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傷口是怎麼癒合的?爲什麼有的傷口會化膿,有的傷口卻不會?”
“除了氣之外,我們不瞭解的東西還很多,每一個方向都值得我們研究一輩子。”
新的醫學方向讓大部分學生眼睛發光,在新醫學發展之後,每天都有新的研究成果出現,每個月都有新的子學科出現。
在這樣的浪潮中,醫學院的學生們頗有一種人體奧妙盡在眼前的狂妄想法,彷彿這世界上的一切祕密都能被探明,人類也能掌握造物主的權能。
越來越多年輕的學生,開始反對古中醫學的那些理論,甚至有學生和那些教授古中醫學的教授發生衝突,拒絕學習這方面的課程。
對於“氣”是否存在的爭論,也是新醫學和古醫學的爭論之一。
李時珍當然知道這場大爭論,他學習了大半輩子的古醫學,又是新醫學的開創者之一,他一直都保持中立的態度。
他看向學生說道:“大都督說過,搞研究要求同存異。”
“古醫學我們發展了千年,也確實治療了不少疾病。”
“新醫學也有很多無法解釋的疾病。”
“保持敬畏,保持謙卑,纔是我們醫者對待疾病的態度,也是我們研究人體奧妙的態度。”
學生們敬仰的看着李時珍,鼓起掌來。
等到李時珍的課程結束,羅蘭佐這纔拿着曹望的推薦信,找到了收拾教案的李時珍。
戴上老花眼鏡,認真的看完了曹望的信件,李時珍抬起頭看着羅蘭佐問道:
“曹望對於你的才能很推崇,伱真的打算學習醫學嗎?”
羅蘭佐立刻堅定的說道:“大學者閣下,我真的想要學習醫術。”
李時珍滿意的點頭說道:“過會兒你拿着這封推薦信去辦理入學手續吧,你在廣州的貢獻可以免除學習的費用。”
“曹望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可惜了。”
李時珍喃喃說道,曹望作爲追隨他最早的弟子,本來李時珍是捨不得他去廣州的。
但是按照東南的規定,完成醫學院課程的醫生,必須要爲東南服務三年,纔可以自由執業。
李時珍甚至向大都督府打報告,要給曹望在蘇州醫學院留一份教職,但是曹望拒絕了蘇州城內穩定的教職,而是前往了廣州市舶司擔任醫官。
說起了曹望,羅蘭佐也有些傷感。
李時珍說道:“逝者已逝,蘇大都督已經下令在蘇州醫學院設立一個獎學金,就命名爲‘曹望獎’,專門獎勵在疫病領域有建樹的研究者和學生。”
羅蘭佐有些感動,西方的醫者地位雖然也不低,但是他們的地位都是來自於所服務的國王和貴族們。
而學者們都是服務於國王貴族和教會的,普通人根本沒有成爲學者的機會。
當年曹望曾經說過,李時珍醫學院已經有學生五百人,其中不少都是拿到了資助的寒門子弟。
大都督是整個東南最高的統治者,是這座龐大帝國的執政官,他竟然親自下令設立獎項來紀念曹望這樣一名醫者。
羅蘭佐暗暗下決心,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拿到這個“曹望獎”。
隨着李時珍的助教出來,這位年輕的朱助教溫和的說道:
“曹師兄曾經幫助我很多,能和我說說他的事情嗎?”
羅拉佐將在浪白奧島上最後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朱助教認真的聽完,對着他說道:“感謝你。”
羅拉佐立刻向他行禮,朱助教說道:
“如今我們醫學院有幾個學科,你可以先上一段時間通識課程學習一陣子,然後選擇你喜歡的科目方向。”
“你也可以現在就去選擇方向,那在通識課程上花費的時間可以少一點。”
羅蘭佐立刻說道:“能請助教幫我講解下嗎?”
“當然。”
朱助教說道:“如今醫學院最火熱的是創傷醫學,涉及到傷口處理,跌打損傷,骨折縫合這些方向。”
“之所以這個學科這麼火熱,還是因爲如今軍隊的醫務官缺口很大,只要能順利結業,就能進入東南新軍。”
羅蘭佐立刻明白了,他在東南也一段時間了,知道東南新軍和歐洲軍隊不一樣,軍隊的地位很高,口碑也很好,而且軍隊待遇很高,傷殘退伍轉業也有很好的安置。
與此相對的,參軍的門檻也非常高。
先成爲醫生再參軍,也成了一個熱門選項。
而且跌打外傷本身也是不錯的醫學研究方向。
不過羅蘭佐對此不感興趣,他繼續問道:“還有嗎?”
“綜合內科也是不錯的方向,主要治療的是傷風感冒等內科常見病症,不過現在古醫學的學生比較多,你這個外國人不太適合。”
羅蘭佐立刻搖頭,他可看不懂中華古醫書。
“婦產兒科醫學主要是女性在學習,你一個男人去接生,也不太方便。”
“還有就是疫病學了,就是曹師兄當年鑽研的方向,這門學科也是人數最少的。”
羅蘭佐立刻說道:“我就學這門!”
朱助教沒想到他這麼堅定,也頗爲傾佩的說到:“看來曹師兄對你影響很大,希望你能繼承他的衣恪!�
“走吧,我們去辦住宿。“
第410章 星空和道德律令
羅蘭佐發現自己有一名舍友。
有舍友也正常,這座醫學院幾乎可以說是當今世界上最大規模的學校了。
學院在歐洲很早就出現了,但是最早的神學院規模最大也就幾十人。
而那些國王和領主資助的大學就更摳門了,有很多大學也就是十幾個人。
阿方索船長上的意大利航海學校,在最鼎盛的時期,也只有五十多名學生。
知識是昂貴的,在這個時代尤其如此。
而李時珍醫學院,足足有五百多名學生,還有爲這些學生居住的宿舍,食堂等等配套設施,這就是一座獨立的小鎮。
羅蘭佐雖然已經麻木了,但是依然震驚於這個龐大的數字,一座能夠培養五百名學者的學院,這座學院的醫者比威尼斯所有的醫者,不,比整個亞平寧半島的醫者還要多!
