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21章

作者:肥鸟先行

  高講選就是高拱了,高拱比張居正年長,也是科場的前輩,在張居正入翰林院的時候,高拱已經被選爲裕王府的講讀,如今是裕王府的講學。

  這份職位在當時的人看來,其實是非常的尷尬的。

  翰林官的正常升遷途徑中,東宮講學也是很好的一條路。

  今天給東宮太子講課,等到太子繼位就能自動升格成帝師,在以往這可是翰林官員們擠破頭都要爭的職位。

  可是偏偏高拱這個不是東宮講學,而是裕王府講學。

  只是差了幾個字,但是意義完全不同。

  自從前太子薨了之後,因爲“二龍不想見”的讖語,皇帝拒絕再次冊立太子,也拒絕和皇子見面。

  而嘉靖皇帝餘下的皇子當中,除了裕王還有景王。

  而且比起裕王,景王更得到嘉靖皇帝的喜愛。

  高拱這個裕王府講學的前景,也隨着裕王的地位開始不明起來。

  而近些年來,隨着清流開始支持裕王,嚴嵩之子嚴世蕃也開始親近景王。

  谐家膊恢肋@是不是嚴嵩的立場,但是在嚴世蕃親近景王之後,對於裕王的未來也是巨大的打擊。

  高拱的性格直率,如今的位置又敏感,所以和羣臣的交往都很少。

  但是高拱卻很欣賞張居正,自從張居正返回翰林院之後,高拱就經常拉着張居正一起鍵政,講述他自己的抱負和未來的施政方案。

  張居正性格比高拱要內斂些,所以每次都是高拱說,張居正聽,兩人頗爲相得,經常在休沐的時候聚會,兩家女主人也很熟悉。

  張居正吩咐道:“把老家送來的特產送一份給高肅卿去。”

  還沒等張居正說完,就聽到一個爽朗的聲音,張居正連忙打開院子門,就看到了站在雪中的高拱。

  “肅卿兄,快進來!”

  張居正立刻將高拱迎接到了院子裏,王氏又立刻讓侍女端來熱湯。

  張居正拉着高拱進了書房,等到炭爐燒起來,高拱皺巴巴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京師的炭價都漲了這麼多倍了,叔大還用得起木炭?”

  張居正也笑着說道:“石炭有毒,我是荊州人怕冷,這點錢還是應該花的,今年確實難熬啊。”

  高拱也嘆了一口氣說道:“嚴閣老帶頭捐了一半的俸祿以濟大工,六部九卿衙門的堂官也捐了,逼着下面的官員也跟着捐,他們怕是不知道京官的日子有多難熬吧,聽說已經有個兵部的郎中把衣服都當了買柴取暖了。”

  大工就是皇宮工程,今年發生的三大殿火災,在火災發生之後嘉靖皇帝就下令工部重修。

  但是工部估算,重新修建三大殿至少需要三十萬兩銀子,在如此巨大的虧空下,老朱家的宗親慷慨解囊,向皇帝一共捐了一萬兩銀子。

  聽說接到單子的那天,嘉靖皇帝將銅罄都敲麻了,大明朝這麼多皇室宗親藩王,最後就湊出了一萬兩銀子!

  要不是後來逡滦l和東廠在南京的優秀抄家表現,以及方望海上繳的鈔關稅,估計連三大殿開工的銀子都湊不齊!

  在這種情況下,內閣首輔嚴嵩帶頭,捐掉了自己的一半俸祿,用來資助大工。

  首輔帶頭捐了,內閣大學士自然也要跟上,次輔徐階等一写蟪甲匀灰哺啪琛�

  內閣都捐了,六部尚書侍郎們也開始捐,到最後整個京城官員俸祿減半,用來資助大工。

  就連張居正這種翰林院的清流官,都被迫捐掉了一半的俸祿。

  高拱不滿的說道:“閣部大員們當然不在乎這點俸祿!可是京師那些低品官員一家老小都指望俸祿開鍋呢!今年京師米價和炭價飛漲,這樣下去可要凍死人了!”

  對於高拱的不滿,張居正只是安靜的聽着。

  高拱家裏也同樣不窮,他父親就是進士,曾經官至光祿寺少卿。

  高拱家的房子要比張居正的宅子還要大,是當年他父親在京師當官的時候購下的。

  而且他在裕王府講學,裕王府隔三差五也都有賞賜,他不過是替着整個京師的官員義憤。

  再這麼下去不能聊了,張居正連忙說道:“肅卿兄,慎言!”

