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海瑞一向認爲“在其位制渎殹保约含F在還沒有辭職,那就要盡到教諭的責任,好好提攜蘇澤這樣的後進讀書人。
蘇澤行了一個拜禮說道:“學生敢不從爾。”
第048章 岳陽樓記
海瑞帶着蘇澤和林顯揚,繞過城隍廟向縣衙走去。
從縣學走出來,就看到城隍廟中熱鬧非凡,今天是新知府上任祭祀城隍廟的日子,不少百姓都在城隍廟門口圍觀。
海瑞是不入品的縣學教諭,這年頭大部分小官也是請不起轎伕的,平日裏出行也是步行爲主。
蘇澤看着他快要磨平的官靴,也知道海瑞清貧的生活作風,這也讓蘇澤非常欽佩。
上次縣衙那個圓臉的書吏,身上的衣服和靴子都是嶄新的,腰間還佩戴着一枚通透的玉佩。
反過來看海瑞這個堂堂一縣教諭,身上的官服都打着補丁,要知道縣學教諭可是有俸祿的,縣衙書吏可是一分錢工資都沒有的。
海瑞在前面走,蘇澤落後半步走在後側,林顯揚不敢打擾兩位讀書人交談,遠遠的在後面跟着。
海瑞對熱鬧的城隍廟視而不見,蘇澤也疑惑的問道:“海教諭,知府老爺祭祀城隍,您怎麼不去?”
海瑞只是冷冷的說道:“我是學官,知府大人又不是祭祀文廟,不需要我在場。”
蘇澤也是無語,不愧是連皇帝都敢懟的海懟懟。
領導上任的重要場合,府縣兩衙的官員都爭着去露臉了,海瑞是一縣教諭,也是朝廷吏部備案的官,也是有資格列席這種場合的。
大明朝官吏殊途,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規矩,除了典吏之外的吏員是沒有俸祿的。
這些奸詐的胥吏只是給縣衙服役的臨時工,甚至不是一種職業,吏員在“守常業”的同時,還要義務爲縣衙工作。
實際上大明朝的胥吏雖然不領朝廷的俸祿,但是也發展出種種“常例”從衙門拿錢,如果衙門實在沒經費,那官員也會默許這些吏員用些灰色手段,從百姓身上撈錢。
海瑞是官,和縣衙那些吏員比已經是雲泥之別了,這也是舉人身份如此貴重的原因。
整個南平縣的胥吏都想要參加今天的祭祀城隍典禮,在新任知府前留一個好印象,卻因爲身份低賤不被允許參加。
而海瑞這個官卻可以任性的不去參加典禮,這就是官和吏地位的天差地別。
雖然大明後期舉人學歷貶值,但是在嘉靖朝,朝廷多次發文號召舉人出來做官。
只要舉人願意做官就能得到教諭這樣的職位,邭夂醚a個偏遠地區的主簿也不難。
走出城隍廟前的大街,路上的人總算是少了,海瑞向蘇澤問道:
“今年的縣試已經結束,你是要報名參加明年的縣試吧?”
蘇澤連忙點頭,縣試的日子一般都是二月,如今已經四月了,早就過了縣試的日子。
“既然要參加縣試,四書可曾通讀?”
蘇澤連忙說道:“四書已經通讀了。”
他的科舉已經提升到了Lv3,四書的內容已經記在他的腦子裏。
“四書集註可曾讀完?”
海瑞微微點頭,不過蘇澤這個年紀讀完四書也只能說是讀書人的正常進度,四書總共才十七萬字(還不如起點小說的免費章節字數多)。
不過朱熹給四書寫的《四書章句集註》,就有《大學章句》一卷,《中庸章句》一卷,《論語集註》十卷和《孟子集註》七卷,這些總字數超過了二十七萬字,可要比四書本身的字數多多了。
蘇澤老老實實的說道:“已經讀完了,不過學生只通了《孟子集註》。”
海瑞皺起眉頭說道:
“朱子有言: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定其根本;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處。”
“你的蒙師沒有和你說過這些嗎?”
