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0章

作者:肥鸟先行

  收回思緒,蘇澤和林良珺繼續收割蘆葦,不一會兒就聽到了小蘿蔔頭的叫聲。

  “阿澤哥!黃魚茨!”

  蘇澤連忙走過去,果然看到了一種奇特的青草。

  這種草的葉子是綠色的,但是有着和竹子一樣一節一節的木質莖。

  蘇澤立刻掐下了幾根黃魚茨,小心的放在衣領中,然後對林良珺說道:

  “好了,我們回去吧。”

  等返回沙灘上後,前日蓄滿海水的灘塗在孩童們的攪拌下,海水已經蒸發了不少,蘇澤又讓他們將浸滿海水的海泥挖出來,鋪在平整的石頭上曬乾。

  蘇澤則在挖好的大坑前做起了木工活兒,他將一些木頭釘成了木框,又用竹片橫鋪釘在木框底部,再縱向鋪上了蘆葦杆。

  蘇澤將木框放在大坑上,又用腳踩了踩,確認結實之後,讓小蘿蔔頭們將曬好的海泥抬過來。

  蘇澤又給了林良珺一個木桶,讓他從海邊打來海水,接着將海泥鋪在了木框上,對着林良珺說道:

  “把海水慢慢倒進框裏。”

  嘩啦啦的海水倒進了框裏,蘆葦、海泥組成的過濾裝置,將海泥中曬乾的鹽分和海水一起衝進了下方的大坑中。

  蘇澤又讓一個體重最輕的孩子站在木框上,將海泥中的海水擠壓乾淨。

  反覆沖刷海泥,蘇澤終於得到了一水坑的滷水。

  他從衣領內掏出黃魚茨,將野草的葉子拔掉,將木質的莖扔進了滷水坑中。

  蘇澤第一次隨着導師考察鹽田的時候,就驚訝於這種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

  黃魚茨的莖就是一種原始的鹽度計,它的密度和飽和濃鹽水相當,只要黃魚茨漂浮在滷水上,就說明鹽分含量飽和了。

  如果鹽度不夠,那麼黃魚茨就會沉入滷水中,那就需要再曬上一段時間,等到海水揮發鹽度才能達標。

  這一次蘇澤的邭獠诲e,黃魚茨漂浮在滷水上,鹽度達標了!

  蘇澤連忙用水瓢將滷水撈出,然後小心的舀進了前幾天開鑿的岩石石盤中。

  蘇澤忙完了這一切之後,石頭上滿是裝滿了滷水的水塘,倒印出藍色的天空來,就彷彿是一塊塊藍水晶遍佈在灘塗上。

  蘇澤抬起頭看看太陽,如今日上三竿,正是太陽最猛烈的時候。

  現在還只是三月,太陽雖然不如夏季炎熱,但是曬鹽也已經足夠了。

  這是蘇澤曾經讀過的古法曬鹽方法。

  蓄海水,曬鹽泥,收沙,過濾,曬鹽,收鹽。

  雖然每一步都不難,但是比起這個時代主流的煮鹽製鹽法,曬鹽法的好處實在是太多了。

  節約燃料,不需要滷水,唯一的缺點就是現在曬鹽的石盤還太少了,效率低了一些。

  蘇澤這幾日總共也就鑿出了七個大的石盤,按照蘇澤的估計,一塊大石盤大概能出鹽一公斤。

  果然等到了下午兩三點的時候,有些石盤中已經開始有結晶析出了。

  這難道是鹽?!

  小蘿蔔頭有些激動的看着石盤,不用煮竟然能出鹽!這讀書人就這麼厲害?

  蘇澤自然不會向他們解釋曬鹽的原理,而是連忙招呼蘿蔔頭們,讓他們拿着竹片將已經析出的鹽晶刮下來。

  等到了下午四點的時候,蘇澤估計了一下,按照明代的斤兩算,今天總共曬出了十斤的鹽。

  林良珺看着這青白色的鹽,難道這就是精鹽?

  他捏了一塊鹽送進嘴裏,然後又吐了出來。

  還是苦的!

  雖然沒有滷塊那麼苦,但是鹽裏依然有淡淡的苦澀味道,這樣的鹽也是沒辦法當做精鹽賣的啊!

  這下子林良珺失望的坐在地上,忙活了這麼多天,就出了十斤粗鹽。

  那天在夜市上鹽場的粗鹽磚,十斤也才值一百文,十天半個月也才賺不到一兩銀子。

  而且粗鹽在福建不好賣,還不知道這些粗鹽能不能賣掉,林良珺越想越不是滋味。

  蘇澤也嚐了一下,果然還是有淡淡的苦澀味道,不過這已經達到他的要求了。

  將製作好的粗鹽扛回了家廟,將蘿蔔頭們打發回家後,蘇澤關上了家廟大門。

  接下來纔是提純粗鹽去除苦味最重要的部分!

