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7章

作者:肥鸟先行

第046章 南平縣學

  第二天一大早,林顯揚就急忙起來,可蘇澤比他起得更早,已經晨練了一圈回來了,手上還提着幾個胡餅。

  蘇澤昨天被蝨子折磨的夠嗆,迷迷糊糊的睡到清晨,就聽到了門外的梆子聲。

  南平縣城的百姓起得比蘇澤想象的還要早,天還是矇矇亮的時候,早點攤位已經出攤了。

  蘇澤也沒想到縣城竟然是如此光景,這都和前世自己老家縣城早上一樣熱鬧了。

  往來的都是身穿短打的漢子,蘇澤看到他們身上都髒兮兮的,匆忙用過早飯就往城外趕。

  蘇澤找了一個胡餅攤位,買了幾份胡餅就返回借住的屋子,林顯揚頗爲不好意思的接過胡餅,果然要比家裏的寒菜粥香多了!

  蘇澤問道:“阿揚兄弟,這南平縣怎麼早起的人這麼多啊?”

  林顯揚笑着說道:“那些都是礦工,早起上礦的。”

  礦工?這怎麼和蘇澤想象中的縣城生活不一樣啊。

  林顯揚說道:“南平縣周多礦,有屬於官府的官坑,也有屬於本地豪富的私坑,有銅礦也有鐵礦,日夜開採不停。”

  蘇澤這纔想起來,延平府是整個東南地區的礦產基地。

  只是他也沒想到,明代的採礦業已經如此發達了。

  喫完了胡餅,兩個大人將小蘿蔔頭留給族親照顧,林顯揚揣着銀子急忙出門而去。

  蘇澤的童生資格需要遞交到縣衙的禮房,林顯揚決定先和蘇澤去縣學找那個廩生簽字作保,然後一起去縣衙門。

  縣學就在城隍廟的旁邊,等到蘇澤和林顯揚趕到的時候,城隍面的後廂門前,停着一長串的馬車。

  蘇澤識起這就是昨天在城外看到的新知府家的車隊。

  只看到後廂的大門打開,幾個健婦舉着帷幔,在馬車前拉起兩排臨時屏風,擋住了大門通往馬車的路。

  蘇澤連忙拉住林顯揚說道:“慢些,是知府家女眷登車,我們等會兒過去。”

  果然蘇澤看到一個年輕女性的身影映照在帷幕上,如今大明朝正是禮教森嚴的時代,官宦人家的女兒沒出閣之前,是不能隨便拋頭露面的。

  可一邊禮教森嚴,一邊各種私奔通姦的世情話本故事廣泛流傳。

  文風最昌盛的江南地區,思想也最爲解放,已經有專門讓士族女子讀書的女校出現,甚至有的士大夫都已經提出了婚姻自由的口號。

  大明中期就是這麼一個矛盾的時代,禮教和自由,開放和保守都在這個時代撞擊,無數思想碰撞着,激發出各種思潮。

  只可惜這些思潮最終被最後一個大一統王朝所掐滅,等到下一個覺醒時代到來的時候,中華民族已經揹負了太多苦難了。

  蘇澤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正好風捲起帷幕,露出一張俏臉冰冷的臉。

  身邊的林顯揚連忙低下頭去,但是在後世刷過無數某音視頻的蘇澤,則習慣性的盯着看起來。

  健婦連忙重新拉直帷幕,那少女感受到了目光注視,也和蘇澤對視了一眼,接着就被帷幕遮擋住。

  蘇澤腦海中冒出一首詩:“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眨眼間,知府家的車隊慢慢開動,清麗的人影消失無蹤。

  好不容易等到知府家的車隊過去,兩人這纔來到縣學。

  縣學作爲大明朝最基礎的學術和教育機構,這是一棟佔地相當大的建築物。

  蘇澤首先看到的是縣學正前方高大的欞星門,古代傳說欞星爲天上文星,此門代表孔子,表明門後是文脈匯聚之地。

  這道門只有文廟和學堂門前纔可以立,南平縣學這座門是石制的,相當的高大雄偉。

  過了欞星門又是一道戟門,古代帝王外出,在止宿處插戟爲門。從唐代開始在官署門前立戟,根據官位高低戟數也從高到低。

  不過明代戟門成了一種造門的樣式,官署衙門都立戟門,警告無關人等不要隨便進入。

  正中建禮殿是縣學的正堂,這裏是舉行重大活動的大殿,供奉孔子雕像。

  左右兩排的廡頂房屋纔是縣學用來講學的地方,左邊是講學的“明倫堂”,正堂供奉楊時、羅從彥、李侗、朱熹四先生,右邊則是縣學諸生的宿舍,後方還有食堂和倉庫之類的小建築。

  林顯揚連忙帶着蘇澤向右邊的宿舍走去,只不過蘇澤看起來這座龐大的縣學似乎有些蕭瑟?