而且這座醫學院還在不斷的培養醫者,還包含曹望這樣智慧的大學者。
這到底是什麼恐怖的地方啊?
羅蘭佐對於軍事並不瞭解,但是他很明白這樣一批合格的醫者進入軍隊,能讓多少士兵活下來。
這個東方國度的文明和強大,讓羅蘭佐無時無刻不感到震驚。
李時珍醫學院提供的住宿條件還是不錯的,羅蘭佐很快見到了自己的室友。
羅蘭佐很快就在李時珍醫學院開始了新的生活,在融入了校園生活之後,他很快發現自己的舍友是一名怪人。
他的室友叫做梁孟元,是一名特立獨行的讀書人。
比起其他醫者,梁孟元從不穿白大褂,他上課也從沒有任何規律。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課表。
有時候梁孟元一整天都在宿舍看書,有時候他一整天都在外面上課。
他會去任何一個學院聽課,羅蘭佐就在自己學院的課堂上見過他。
但是他卻從來不參加任何實踐有關的課程。
在接觸了東南的醫術體系之後,羅蘭佐很快明白醫學是一門需要動手的課程。
無論是新醫學還是古醫學,就算是使用草藥治病的學科,都是需要做實驗的。
學院配發的白大褂,就是專門在做實驗的時候穿的。
羅蘭佐還聽說過學院中的一個傳說,在創傷醫學學科下,還有一個仵作班。
這個班都是培養的各級官府的仵作,他們的主要學習內容就是解剖屍體。
據說這些仵作班的學生都是披着血紅色的大褂進行實驗的,因爲任何白大褂都會被血染紅。
但是梁孟元從來不穿白大褂,也從沒見他學習過任何實驗課程。
這一切都讓羅蘭佐非常好奇。
後來在朱助教口中,羅蘭佐知道這位梁孟元似乎不算是醫學院的正式學生,他的族兄是東南一名高級官員,他是自費在這裏學習的。
原來是關係戶啊,這樣子羅蘭佐倒是理解了這位舍友的奇怪行爲。
理解是理解,但是羅蘭佐還是很好奇。
梁孟元並不是一個不學無術的關係戶,他是一個學識淵博,充滿思辨的人,比這座醫學院中所有的學生更像是西方傳統意義上的大學者。
這倒不是說李時珍醫學院的教授們不博學,而是梁孟元覺得這座學院的師生們,更像是工匠而不是博學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每天一般課程都是做實驗,像是創傷科還要學習縫合包紮打石膏,身兼裁縫和木匠工作,整日裏研究的就是怎麼樣縫合更不容易結疤。
羅蘭佐所在的疫病科,雖然不需要做縫合,但是用顯微鏡觀察樣本,給動物做傳染實驗,還要隔三差五解剖病死的動物,和飼養員屠夫也差不多了。
羅蘭佐有時候也會羨慕梁孟元這個不需要上實驗課程的舍友。
拖着疲憊的身體,今天下午算是一旬中羅蘭佐最清閒的下午,他回到宿舍發現梁孟元正在泡茶。
對於梁孟元的清閒,羅蘭佐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放下厚厚的包,接過樑孟元遞過來的茶杯問道:
“梁生,今天也沒有課嗎?”
“今天本來是要去產科旁聽的,但是被教授趕了出來。”
羅蘭佐差點一口茶噴出來,醫學院中有產科,但是整個班級都是女學員。
羅蘭佐當然能夠理解,別說東方這個偏向保守的國度,就是在威尼斯,他也不願意讓男醫者給自己妻子接生。
梁孟元去產科聽課也太離譜了。
“你是不是好奇我到底在學什麼?”
羅蘭佐點點頭,自己這位舍友到底在研究什麼,這是他一直好奇的事情。
如果是爲了混資歷,醫學院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梁孟元也不是他印象中的那種關係戶,他實在無法理解他的行爲。
“我是在研究醫學倫理。”
羅蘭佐的中文水平已經很高了,但是他依然無法理解這四個字。
“醫學”他明白意思,“倫理”他大概也知道意思,這兩個詞是怎麼結合到一起的?
“打個比方吧,今天我去產科聽課,我就是是想要知道,在產婦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孩子和產婦只能保一個的時候,到底是保大還是保小?”
羅蘭佐愣了。
他是有妻子的人,雖然他的妻子還沒有生育,但是這個問題還是直接擊中了他的心靈。
什麼鬼問題?
“開個玩笑,醫學倫理不會這樣提問的,我的問題是,在遇到這種情況,誰能給產婦做決定?”
“產婦自己?丈夫?孃家人還是夫家人?”
羅蘭佐陷入到了思考中。
“一名懷孕的女性要墮胎,醫者是否應該提供幫助?”
“當然不行,這可是一條生命!”
羅蘭佐出於自己的信仰,堅定說道。
“生命?孕婦身體中的胚胎,是否能獨立的生命?”
這個問題讓羅蘭佐傻眼了。
“成型的胚胎姑且算是生命,還沒成型的呢?或者說醫學上幾個月的胚胎纔算是生命?”
“我。。。”
“禁止正規的醫者提供服務,但是墮胎是無法禁絕的,那這些孕婦去尋求地下黑市的幫助,最後因爲服用不正規的墮胎藥死了,那尊重的是誰的生命?”
“啊?”
“又或者這個孕婦有能遺傳的疾病,不想要讓殘缺的孩子出生受罪,也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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