  後院裏傳來一陣陣豆香,忙的滿頭是汗的小小蘿蔔頭林彩娘放下鍋勺,對着蘇澤說道:

  “阿兄,你要的豆漿我煮好了!”

  林彩娘乖巧的退出了廚房說道:

  “我去溫書,阿兄你忙。”

  蘇澤不得不感慨,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林彩娘知道蘇澤在忙着賺錢的大事,自然知道這等重要的事情不能隨便窺探,找了個理由就跑了。

  不過蘇澤也知道懷璧有罪的道理,有些事情不讓他們知道,也是爲了保護大家。

  蘇澤將鹽倒入了鐵鍋中,再倒上沉澱了一夜的山泉水,往竈臺中塞入了蘆葦杆,將好不容易曬乾的粗鹽再次融化。

  蘇澤屏住呼吸,將大勺的豆漿舀入滷水中,原本透明的鹽水上冒出大片粘稠的泡沫,蘇澤拿着鍋勺小心的撇去了浮沫。

  等到浮沫撇乾淨了,蘇澤又舀起豆漿加入鹽水中,一直反覆到加入豆漿不再出現浮沫。

  這時候蘇澤給竈臺加入蘆杆,大鍋劇烈的沸騰起來,水逐漸被燒乾,變成了雪白的鹽沫。

  蘇澤用手沾了一些,果然一點苦澀味道都沒有了,粗鹽已經變成了精鹽!

第035章 謹慎

  這是當年蘇澤隨着導師,在自貢古鹽場學習到的提純精鹽的方法。

  說起來原理其實很簡單,粗鹽有苦澀味道,其實就是海水中鎂鈣等離子的雜質,這也就是滷水。

  滷水是有毒性的,煉製精鹽的主要過程,就是去除鹽水中的滷水。

  滷水雖然有毒,但是我們的祖先早就開始使用滷水來製作一種美食,那就是——豆腐。

  在豆漿中加入滷水,就能讓豆漿中的蛋白質凝固,最後變成豆腐這種固體的食物。

  而自貢古鹽場在提純精鹽的時候,反向使用這個原理,在鹽水中加入豆漿,利用豆漿和滷水反應的特性,將滷水變成固態的浮沫,然後再將這些浮沫撇出去,就能得到沒有滷水雜質的精鹽了。

  蘇澤不得不佩服這些鹽工的智慧,這些可能連字都不認識的竈戶,能在日常中總結出這麼化學提純辦法,也許這就是生活的智慧吧。

  蘇澤又用自己木工手藝製作的竹筒裝上了精鹽,八斤的精鹽分成了八個竹筒。

  【製作鹽竹筒,木工經驗+8,Lv2,2/200】

  不得不說木工在古代真是個實用的技能,肝到了2級之後,蘇澤感覺自己抓木工刀的手更穩了。

  看着八個竹筒的精鹽,蘇澤充滿了成就感。

  按照那日在鬼市詢問的價格,一斤精鹽要價一百五十文,蘇澤準備儘快出手,就算他低價賣一百文一斤,那八斤就是八百文錢。

  福建的銅錢成色還算是不錯,一兩銀子差不多摺合一千五百文錢,也就是一天製鹽的收入接近半兩銀子!

  製作精鹽的成本也就是豆漿和燃料,想要提高產量只需要在海邊岩石上開鑿石盤就可以了。

  曬鹽法果然是神器啊!

  通過這次曬鹽,蘇澤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曬鹽法要優於煮鹽之法,曬鹽法節約的是燃料!

  其實從製備粗鹽的角度上來說,兩者的效率都是差不多的,曬鹽需要的工序也很多,並不是將海水曬乾就能成鹽的。

  如果只是曬海水,海水中大量的雜質沒有祛除,那得到的只是苦澀的滷塊,那提純所用的豆漿會成本增加,製備精鹽的成本就太高了。

  曬鹽法需要場地,需要能夠蓄住海水的灘塗,要不是長寧衛的海灘正好是灘塗而不是沙灘,想要曬鹽也是不容易的。

  曬鹽法節省燃料,纔是後來曬鹽法取代煮鹽法的原因。

  就拿長寧衛來說,每年能燒的就是水稻和小麥乾枯後的秸稈,蘆田枯萎的蘆葦,以及附近山上的小樹枝。

  大樹是不能砍的,大明官府對於各地山林中的老樹大樹都有底冊,每當皇帝或者工部需要營造的時候,各地就要攤派進貢材木,福建本身多山多木,也是攤派的重災區。

  近些年道君皇帝大修道觀,福建上下都戰戰兢兢,更是不斷重申禁伐令,有些地方甚至禁止百姓上山,就是怕朝廷下一次攤派要材木,官府找不到足夠年份的成材木頭。

  就算是小樹枝也是不好找的,福廣地區經過千年的開發,現在也是人口稠密的地區了。

  緩坡都已經開荒成梯田了,不適合種田的地方,也都在朱元璋的號召下種上了桑樹或者茶樹。

  桑樹和茶樹都是經濟作物,更是不能隨便砍伐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福建的冬天不太冷,不需要太多額外取暖的費用。