蘇澤搖了搖頭,他連個老師都沒有,都是靠着自學和系統。
再說蘇澤就對讀四書五經沒多大興趣,特別是朱熹的《四書章句集註》,糟粕和朱熹本人私貨不少。
蘇澤肝技能也是爲了科舉,完全是當做應試教育來學的,自然也不會像古人那樣當做畢生追求鑽研。
海瑞見到蘇澤不作答,還以爲他是爲了維護自己的蒙師,倒是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海瑞繼續說道:“不過先讀《孟子》倒也無妨,你說你讀通了《孟子集註》,本官考較你幾句。”
接着,海瑞從《孟子集註》中摘選了幾個章節,蘇澤有着Lv3的科舉技能,又剛剛喫了早飯,“粒粒皆辛苦”的被動技能也在發揮作用,倒也是對答如流。
這下子海瑞更加欣賞蘇澤了,《孟子》一共三萬多字,朱熹爲之寫了七卷的《孟子集註》,可以說是字字微言大義,是四書中最難學的一本。
蘇澤先學《孟子》,能學到這個水平,縣學中的一些生員都達不到蘇澤的理解。
這也讓海瑞多了幾分愛才之心,他問道:
“你《孟子》讀的不錯,你讀書幾年了?”
蘇澤想了想說道:“學生都是自學的,纔讀《孟子》不久。”
海瑞驚訝的看着蘇澤,沒想到蘇澤完全是自學的。
不過看到蘇澤破舊的衣服,估計家境也不太好,沒錢拜師也是寒門弟子的常態。
海瑞正色說道:“讀經沒有老師指導,最容易讀偏了,國朝開科取士百年,科舉制義越發嚴謹,你這樣亂讀書時容易出岔子的!”
接着海瑞嘆息一聲說道:“我本來準備在縣學中開一門課,給未通過童子試的寒門士子講課解惑,可是我已經準備辭職了。”
蘇澤驚訝的問道:“海教諭爲何要辭職?”
海瑞此時剛入官場,儒家那套綱常關係束縛還很牢固,下屬自然不能再外人前說上司的短處,海瑞只是含糊的說道:“做官不如意,家中還有幾畝薄田,那還不如學五柳先生辭官歸去。”
沒想到海瑞現在就想辭官了,蘇澤在明史上也沒有讀過這段記載,難道是自己穿越引起的蝴蝶效應?
通過剛纔的接觸,蘇澤也知道了海瑞確實是一個清官,蘇澤也不想南平失去這樣一個好官。
蘇澤想了想說道:
“五柳先生不爲五斗米折腰,但是學生更喜歡范文正公那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海瑞喃喃重複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確實像是范文正公說的話,你這是從哪裏讀到的?”
蘇澤愣住了,海瑞竟然連《岳陽樓記》都沒讀過?
第049章 縣衙
蘇澤這纔想起來,如今還是大明朝,《古文觀止》還沒成書,《岳陽樓記》這篇文章其實流傳並不廣。
大明朝剛剛建立的時候,讀書人最推崇的是宋學,朱元璋將理學推崇爲官方學術後,宋代學術研究蓬勃發展,也連帶着宋代文學得到了廣泛傳播。
不過時人最喜歡的還是歐陽修、王安石、曾鞏和三蘇的文章,然後就是理學家二程和朱熹的文章,對於范仲淹這種大宋前期的文人並不關注。
到了大明朝中期,特別是經過“土木堡之變”和“奪門之變”後,大明朝廷的學術界產生了巨大的震動,也帶來了一股強烈的反思思潮。
這時候作爲官方學術的理學,以及宋代文學受到了強烈的批評,同時產生的復古思潮,開始厭棄宋學、宋文,開始提倡古文。
文學界提出了“天地再闢,日月爲朗”的古文風潮,反對“宋元流弊”,文人士大夫又產生了兩派,分別是推崇漢唐文學的漢唐古文派,另外一派則是推崇先秦散文的先秦古文派。
等到了正德年,心學席捲天下,成爲和理學並立的“顯學”之後,王陽明本身也推崇古文,反對宋代文學,宋代文學更是被整個文人圈子厭惡。
而范仲淹,就是被宋學連累的倒黴人物。
他在推崇宋學的時候,因爲後面歐陽修、王安石、曾鞏和三蘇的文章太厲害,始終得不到重視。
等到大明朝開始反對宋學的時候,范仲淹又因爲是宋人,更是沒人印刷他的文集。
一直等到清代《古文觀止》風靡全國的時候,《岳陽樓記》這才火了,清光緒年間大修岳陽樓,這之後就是著名的文化遺蹟。
海瑞盯着蘇澤說道:“你可記得全文?”
蘇澤點點頭說道:“教諭要聽?”
海瑞停下腳步說道:“能背多少背多少!”
