求之事,轉機也在這福州之行中!”

  於宗遠的呼吸急促起來,自己所求的不就是家族繼承權嗎?

  這蘇澤果然有道行啊!又看出了自己所求,又指出了幫助家族破劫的辦法。

  蘇澤當然不知道於宗遠想要爭奪繼承權,他只是按照“算命”技能的話術忽悠於宗遠。

  鄢懋卿抵達福建的第一站肯定是福州府,忽悠於宗遠去打探消息,也是爲了能夠得到第一手情報。

  長寧衛可沒有延平衛那樣的資源,可以想辦法打點御史。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先搞清楚鄢懋卿的脾氣秉性辦事風格,纔好對症下藥。

  於宗遠連忙滿上酒,一口乾掉後說道:“多謝蘇兄弟!這次事成歸來,於某還要宴請蘇兄弟重謝!”

  說完,於宗遠掏出一隻迥义X袋,塞進蘇澤的手裏就立刻下樓,匆忙回府。

  蘇澤打開迥遥Y面竟然是一塊重達二十兩的束腰銀,蘇澤不由的感慨這位於二公子真是人傻錢多的好工具人啊!

  【酒樓算命,“算命”技能+5,Lv1,25/100】

第075章 治本經

  明代南方多好黃酒,也都以黃酒作爲好酒款待客人。

  黃酒這東西比白酒好入口,也比白酒醒酒快,等到於宗遠結賬離開後不久,陳朝源、熊嶽和林清材三人就慢慢醒了過來。

  林清材摸着懷裏的拜帖,對着蘇澤說道:“蘇兄,這於二公子在延平府聲名狼藉,恐非良友啊。”

  蘇澤不以爲意的說道:“這個我曉得,林兄放心,蘇某心中有數。”

  林清材還是擔憂的嘆了一口氣,不過他和蘇澤也才相識兩天,也不好隨意指摘蘇澤怎麼交友,只好再次嘆息一聲,扶着另外兩名同學,和蘇澤一起返回了縣學。

  因爲四人中除了陳朝源住在城內,熊嶽和林清材都住在城外,特別是熊岳家住在武夷山下,比蘇澤的長寧衛還遠。

  所以他們今天都在校舍住一個晚上,等到明天清早再回家。

  回去的路上涼風一吹,腥说木埔残蚜藥追郑际亲x書人聚在一起,到了校舍反而睡不着了。

  四個人當中除了蘇澤,其他三人都是從小讀書的,陳朝源更是已經讀了二十年的書了,四書和四書章句都已經通讀,他治的本經是《易經》,如今在攻讀易經的階段。

  既然都是讀書人,科舉自然是第一話題了。

  陳朝源參加過好幾次童子試,又是年紀最長的,自然是他先起話題。

  “蘇兄,你還沒選本經吧?”

  蘇澤點點頭,剛入學的時候海瑞考較過大家功課,蘇澤當時就坦言自己還沒有選修本經。

  陳朝源說道:“我癡長几歲,就自稱兄長了,爲兄勸你千萬別選易經。”

  “這是爲何?”

  陳朝源感慨一聲說道:“酒宴上我聽那於二公子說你精通梅花術數,怕是你要鑽研《易經》,所以纔出言提醒你,爲兄幾次參加童子試,都折在了這《易經》的題目上。”

  縣試的考試內容在明初比較隨意,到了成化年間格式才相對固定,不過基本上第一場都考經義。

  一道《四書義》,一道《五經義》,這題目的答題格式就是八股,就是考察對四書五經的理解。

  四書義是所有人通考的,因爲四書是所有讀書人都要學的。

  五經義則是五道題目,考試的時候題目寫在木牌上,你選擇的本經是什麼就寫哪道題的答案,本經是科舉前就選好的,在考場上不得更改。

  縣試第二道是考律和判,說白了就是司法考試和知名判決的判例。

  第三道是考策,也就是史論,就是一篇小的策論,並不規定要八股文格式。

  聽起來很複雜,實際上到了成化年以後,縣試基本上都是第一道刷人,第二道第三道考試基本上就不刷人了。

  律判和策這種東西,反正在後面的考試也不重視,到了鄉試會試的時候,看中的也是第一場對考察經義的八股文,只要前面考試過關了,名次都不會太差。

  所以在科舉考試這件事上,也有點像是高考選修,因爲選修物理化學的可能要和選修地理生物的一起比綜合比分,所以在選修本經這件事上需要非常慎重。

  陳朝源嘆息說道:“咱們南平縣修《易經》的讀書人實在是太多了,延平書院的那位山長就是《易學》大儒,我當時貪圖《易經》的字數少,抄讀便宜些,如今悔之晚矣啊。”

  腥思娂姵聊耍蠹叶际呛T子弟,當然知道爲什麼這麼多人選擇《易經》。

  朱熹爲《易經》、《尚書》和《詩經》都做了註疏,就是說這三經是有官方意識形態的標準答案的。

  《春秋》用左氏、公羊、穀梁三傳及胡安國、張洽傳,《禮記》用古註疏,這其中有和官方意識形態相悖的地方,沒有名師指導師沒辦法入門的,寒門弟子一般都不選。

  而《易經》字數少,這年頭無論是買書還是抄書,對於寒門子弟都是一筆巨大的支出,所以像陳朝源這樣選修《易經》的寒門讀書人是最多的。

  因爲選修的人多,所以《易經》在科舉考試中格外的卷,考的題目也越來越偏越來越難。

  陳朝源四書學的已經不錯了,每次都是在這《易經》的考題上丟分。

  “那以陳兄之見,應該治那本經?”

  陳朝源說道:“《詩經》!”

  看到其他二人也點頭,蘇澤問道:“這是爲何?”

  “《詩經》有朱子集傳可以自學,治《詩經》的南平讀書人要比《易經》少一些,競爭也沒那麼激烈。”

  蘇澤問道:“請問陳兄,這南平縣內治哪本經的人最少啊?”

  陳朝源低着頭說道:“那自然是《春秋》了。”

  “這《春秋》微言大義,雖然字數不多,但是左氏、公羊、穀梁三傳及胡安國、張洽傳實在太多了,卷帙浩繁,普通讀書人根本讀不起,更不要說其中精妙之處,也不是沒有名師指導的人能學的。”

  果然如此,這也和蘇澤想的差不多。

  看起來公平的科舉考試,其中也藏着不公平。

  就不說科舉作弊這種場外因素,名師指導的和自學的就差距極大。

  選修五經的時候看起來寒門士子有選擇,實際上能自學的也就《易經》和《詩經》,這賽道都卷的不得了。

  但是那些富家子弟,則可以延請名師,選修寒門士子不敢治的《春秋》《尚書》《禮記》,這就要比寒門子弟更容易考上。

  蘇澤知道陳朝源是爲了自己好,不過他可是有系統的人,到底治什麼本經,蘇澤心中已經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