  高拱也明白自己失言,捐款這事情確實不好議論,你說君父家的宅子燒了,捐錢給君父分憂也是臣子的本分。

  高拱只是不滿六部九卿衙門這種逼捐的行爲。

  高拱比張居正還要大十二歲,但是性格上反倒是不如張居正穩重。

  他發完了牢騷說道:

  “胡宗憲給戶部上書,要以浙江鈔關稅爲抵押,發行抗倭捐,這事情在戶部爭論了好幾天,聽說嚴閣老和戶部尚書把這件事上奏到陛下那邊,這才通過了。”

  高拱是裕王的講讀,自然要比張居正的消息靈通些。

  高拱知道張居正關注鈔關稅法,他打聽到了消息就過來告訴張居正這個消息:

  “聽說能這麼快通過,南京戶部那位方侍郎也附屬贊同是主要原因,你不是說那位方侍郎是滿朝財臣第一嗎?他竟然會同意胡宗憲這麼幹?”

  高拱和張居正都是翰林官,也就是未來的儲相。

  儲相畢竟還不是相,他們一個裕王府講讀,一個翰林院編修,自然沒資格執政。

  嘴炮鍵政就成了他們經常做的事情。

  張居正極力讚頌方望海,認爲他的鈔關稅法是“天下第一良法”,還說方望海是大明“第一財臣”。

  張居正也是聰明到極點的人,他很快明白了高拱的意思,在之前方望海因爲升遷太快,所以沒有派別烙印。

  如今他讓出鈔關廳的利益,幫助胡宗憲在浙江抗倭,高拱擔憂的是方望海和胡宗憲合流,也就是投靠了嚴黨。

  這纔是高拱最擔憂的事情,如今有着嚴黨印記的胡宗憲在浙江抗倭,如果再有了方望海這個“理財能手”的幫助,嚴黨就更加勢大了。

  作爲清流一黨,高拱自然爲這件事憂慮。

  “肅卿兄,我知道你急,但是先別急,可否將抵押鈔關稅發債的事情,詳細說給我聽?”

  高拱坐下來,將胡宗憲上書的全部內容,詳細的講給張居正聽。

  聽完之後,張居正說道:“妙啊!”

  高拱又着急,張居正說道:

  “依我看,此舉反而是方望海借了胡宗憲的勢,如此在浙江鈔關稅法成也!”

  高拱還是不解,張居正解釋道:

  “從這次江南的經驗看,若不是這次倭寇入侵,讓鈔關廳辦起來團練,鈔關稅早就破產了!”

  “收稅這件事,手裏沒刀子不行!”

  “如今用鈔關稅抵押發債,那胡宗憲手裏的浙兵,就等於成了方望海的刀子,必然能從浙江商戶身上割肉!”

  “肅卿兄,你說是誰幫了誰?”

  高拱還是說道:“可若是來年浙江巡撫衙門不還錢呢?”

  張居正說道:“發的債是蓋的鈔關廳的大印,如果浙江巡撫衙門不給錢,那鈔關廳完全可以自己發後一年的債,也能補齊鈔關稅啊?”

  高拱恍然大悟,張居正又說道:

  “而這個債,也是很妙的,誰能發債,誰就能募到錢,國初的寶鈔沒有任何鈔本,依然能維持用了兩朝,如今有鈔關稅做抵押,誰掌握了發債的權利就等於掌握了金礦啊!”

  高拱聽完了張居正的解釋,恍然大悟的說道:

  “叔大兄的意思,還是方望海佔了便宜?”

  “也不算佔便宜,只是沒喫虧,這位方侍郎真是奇人!”

  高拱突然低聲說道:“我聽說,這鈔關稅法也不是方侍郎提出來的。”

  其實張居正之前已經收到了汪道昆的信,知道鈔關稅法是蘇澤提出來的。

  不過他當時還是不太相信,蘇澤那時候連個舉人也不是,名聲也不大。

  高拱神神祕祕的說道:“是方侍郎的女婿,今科福建解元蘇澤蘇汝霖提出來的,在江南的時候,也是蘇汝霖幫着方侍郎出謩澆撸钺岵虐獾箮[州人的。”

  張居正想了想,裝作不知情的說道:“等等,這蘇汝霖,就是寫了《牡丹亭》和《南柯夢》的蘇澤?”

  “正是他!”

  張居正一改之前的平淡語氣,有些期待的說道:“能在福建中解元,日後必能中進士,日後同朝爲官的時候,可要多親近親近!”

  高拱也連連點頭,這等精通理財的能臣,若是能爲裕王所用,肯定能大大增加裕王的實力。

  京師

第260章 鹽法開中制(新卷求票,今天晚上加更)

  “夫人,東西已經全部搬上船了。”

  侍女翠屏向方若蘭報告,方若蘭點點頭,又檢查了一遍行李清單,這才說道:

  “夫君說坐船只需要十五日就能抵達上海縣,既然如此還是坐船省事些。”