  這也是爲什麼宋以後南方經濟逐步壓倒北方的原因,在歷代先民不斷砍伐樹木開田取暖的情況下,北方的取暖成本日益上升,南方的糧食產量增長之後,北方就更加衰落了。

  蘇澤這時候纔開始感慨,工業革命之所以稱之爲革命,不僅僅是因爲機器提高了生產效率。

  最重要的是機器改變了人類利用能源的方式!

  煤、石油的開採,讓潛藏在地下的高效能源代替了木材,才帶來了生產力的爆發式發展,才讓機器有了百倍於人工的效率。

  說回到煮鹽法,大明煮鹽法最大的消耗就是燃料,這也是爲何鹽工被稱呼爲竈戶的原因,因爲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燒竈。

  從朱元璋設立竈戶開始,就“給草場以供樵採”,接着又許“蘆田以供所用”,一些鹽場還允許上山砍伐木材來燒竈煮鹽。

  可是到了嘉靖年間,很多周圍的林場都“砍伐甚過,草木不生”,一些蘆田也因爲過於竭澤而漁鹽鹼退化。

  這時候鹽戶所甚至要開始向周圍地方攤派“竈捐”,才能夠維持煮鹽開竈的燃料需求。

  曬鹽法制備粗鹽的時候不需要燒柴加熱,直接利用太陽能就能出粗鹽,這大大節約能源消耗,減少了產鹽的燃料投入。

  灌好了鹽之後,蘇澤卻又想到了曬鹽法的一個弊端。

  東南沿海地區很快就要進入颱風多發的雨季,到時候沒了太陽也就沒辦法曬鹽了,自己還是要抓緊時間,將石頭上的石盤鑿出來,趕緊撈上一筆再說。

  就這樣忙碌了幾日,等到了二十號旬末的時候,蘇澤這才喊來了小蘿蔔頭林良珺說道:

  “今天鬼市開門吧?”

  林良珺這幾天看到蘇澤天天上午在海邊忙,傍晚在家廟中忙,也不知道蘇澤爲了一斤十文錢的粗鹽忙的什麼。

  這幾日忙活下來,總共出的粗鹽也不到八十斤的樣子,算起來也才八百文。

  距離衛所所差的三十二兩的械鬥罰銀還差的遠呢。

  而且福建粗鹽難賣,縣城裏的官鹽粗鹽也就十二文錢一斤,蘇澤做了這麼多的粗鹽,可能根本就賣不掉。

  鬼市本來就有賣官鹽粗鹽的,爲什麼要買蘇澤的呢?

  不過看到蘇澤這個讀書人都這麼忙碌,自己也沒有其他賺錢的法子,小蘿蔔頭也只能帶着其他孩子整日陪着蘇澤忙。

  聽到蘇澤又要去鬼市,林良珺打了一個哈欠說道:“今天鬼市開張,阿澤哥要去賣鹽嗎?”

  “今天去試試行情,鬼市賣東西有什麼規矩嗎?衛所裏有沒有可靠的人可以一起去?”

  林良珺疑惑的說道:“鬼市賣東西只要給鬼市主人上稅就好了,等到收攤的時候自然有收稅的人過來,咱們如果只是在後市擺個攤兒,交點定額的稅就可以了,宗叔公就是這麼說的。”

  “可靠的人?我們直接去賣不行嗎?”

  蘇澤搖頭說道:“你一個孩童,我身材相貌太明顯,不適合在鬼市擺攤賣東西,衛所裏有沒有普通點的人?要長的低調的纔好。”

  林良珺不理解蘇澤爲什麼這麼謹慎,不過他還是說道:

  “宗叔公的小兒子清叔是個老實人,也就是林純的叔叔,要不然請他幫忙?”

  蘇澤點點頭,立刻和林良珺一起去了請了林德清,邀請他一同前往鬼市。

  如今蘇澤在長寧衛的聲望可謂是如日中天,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有本事的讀書人,林德清自然一口答應下來。

  蘇澤背上了五斤精鹽,和林德清林良珺一起向鬼市走去。

第036章 售鹽

  林德清果然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這一路上一句話不問,只是低着頭走路。

  蘇澤也曾經聽林純說起過這位小叔,林純是林顯宗最小的兒子,如今也已經二十二歲了,但是依然沒有結婚。

  在這個時代二十二歲不婚也算是老光棍了,而長寧衛這樣的老光棍幾乎家家戶戶都有。

  衛所軍戶結婚難,這個從明代中期就是已經是常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