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今年因爲山東的戰事,鰲山燈會終於是停辦了。
因爲朝堂的動盪,皇帝也沒有心情舉辦什麼慶祝活動,京師顯得冷冷清清。
臨近過年,京師的物價依然居高不下。
高拱創辦的新務紡織工坊,“出品”的布料要比東南的布價格高上幾倍。
布也就算了,畢竟可以不買,但是今年煤炭價格的居高不下,京師都已經出現了凍死人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報紙的銷量卻飛快的增長。
這自然是印刷機技術的推廣普及,導致的報紙成本進一步下降,如今一些印刷質量低劣的小報一份只要幾文錢。
這樣的定價,這些報紙自然是虧本的。
但即使是虧本,京師市面上依然發行着好幾份報紙。
原因也很簡單,在東南多次使用報紙來進行宣傳攻勢之後,大家都明白了報紙就是輿論的陣地,搶佔輿論陣地比什麼都重要。
幾文錢一份的報紙自然是虧本的,但是賺來的卻是影響力,除了明廷翰林院主編的《皇明新報》,和東南在京師發行的《京師新報》之外,剩餘的報紙都是私人投資辦的。
就在張居正的奏章通過通政司送入內閣,準備抄送六科給事中的時候。
京師的各家報紙上,就已經刊登了張居正變法的全部內容。
今天註定是報童最開心的一天,所有的報紙都賣瘋了!
只要是刊登了張居正變法奏疏的報紙,都遭到京師百姓的瘋狂搶購。
識字的百姓,乾脆就在路邊大聲朗讀起來,引來那些不識字百姓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觀。
京師百姓早就因爲去年的鰲山燈會對皇帝憎惡不已,今年皇帝大選宮女,往四處派遣礦監,京師百姓們竟然還是懷念上皇來了。
百姓很自然的將憎惡發泄到了皇帝本人身上。
張居正給皇帝的上書,全稱是《請皇明變法奏疏》,但是在各家報紙上刊登的題目,卻是《變法檄文》。
說白了,這並不是一封奏疏,而是和蘇澤的《討逆檄文》和《弔民伐罪檄文》一樣,是寫給明廷的戰書。
此時的明廷內閣,楊博和高拱都已經稱病在家了。
他們請辭的奏疏已經被皇帝批准了,慰留他們到元宵之後,不過是皇帝的客氣話。
這時候還賴在內閣,就會被人說是戀棧權位,不是真心想要辭官。
在楊博和高拱辭職之後,李春芳意氣風發。
通過一系列的政治投機,他終於成爲了京師內閣僅存的內閣大臣,走到了權力的最高峯。
張居正的奏章?
李春芳翻開奏章,當他看完了第一頁,冷汗就下來了。
他連忙飛快的翻完了奏章,李春芳嚇的癱軟在軟塌上。
他張居正怎麼敢!
李春芳能做到內閣重臣,自然也不是傻的,他很快意識到張居正是真的敢!
如今明廷最精銳的新軍都在山東前線,山東剛剛大敗,必須要穩住防線抵禦東南。
而九邊的軍隊則要防禦草原和越來越不安分的遼東女真人。
湖廣,是如今明廷的錢糧重地,而張居正手上也是有兵的!
甚至可以說,如果張居正停止供應山東前線糧草,山東的三鎮新兵就會先造反!
山西、四川、陝西、河南四省,再加上湖廣,就是如今明廷的大半壁江山。
別說他們造反了,只要他們不聽從明廷的號令,現在的京師朝廷就要完蛋。
李春芳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立刻喊道:“我要進宮面聖!”
李春芳着急趕到皇宮中,卻沒有見到皇帝,出面的是司禮監的首席太監馮保。
因爲派遣礦監太監的事情,文官和太監勢如水火,李春芳不想要和馮保有過多的牽連,他拱手說道:
“馮公公,在下有要事要求見陛下。”
馮保眯着眼睛說道:“陛下昨夜操勞國事到半夜,現在還在休息,李閣老先稍待一會兒?”
李春芳立刻急了,他說道:“國事緊急!還請公公速去通傳!”
馮保有些不悅,但是他想起皇帝對於這位閣老還算是重視,最後還是放下自己的好惡,進入宮內通報。
昨天隆慶帝確實忙碌了一夜,只不過並不是爲了國事忙碌。
他從軟玉金香中被馮保喊醒,露出不悅的表情。
但是聽說了李春芳着急求見,隆慶帝還是換上了衣服,召見了李春芳。
李春芳一面呈上奏章,開口就說道:
“陛下,湖廣反了!”
隆慶帝一愣,緊接着面色潮紅起來,他站起來喊道:“什麼!”
可是剛剛起猛了,又突然站起來,隆慶皇帝只覺得雙腳一軟,跌坐在御座上。
“陛下!”