  雖然方若蘭說的輕鬆,但是一邢氯诉�是對坐船有些畏懼。

  方若蘭母家是泉州,泉州本身就有出海的傳統。

  所以在年後蘇澤向方若蘭建議,在長寧衛直接坐船前往上海的時候,方若蘭一口答應了下來。

  如今已經過完了元宵節,年前的時候方若蘭就隨着蘇澤返回長寧衛過年。

  一開始的時候,蘇澤還在緊張方若蘭會不會見到林默珺。

  後來發現,還是蘇澤多慮了。

  大明朝婚後的女子雖然要比結婚前自由些,但是方若蘭作爲官宦人家的女子,即使回到長寧衛也很少出門。

  除了跟隨蘇澤上了一次山,見了見蘇澤栽種的海外農作物之外,方若蘭也頂多和林彩娘聊了聊。

  至於林默珺不過是本地的衛所百戶,方若蘭更是沒有了解的興趣。

  在長寧衛一直住到了正月十五,蘇澤接到了福州府的消息,陶公公在福州府籌備的一批糧食要咄希妒翘K澤正好從長寧衛出發,和這支船隊一起出發前往上海。

  若是這條航線安全,那日後蘇澤就可以快速的往返福建和上海了。

  這一次蘇澤坐的依然是長寧衛那條福船,不過經過林宗遠的改造,將福船的船上甲板都換成更結實的橡木甲板後,這艘福船也加裝了四門新買的西洋艦炮。

  作爲大炮主義的忠實擁護者,蘇澤又在船尾增加了一架佛郎機炮。

  這樣的火力在東亞海域已經是相當可以了,再加上隨船而行的五十名鳥銃手,護送蘇澤一家前往上海。

  出航的時候,林默珺也沒有出現在碼頭上,這都讓蘇澤覺得鬆了一口氣。

  這一路航行沒遇到什麼危險,方若蘭還是第一次乘坐海船,對於海上的一切都非常有興趣。

  不過實際上海上的景色非常的單調,除了藍天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很快方若蘭就對這些重複的景色感覺到了厭煩。

  所幸這次航行的時間也不長,等到二月份的時候,船隊抵達了上海。

  嘉靖三十七年二月,就在蘇澤一家在上海碼頭卸咝欣畹臅r候,剛剛過完年,各部衙門開始重新上班之後,幾道命令就從京師六部發出,飛快的向南京和十三道布政使衙門急遞而去。

  這些命令這麼着急,自然是爲了籌備重建三大殿的事情了。

  首先是工部的命令,要求江西、福建、雲南等省進貢皇木以資大工。

  特別是雲南的木材比較多,工部除了命令雲南要將木頭採伐出來,還命令沿途的兩廣,也就是廣東廣西兩省要出錢出力,負責將木頭咚偷骄⿴煛�

  緊接着,爲了籌措修建宮殿的費用,戶部又命令在南直隸增發鹽引,要求南京戶部將這些鹽引賣出,用出售鹽引的錢來在江南募集資金。

  最後一件事就是全國性的捐款還在擴大,在京師百官帶頭捐出自己的俸祿以助大工之後,南京六部衙門也帶頭開始“自願捐款”,而十三省衙門自然也不能落後,全國轟轟烈烈的“自願降薪”給皇帝修宮殿的活動開展起來。

  大明官員們以“皇帝的恩情還不完”的心態,“主動”把自己的俸祿捐給皇帝修宮殿,皇帝自然也是非常的“感動”,多次表示“朕不差這點銀子”!

  只可惜羣臣實在是太過於“熱情”,皇帝也是爲了不讓臣下“爲難”,最後還是接受了這筆主動降薪的捐款,將這筆銀子用來修宮殿去了。

  除了羣臣慷慨解囊,身處於皇城根下,平日沐浴在皇帝恩情中的京師百姓們,也“自願”加入到沒錢出力的行列中。

  皇帝在二月一日下旨,徵調六萬民夫加入京營,和京營的士兵一起接受工部的徵調,修建三大殿去。

  在京師的百姓紛紛開始逃亡,對於這些不能夠主動爲君父分憂,甚至還要逃跑的百姓,京師各級衙門出動出擊,紛紛用鐐銬和枷鎖讓他們悔改,被抽丁的富戶也只能乖乖的交錢免役。

  不過這一切還和遠在上海的蘇澤沒什麼關係,方若蘭下了船之後,就坐上了前往南京的馬車。

  方若蘭對於江南的一切都非常的好奇,不時的挑開車簾看着外面,比起福建的多山,一望無際的江南水網風景確實非常好。

  等到抵達南京城的時候,方望海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派遣管家在南京城外迎接。

  見到家裏的老管家之後,方若蘭自然又是百感交集,雖然從她出嫁到現在也才過了兩個多月,方若蘭卻感覺和父母分別了這麼長的時間。

  方若蘭已經出嫁,再住在方望海的府中,別人就會說蘇澤是倒插門了。

  好在蘇澤如今也不差錢,直接在距離方望海府邸不遠的地方買了一座新宅,方若蘭讓翠屏安頓行李,就和蘇澤一起上門拜會方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