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193章

作者:肥鸟先行

  不過這一條組訓早就已經沒人遵守了,如今蘇州府的商人,只會在絲綢的外衣上束上麻布的腰帶,來表示自己還在遵守洪武大帝的組訓。

  “要我說,交稅是利國利民的事情!交稅是最光榮的事情!”

  “稅收可以用來賑災,用來養兵,用來改善民生。”

  “更重要的,稅收是一筆契約。”

  “契約?”徐時行問道。

  蘇澤點頭說道:“上古三皇五帝的時候,雖然沒有鈔關稅,但是所有人都要一起狩獵,打到的禮物都是整個部落的人分,所以那時候是沒有稅,只有公無私也!”

  三人都不是普通讀書人,一個知府之子,一個望族子弟,許國家在徽州府也有連片的良田,是妥妥的大地主,他們自然是讀過史書的。

  “到了春秋戰國,纔有了管仲這樣的財臣,抽齊國之財以強軍,纔有齊國之霸業。”

  三人又是點頭,管仲雖然算不上儒家先聖,但是儒家聖人對他的評價都是正面的。

  “在下認同王荊公這句話:‘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財,取天下之財,以供天下之費。’”

  三人皺眉,王荊公就是王安石,大明朝對王安石的評價可是不高的。

  但是王安石這句話倒是也沒問題,天下之財確實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

  但是這和蘇澤所說的契約,有什麼關係?

  蘇澤說道:“上古的時候,無稅也皆稅,先民將自己所得全部貢獻給部族,用來征戰開拓。”

  “春秋的時候,子民給國君交稅,國君訓練士卒保衛百姓。”

  “沒有百姓的供養,又怎麼有朝堂上的卿相,又怎麼有指揮作戰的將軍?”

  “要我說,有萬民供養纔有國,百姓交稅,就是和國家簽訂了契約,用交的稅來換取軍隊保護的安全,換取官府治下的安寧。”

  “商人之所以被人唾棄,就是因爲他們已經享受了官府的好處,卻總是不願意承擔這份契約,老老實實的交稅。”

  “而士大夫之所以厭惡商人,是因爲他們比農民積攢了更多的財富,卻總想辦法交的比農民還少,他們的這份契約總是不對等的,這纔是天下人都言商人狡詐的原因。”

  三人都愣住了。

  徐時行竟然找不到理由來反駁蘇澤。

  但是將交稅比作契約,又讓徐時行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問題。

  既然是契約,那不就是雙向的嘛?

  百姓交稅,和朝廷簽訂的契約,若是朝廷無法支付自己的職責呢?

  就比如現在關中大災,南北動亂,那朝廷應該怎麼樣?已經簽訂的百姓應該怎麼樣?

  徐時行立刻阻止自己繼續思考下去,因爲如果繼續思考下去,就太大逆不道了!

  還是蘇澤打斷了徐時行的深入思考,他對着三人說道:

  “蘇某準備在蘇州府也辦一份報紙。”

  “辦報?”

  王錫爵家族在福建也有生意,他也看過商隊從福建帶來的《拍案驚奇》,他問道:

  “是《拍案驚奇》那樣的報紙嗎?”

  蘇澤點點頭說道:“蘇州府是文風薈萃之地,蘇某也怕自己力有未逮,貽笑大方。三位兄臺可否擔任報紙的主編,幫着蘇某審閱稿件?”

  王錫爵知道蘇澤的《牡丹亭》最早就是在《拍案驚奇》上連載的,他立刻問道:“蘇兄又有新作品了?”

  蘇澤點點頭說道:“除了我的新戲文,其他的版面都交給江南士子投稿,大家能有一個地方以文會友,豈不美哉?”

  這下子最不喜歡出風頭的徐時行都心動了。

  蘇澤的《牡丹亭》火爆整個江南,如果他能有和《牡丹亭》差不多水平的新作,那新報紙肯定會銷售火爆。

  能夠擔任這樣一份報紙的主編,對自己的名望提升也是有極大好處的,更不要說有了報紙這個平臺,還能以文會友增長見識。

  果然不出蘇澤的所料,辦報這件事對於讀書人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最穩重的徐時行就被拖下水,許國和王錫爵自然也答應了下來。

  徐時行拱手問道:“汝霖兄,這份報紙也要《拍案驚奇》嗎?”

  蘇澤搖頭說道:“不,新報紙就叫做《警世通言》,如何?”