  太陽已經升起了,縣學中卻沒有讀書聲,甚至見不到幾個人。

  雖然縣學乾淨整潔,建築物也經過很好的修葺,但是沒有人氣的感覺還是讓蘇澤有些疑惑。

  南平縣可是朱熹的故鄉,文脈源遠流長,在捲到無以復加的福建,每年中進士的人數也都是福建全省前列的。

  而福建又是科舉考試著名卷王聖地,兩京十三道,除了南北直隸二京之外,十三道中就數福建考上進士的最多。

  按理說南平縣的縣學也不該是這幅樣子?

  校舍都是按照天干地支有號牌標記的,蘇澤很快就知道了家老阿公說的和老百戶相識廩生。

  廩生,也是通過童子試的讀書人,也叫生員,還有一個更廣泛的稱呼——秀才。

  不過這位姓周的秀才已經是個老秀才了。

  他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頭髮已經花白,還有些謝頂,用兩邊的頭髮蓋住頭髮中央,顯得更加滑稽。

  他穿着破舊的儒生服,乾瘦矮小的像是地裏種田的老農。

  蘇澤也沒想到堂堂秀才,竟然是這幅樣子?

  “周秀才,這是我爹給您說的族兄,阿澤兄弟,這位就是周秀才。”

  蘇澤向周秀才行了一個拜禮,看到蘇澤動作標準,周秀才這才露出笑容說道:

  “長寧衛終於出了讀書人,我也替老百戶高興。”

  說完他看了保書,最後在保書籤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從隨身的布兜裏掏出一枚印章蓋上,這才交給蘇澤。

  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保書,蘇澤這才問道:

  “周秀才,爲何這縣學如此冷清啊?”

  周秀才似乎被問到了痛處,他“嗚呼哀哉”了一番後,低聲說道:

  “還不是新來的海教諭,本來南平縣學就沒什麼人來讀,他還要搞什麼清考,考不過的廩生要降爲增廣生,考不過的增廣生降爲附學生,考不過的附學生要開革生員資格,這麼一弄,縣學就跑光了!”

  “只可憐我這等窮秀才,指着二兩祿銀過日子,這才留在縣學不敢離開,哎哎哎!”

第047章 官學和私學

  看到周秀才這副樣子,林顯揚也義憤填膺起來說道:

  “怎可這樣欺負人!諸位可都是秀才啊!”

  林顯揚噴教諭,周秀才反而說道:

  “海教諭也是爲了整頓縣學風氣,可是我們南平縣學這個樣子,也不光是清考就能解決的啊。”

  蘇澤疑惑的問道:“敢問周秀才,爲何南平縣學如此冷清啊?”

  周秀才嘆氣一聲說道:“南平凡是有點能力的士子都在延平書院中讀書,來縣學的都是我這種貪圖一月二兩祿銀,窮的揭不開鍋的窮秀才。”

  “以前教諭在的時候,也知道南平縣學不如延平書院,也都是讓大家自學爲主。近十年來整個南平縣學就出了一個舉人,延平書院卻出了七人中舉,你說本縣那些書香門第是讀縣學還是去延平書院。”

  蘇澤和林顯揚對視了一眼,林顯揚也沒想到自己心中神聖不可高攀的縣學,竟然沉淪到這種地步。

  不過蘇澤倒是不意外,福建本身就有濃郁的私人書院的氛圍,而南平縣的這座延平書院,就是始建於南宋的書院,可以說是源遠流長。

  朱熹的老師李侗,號延平先生,曾經在南平講學,延平書院就是爲了紀念這位閩學四賢之一的道學大宗師而建立的。

  蘇澤用起Lv5級的“歷史學”,他回憶起大明朝曾經有過四次禁燬書院的邉樱苫蟮膯柕溃骸敖裆喜皇窃浵轮冀^私學的嗎?這延平書院竟然如此明目張膽?”

  周秀才側目看向蘇澤,沒想到長寧衛一個小地方的書生竟然知道朝廷的政令,周秀才對蘇澤刮目相看。

  第一個禁燬書院的自然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了。

  朱元璋在位的期間,是沒有所謂民間學術的,所有大儒都要入官學教書,你不去老朱有的是辦法讓你去,那時候很多熬過了大元朝的宋朝書院都被搗毀了。

  第二次和第三次禁燬書院邉樱褪羌尉富实鄹杏X到了陽明心學的威脅,曾經在嘉靖十六年和十七年兩次下令禁燬全國書院。

  周秀才苦笑着說道:“當今徐閣老都曾經在延平書院講過學,這些私人書院都是一地文脈所在,和府縣官員相交莫逆,又怎麼可能被禁絕?”