蘇澤看着馬路上人來人往,不過看到海瑞一臉認真的樣子,只能忍着羞恥開始背誦:
“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
《岳陽樓記》說長也不長,總共只有三百六十八字。
當年本科的時候,蘇澤曾經窮遊過岳陽樓,那時候岳陽樓景區的政策是背下《岳陽樓記》,就可以免門票登樓,蘇澤對這篇文章可以說是記憶深刻,背誦的抑揚頓挫。
海瑞也聽得如癡如醉,當聽到千古名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後,海瑞更是忍不住讚歎道:
“不愧是得諡文正的範希文!真乃雄文也!”
等到蘇澤背誦完畢,海瑞立刻拉着他說道:“走!回縣學背給我聽!我要將此文抄下來!”
蘇澤似笑非笑的問道:“海教諭,您不辭職了?”
海瑞微微一愣,接着從袖子裏掏出辭呈,當場就將辭呈撕成兩半說道:
“范文正公都說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海某又怎麼能因爲一時譭譽就棄縣學不顧?”
海瑞想起來蘇澤還要去縣衙遞送保書,立刻說道:“我們先去縣衙,等你將保書送上去就回縣學!”
看到海瑞這幅急匆匆的樣子,蘇澤心中發笑,不過能勸說海瑞不辭官,蘇澤還是很高興的。
林顯揚遠遠的跟在後面,也不知道蘇澤到底和這位海教諭說了什麼,對方一會兒手舞足蹈一會兒情緒激昂。
林顯揚只覺得這位阿澤兄弟真的有本事,和海瑞這樣的當官的都能談得來,果然讀書人就是厲害啊!
不知不覺的,三人終於來到了縣衙。
延平府衙和南平縣衙分別在縣城大街的東西兩端,大明朝的縣衙門都是標準的制式建築物。
縣衙對面是旌善亭,這個亭子是用來表彰南平縣的好人好事的。
在旌善亭的側面則是申明亭,這個亭子的作用是“張貼榜文”和“申明教化”,會在亭子裏貼上朝廷和州府縣的最新政策,也會將縣內發生的惡行張貼其上,算是縣衙的宣傳長廊。
緊挨着縣衙的是寄遞鋪,這就是傳遞和接受公文的快遞中心。
縣衙的正門也是戟門的樣式,因爲海瑞穿着官服,守門的衙役沒敢爲難一行人,直接將三人放了進去。
林顯揚跟在蘇澤身後,心情愉悅的說道:“要不是海大人,光是進門就要花上幾百文錢了。”
蘇澤看了看門口身材微胖的衙役,俗話說小鬼難纏,這縣衙的看門小鬼就是最難纏的。
三人步入第二道門,這就是縣衙的儀門,從儀門之後就是縣衙的辦公區域了,林顯揚連忙低下頭,只是低頭跟在海瑞身後走。
進了儀門,兩邊是左右五排十間房屋,可以看到身穿皁色服侍的吏員和公人服飾的差役進出其間。
海瑞指着這些屋子說道:“這些是架閣庫、承發司、吏房、兵房、戶房、刑房、禮房、工房、皁房和渠房,你將保書交到禮房就可以了,就在右手邊第四排的屋子。”
蘇澤向海瑞道謝,正準備去禮房的時候,林顯揚拉住他,塞給他一塊碎銀子。
蘇澤愣了一下,還是將碎銀子塞進手心裏。
禮房就是一個長方形的磚頭房子,蘇澤進去之後,就看到一張供奉孔子的香案,香案兩側放着一排長桌子,有吏員坐在桌子後,懶散的聊着天。
蘇澤一進來,吏員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蘇澤將保書逃出來說道:
“在下長寧衛蘇澤,準備參加明年縣試,是來送保書的。”
一個老花眼花白鬍子的老吏喊道:“來這邊!”
蘇澤按着保書過去,這個老吏抽出保書,幾乎將臉貼在保書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看起來。
蘇澤有些緊張起來,只看到這老吏突然說道:“這保人所籤的字跡潦草,發回去重籤!”
蘇澤看到這老吏眼睛中閃爍的光芒,連忙將碎銀子放在桌子上。
這個老吏也不避諱,直接用手掂量了一下碎銀子的重量,又拿到眼前看了成色,這才說道:
“念你往返長寧衛路途遙遠,這字跡也不是不可辨認,這就算了吧。”
說完這些,老吏拿出一本清冊說道:“在這《考選舉用簿》上登記姓名和籍貫就行了。”
蘇澤連忙登記上自己的名字,只聽到耳邊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發現地點“縣衙”,可以學習技能“行賄”,是否學習?】
第050章 賬房技能
蘇澤滿頭的問號,行賄也是一種生活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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