  徐時行呢喃道:“以文警世,好名字,汝霖兄這份報紙是要教化猩 !�

  蘇澤笑着說道:“教化猩觐娞螅K某隻求這份報紙能夠點醒幾個世人就好了!”

  徐時行又想起蘇澤那一套稅收契約的理論,覺得腦子嗡嗡的快要爆炸了。

  蘇澤已經帶着林德陽和方愛竹下了樓:“等籌備完畢,蘇某會親自去蘇州府衙拜會徐兄的,許兄和王兄,我也會送上聘用契書。”

  一直等到蘇澤離開,三人都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

  許國有些後悔,剛剛爲什麼沒有拒絕蘇澤辦報的邀請。

  徐時行沉默了半天,對王錫爵說道:“蘇汝霖經世之才,方大人有此人襄助,元馭兄還是勸說家裏老老實實交上鈔關稅吧。”

  王錫爵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今日我就回家說清楚利害。”

  徐時行又說道:“蘇汝霖辦報,是我蘇州府文壇幸事,我等自當參與其中。”

  許國明白了徐時行的意思,蘇澤要辦報,只要他還能寫出《牡丹亭》這樣的文章,就肯定會火爆,與其擔心蘇澤有什麼目的,還不如參與他的報紙。

  看着突然陰沉下來的天空,徐時行說道:“梅雨要來了。”

第229章 上海緝私總團

  蘇澤帶着林德陽和方愛竹,就這樣在吳縣城內閒逛了兩天。

  接着他又去了同在蘇州府治下的太倉縣,三日後才返回滸關的鈔關廳。

  一進鈔關廳,蘇澤就徑直走向了方望海的書房。

  方望海得到通傳,蘇澤一進書房就被免了禮數,方望海急切的問道:

  “汝霖可有辦法了?”

  蘇澤點頭說道:“世叔,我已經有了籌備團練的方法。”

  方望海大喜過望的說道:“這團練之兵從何而來?”

  蘇澤說道:“織戶。”

  方望海驚訝的說道:“織戶?怎麼可能,這蘇州府的織戶都在幾個大織商的工坊中做工,讓他們去給織商收稅?”

  方望海此時已經懷疑蘇澤的智商,他來到滸關之後,也調查了蘇州府的情況。

  蘇州產絲,松江產棉。

  實際上絲綢這個東西,全國各地都有。

  按照洪武大帝的設計,每一個自耕農都是一個可以自給自足的農業單元,男耕女織,家家戶戶除了種田之後,還要有相應的桑田,而一家農戶每年繳納的稅收除了糧食之後,還有一定數量的絲絹。

  只可惜皇帝男耕女織的田園幻想,在越來越嚴重的土地兼併中破產,家家戶戶都織布,但卻不是每一個地方都適合養蠶,每個地方都適合種植桑樹,更不是每一個地方的人都能織出好看的絲絹來。

  蘇州府,就是這麼一個適合發展絲織業的地方。

  蘇州的發達,不僅僅在於織絲,還在於刺繡。

  那些有着精巧刺繡的絲綢,纔是全世界最渴求的高檔奢侈品。

  織造絲綢,在蘇州府已經有悠久的歷史,但是近些年又發生變化。

  隨着土地兼併的嚴重,絲織業也開始聚集化。

  蘇州城內已經出現上千名織工一起幹活的工坊,而這些大型織造坊的設備先進,效率更高,而且他們的產量大,擁有議價權,普通織戶紛紛破產,被迫賣掉自家土地進城打工。

  也正是這些龐大的工坊,也造就了蘇州城市繁榮的市民經濟。

  蘇澤竟然指望招募織工來給這些大織商收稅?

  蘇澤胸有成竹的說道:“世叔不妨張貼告示試試看,招募破產織戶或者僱工參加團練。”

  方望海最終還是相信了蘇澤,他派遣鈔關廳的官吏衙役,在蘇州府各城宣佈招募團練。

  按照蘇澤的建議,方望海明確說明了本次團練是爲了“徵稅”用來抗倭,團練的時間爲期一年,每個月折銀一兩,總數是二百人,而且只從小織戶和破產織戶家庭中招募。

  本來方望海以爲根本招不到人,可沒想到剛剛宣傳了一會兒,不到三天時間蘇澤就招募完成了二百人!