  蘇澤這下子恍然大悟,嘉靖皇帝抑制心學的舉措事實上已經失敗了。

  如今朝堂中,內閣次輔徐階就以心學門徒自居,是如今江右學派的領導者。

  兵部尚書聶豹就是王陽明的弟子,在徐階讀書的時候曾經勉勵過徐階,徐階也對他執師禮。

  雖然聶豹親近嚴嵩,和徐階已經鬧翻了,但是心學一脈在朝堂的影響力相當強大了。

  林顯揚突然問道:“這延平書院的學生也能參加科舉嗎?”

  蘇澤向林顯揚解釋道:“能,考過童子試可以入縣學學習,當然也可以不入縣學,以儒士身份參加鄉試,書院中的生員多是走的這條路。”

  周秀才連忙點頭說道:“是的是的,如今縣學不昌,凡是有前途的士子都去了延平書院。延平書院還經常會邀請大儒來講學,每次都是本縣文壇盛事,要不是廩生每個月還有二兩銀子,我也想去延平書院讀書了。”

  蘇澤暗暗驚歎於南方書院的昌盛,就算是東南還在鬧倭寇,但是福建的學術活動依然發展的很好。

  這些私人書院不僅僅是教育機構,也是學術機構和宣傳機構。

  從宋代開始大儒就經常講學,一開始的時候還是找個鬧市區坐下來就講,甚至還有當街辯論的。

  但是這些“儒學宗師”可能也覺得這樣太掉架子,於是講學的地方放在了書院裏。

  比如當年宋代關學大儒張載在橫渠書院開講,就像是頂流明星開了演唱會,整個關中地區的人都湧向橫渠,就爲了聽他講學。

  而更近一點的心學大儒王陽明,更是在稽山書院和陽明書院多次開講,每一次講學都是萬人空巷,有的讀書人甚至不遠萬里趕到書院,就在書院邊上結草廬,等待王陽明下一次講學。

  延平書院也是這樣的綜合性機構,書院有培養士子科舉的學堂,也有名儒講學的明堂,在整個延平府都有巨大的影響力。

  在這個時候新任的海教諭還要整頓縣學,也難怪不少縣學生都主動退學,要是真的被開革了生員資格,那可就虧大了。

  就在三人說話的時候,他們口中那位不近人情的海教諭已經出現在宿舍門口。

  要說這位海教諭的心情是相當的不好,昨天府縣官員迎接新知府,因爲不肯跪拜知府,被新知府套上了“筆架”的綽號。

  如今整個南平縣,都知道縣學有一個“海筆架”。

  這位南平縣不入流的教諭,就是日後的“大明神劍”海瑞!

  此時的海瑞剛剛中了舉人,進士不第之後海瑞進京選官,最後被分派了南平教諭這個職位。

  可以說現在的海瑞也是剛剛踏入官場的新人。

  剛剛踏入官場,就被上級的上級安上了一個“筆架”的綽號,脾氣耿直的海瑞已經寫好了辭呈了。

  海瑞正準備去縣衙送辭呈,看到了蘇澤和林顯揚兩個陌生的身影,這才走進了宿舍。

  周秀纔看到了海瑞,就像是老鼠見到貓,立刻行拜禮說道:“教諭!”

  蘇澤也拉着林顯揚行禮,海瑞禮數週全的回禮,但是緊接着語氣嚴厲的向周秀才問道:

  “現在是晨讀之時,爲何不去明倫堂讀書?”

  周秀才連忙抱着書本就要跑,海瑞又問道:

  “汝等何人,爲何擅入縣學?”

  蘇澤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和海瑞見面,他研究明史的時候就頗喜歡海瑞這個人物,今天見到真人了,有一種線下和明星見面的恍惚感。

  “汝等何人?爲何擅入縣學?”海瑞再次發問,蘇澤這才說道:

  “草民蘇澤,想要參加明年的童子試,是來請周秀才簽下保書的。”

  聽到蘇澤是要參加縣試的童生,海瑞的臉色倒是慈祥了一些。

  他是一縣教諭,主官一縣的教育工作,雖然已經準備辭職了,海瑞還是堅守自己的工作職責,要勸蘇澤這個後進好好讀書。

  海瑞說道:“你要去縣衙送保書吧?和本官一起去吧,正好路上考校一下你的功課。”

  海瑞說這個話自然也不是託大,他是舉人,蘇澤連秀才都不是。

  就是文風昌盛的南平縣,每次能通過鄉試的舉人也不過兩三人。

  這也是爲什麼范進中舉之後,能高興到暈厥過去的原因。

  雖然後世總覺得海瑞學歷低,那是因爲穿越小說動不動就連中三元。

  其實能寫下《治安疏》的海瑞文采也是很好的。

  一縣教諭本身就是本縣士子的師長,考較蘇澤的功課也無可厚非。

  而海瑞也是看蘇澤器宇不凡,想要考較他的功課,指點他的不足,勸導他好好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