馮保立刻上前,攙扶住了皇帝。
隆慶帝強忍住了頭暈目眩,讓馮保打開奏章,讓他大聲讀了起來。
馮保只能捧起奏章讀了起來。
越是讀,馮保越是心驚,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而隆慶帝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潮紅色逐漸褪去,變成了慘白色。
李春芳則擔憂的看着偷偷看着皇帝的臉色。
從登基以來,隆慶帝的身體是越來越差。
曾經定期召開的朝會,也因爲皇帝身體的問題多次取消。
而近半年以來,因爲皇帝的身體問題,不少祭祀活動也都交給勳貴代祭。
高拱當政的時候,就勸諫過皇帝要保證身體,遠離女色。
此時隆慶的身體不停的顫抖,等到馮保讀完了之後,隆慶將目光看向李春芳。
“李閣老,且爲之奈何?”
李春芳內心苦澀,張居正聯合四省督撫上這份奏疏,這已經是圖窮匕見了。
甚至在高拱還在位執政的時候,張居正就已經在串聯這件事了。
如今湖廣是明廷的糧倉,四省又是明廷控制的最重要區域,這些地方督撫都支持張居正,那明廷根本沒辦法反抗。
李春芳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這個閣老什麼都不是,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李春芳低着頭說道:
“陛下,當務之急還是山東的新軍,請陛下召楊閣老和高閣老進宮議事吧。”
隆慶帝一愣,他有些不悅的說道:
“楊高二人已經病休很久了,不能視事,朕問的是你的意見!”
李春芳苦澀的說道:
“三鎮新軍是重中之重,若是新軍大臣李成梁也倒向張居正,朝廷就沒辦法了。”
“高閣老和張居正有舊,當務之急必須要知道高閣老是不是和張居正有串聯。高閣老在京師推行新務,門生故吏遍佈京師各衙門,若是兩人有串聯,則朝廷危矣。”
李春芳一口氣說完,隆慶帝的身體更加顫抖。
隆慶帝突然兩眼一黑,噗通一下倒了下去。
“陛下!”
耳邊傳來馮保的驚呼聲,李春芳也不顧朝廷的禮制快步上前,但是隆慶帝很快就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馮保驚恐的看着李春芳問道:
“李閣老,現在要怎麼辦?”
李春芳立刻冷靜下來:
“封鎖消息,祕密召御醫進宮。”
“不要通知楊閣老和高閣老嗎?”
李春芳立刻搖頭:“他們二人立場不明,陛下的身體狀況不能告訴他們。”
“不過宮裏的消息不可能封鎖太久,還是要等御醫詳嘀幔僮鰶Q斷!”
馮保也已經六神無主了,他聽了黃宓目掌髦摚幌驅⒒实垡庵疽曌髯约旱囊庵尽�
可誰也沒想到,這麼快版本就已經變了!
皇帝自己的意志還能不能乾坤獨斷都已經不好說了,自己這個依附於皇權的寄生蟲要怎麼辦?
“對,快召御醫!”
趕上了,先發了,如果有錯別字再勘誤
第420章 水晶宮制憲會議廳
等到隆慶帝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半邊身子動不了了。
他歪着口鼻,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
“皇爺!”一直在旁邊伺候的馮保,迅速爬到了皇帝的身邊,抓着隆慶帝的手流淚不止。
看到這個忠心的家奴,隆慶帝總算安心了一些,他抬起頭,只看到李春芳也焦急的站在御前。
不過李春芳並沒有貿然走到御塌前查看皇帝的情況,而是拉着御醫詢問皇帝的病情:
“風疾?”
李春芳看着御醫,顫抖的御醫從嘴裏說出了兩個讓李春芳也快要暈倒的病症。
現在宮廷已經封鎖,被召來給皇帝看病的侯太醫只恨自己倒黴透頂,偏偏他今天在太醫院輪值,趕上了皇帝風疾暈倒的時候被召來進宮看病。
這位侯太醫的醫術一般,曾經在太醫院排擠過李時珍,平日裏也只會開一些養生的方子。
但是作爲世代醫戶的太醫,這位侯太醫雖然醫術稀疏平常,沒本事看出病人到底什麼時候死,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什麼時候死。
皇帝得了風疾這樣的重病,大殿內只有司禮監掌印太監和內閣大學士在,現在不就是自己的死期嗎?
侯太醫幾乎是哭着說出了皇帝的病情,然後跪在李春芳面前說道:
“李閣老饒命啊!”
李春芳沒有理睬侯太醫的求饒,他的腦子也亂糟糟的。
李春芳只是倖臣,不代表他的智商不行。
能夠在這樣的混亂局勢中殺出來,一躍而成內閣輔臣,只要等元宵過後,李春芳就是新內閣的首輔了。
可現在這時候皇帝得了風疾,李春芳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
他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對着侯太醫說道:
“你且去太醫院候着,將陛下的病情告之其他太醫,商討出一個穩妥的方子來。”
啊?
馮保傻了,就連跪在地上的侯太醫也傻了。
什麼?
你這個李閣老不按照常理出牌啊!
侯太醫的反應很快,他立刻站起來說道:“多謝閣老,多謝閣老,屬下這就去太醫院召集諸位同僚研討陛下病情!”
馮保立刻說道:“等等!李閣老,侯太醫不能走!”
侯太醫剛剛落下的心又懸起來了,他哀求的看着李春芳。
李春芳卻說道:“陛下突犯風疾,應該太醫院會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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