  等到人員招募完畢,蘇澤再次來到鈔關廳,他拿出一份江南的地圖,對着方望海說道:

  “世叔,這些日子我已經調查清楚了,蘇州府的大戶將絲綢從太倉縣碼頭出海,然後從黃埔逆流入長江口,才繞過了滸關的鈔關廳。”

  蘇州府生產的絲綢不可能憑空消失,城內的大戶也不可能屯着絲綢,蘇澤假扮北方的絲綢商人,很快就打聽清楚了蘇州府絲綢的去向,這也和他一開始推測的差不多。

  一切都在蘇澤的計劃當中。

  聽到了蘇州府商人繞道長江口咚徒z綢的消息,方望海在書房來回踱步說道:

  “從長江口繞行?也對啊,如今的風向是吹向上游的,長江口河面寬可以行大船,難怪這幫傢伙都不走吆铀懒耍 �

  方望海來回踱步說道:“汝霖你的法子呢?”

  蘇澤指着地圖說道:“既然他們繞道,我們就堵上這個漏洞,我的計劃是在這裏設置緝私團練所,搜尋抽檢長江上的貨船。”

  方望海定睛一看,蘇澤所指的地方距離松江府不遠,是地圖上的一個小縣城,這個縣城的名字叫做上海縣,是松江府下轄的一個小縣。

  “上海縣?緝私團練所?”

  方望海雖然沒學過兵法,但是也看出了上海縣這個地方的地理位置重要。

  扼守了黃埔江的入口海口,上海縣等於是進入長江的通道。

  上海縣背後就是松江城和蘇州諸縣,若是在這裏設立緝私團練所,就等於將松江府和蘇州府都堵住了。

  方望海再看看地圖,更是覺得上海縣這個位置的重要。

  蘇澤指着上海縣說道:“不僅僅是緝私,在上海縣編練團練,也能防備倭寇,這就是一舉多得的事情。”

  抗倭?

  方望海點點頭,倭寇去年才荼毒了松江府和蘇州府,打起抗倭的名義更是沒人敢於反對。

  再次在書房繞了一圈,方望海說道:

  “要在上海縣設緝私團練所,怕是南直隸這些官員不會同意啊。”

  蘇澤早就已經想好了對策,他對着方望海建議道:“不用走南直隸的路子,世叔,您可以找胡宗憲。”

  胡宗憲?

  方望海這纔想起來,胡宗憲是如今的浙江巡撫,統領江浙的抗倭事務。

  既然緝私抗倭也是抗倭,那設立緝私團練所自然也是胡宗憲的職權之一。

  雖然目前胡宗憲還沒上兩江總督的頭銜,但是之前張經在浙江主持抗倭,就上了江浙總督的頭銜,可以節制江浙的軍陣文武官員。

  如果有胡宗憲的支持,在上海縣設立緝私抗倭團練所就名正言順了。

  “可是我和胡宗憲素無往來,胡宗憲會支持我嗎?”

  蘇澤斬釘截鐵說道:“只要世叔能弄來銀子抗倭,胡宗憲一定會支持您的。”

  “在江浙,真正和世叔立場一致的,就是胡宗憲!”

  方望海這才發現,自己這段時間是被鈔關廳的事情折磨,失去了對大局的判斷力。

  在抗倭這件事上,方望海和胡宗憲的立場還真的是一致的。

  徵收鈔關稅,可以增加朝廷的財政,至少這筆錢開徵的理由就是用來抗倭。

  只不過以前方望海礙於胡宗憲是嚴黨,而愛惜自己的羽毛,總是不願意和胡宗憲聯繫。

  可是現在方望海也想通了,開徵鈔關稅就是得罪人的事情,現在自己在蘇州府的名聲還不如嚴嵩呢。

  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聯繫胡宗憲。

  方望海直接拿起信紙說道:“我這就給胡宗憲寫信!”

  蘇澤又說道:“團練所在上海縣,這是長江入海口,水上緝私需要船,世叔可以向胡宗憲再要一些浙江的甬船,這種船在入海口行駛最是方便快捷。”

  方望海點點頭,將這個要求一併寫入了信中,等寫完之後他立刻讓管家前往急遞鋪,將信送往胡宗憲駐紮的杭州城。

  “快馬傳遞兩日就能到杭州,汝霖,這一次可都靠你了!”

  方望海已經將全部的籌碼都砸在了鈔關廳上,他就像是一條快要渴死的魚,只能望着蘇澤止渴。

  “世叔放心,只要有胡宗憲的支持,鈔關法之事一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