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慈恩方丈對蘇澤說道:“蘇施主,拿東西能看看嗎?”
“請便。”
慈恩方丈走過去,看到精巧的沙盤,蘇澤還用剩餘的木頭做了水車小模型來代表水力鑄幣廠,慈恩方丈拿起一個更是嘖嘖稱妙。
“這些都是蘇施主自己做的?”
蘇澤點點頭,慈恩方丈又看沙盤問道:“這是?這是閩江?”
蘇澤高看了老和尚一眼,要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是沒有地圖看的,能一眼看出這是閩江,蘇澤已經決定很驚奇了。
老和尚說道:“貧僧年輕的時候曾經遊歷過福建,當年就是沿着閩江走的,這麼看果然是閩江啊。”
老和尚又問道:“老僧冒昧,請問蘇施主是要做什麼呢?”
蘇澤坦然說道:“治閩江。”
老和尚愕然,治江?
你一個舉人都不是的,想要治江?
可是老和尚看着栩栩如生的沙盤,欽佩的合十說道:“阿彌陀佛,蘇施主是有普度猩拇笾鞠虻模宸宸 �
慈恩方丈想了想說道:“在修復本寺佛塔的時候,貧僧找到一本奇書,也是靠着這本奇書才完成了佛寺的修葺,不過書中還有很多老和尚看不懂的地方。”
“蘇施主既然要治江,想必也要用到這些匠人活兒。”
說完這些,慈恩方丈吩咐門口的小沙彌,去藏經閣取書過來。
蘇澤也來了興趣,他參觀西禪寺的時候,也發現這座寺院雖然是新建,但是和當代的寺廟風格並不相同,反而有些唐宋建築的大氣。
唐宋建築和明清建築是截然不同的,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戰亂導致的建造技術斷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工匠行業本身就是口傳心授,很多工匠家族都在戰亂中絕後了,技術自然也傳不下來。
別說是建築技術,就連軍事工程技術都失傳了不少,明修的城牆比唐宋城牆要新,但是比唐宋修的城牆都差不少。
過了一會兒,小沙彌捧着一本古書,來到了單房中。
慈恩方丈將書遞給蘇澤說道:“也不知道這本書是何人所做,書上記錄了大量房屋殿宇的建築方法,也有河壩城牆的建造規制,蘇施主若是覺得有用,可以將它抄了去。”
蘇澤翻看一看,當場驚呼了起來,這本書竟然是《營造法式》!
“是藏於佛塔中的?”
慈恩方丈看到蘇澤認識這本書,疑惑的問道:“蘇施主認識這本書?”
認識,怎麼不認識,這本書在木工建築業可是大大有名!
《營造法式》是宋代李誡創作的建築學著作,是李誡在兩浙工匠喻皓《木經》的基礎上編成的。是北宋官方頒佈的一部建築設計、施工的規範書。
這本書上記錄了宋代總結的前面歷代的建築心得,提出了一整套的施工規範,是古代木質建築的集大成之作!
只不過元代的戰亂,而書上有很多建築行業的黑話,大明的匠人竟然看不懂而讓這本書近乎失傳。
等到解讀出書中的全部內容,還是在後世梁思成夫婦探索殘存的古建築,又結合古代文獻檔案,纔將整本書解讀了出來。
蘇澤也沒想到,慈恩這個老和尚竟然是靠的這本書重修的西禪寺!
也難怪西禪寺雖然是本朝重建的,卻又唐宋遺風,原來是這樣!
蘇澤拿起這本書愛不釋手,慈恩和尚疑惑的問道:“蘇施主能看得懂這本書?”
蘇澤點點頭,他將序言講解給了老和尚聽,慈恩方丈豁然開朗,之前的疑惑一掃而空。
他肅然說道:“蘇相公大才!這本書本寺已經抄錄了,原本就送給蘇相公吧!”
蘇澤一驚,宋代古書價值連城,這雖然是一本木匠書,但也是裝幀精美還配合了很多插圖的,大把的藏書家會高價收藏。
但是慈恩和尚說道:“貧僧年輕時候曾經順着閩江遊歷過,知道百姓水患之苦,若是蘇相公能用這本書上的東西治河,那就是貧僧的功德了!阿彌陀佛!”
蘇澤肅然,他見過不少唯利是圖的和尚,也見過囂張跋扈的道士,難免也對這些人有些偏見。
果然不能刻板印象,這慈恩和尚確實是有慈悲心的。
兩人又開始交流起木工心得來了,兩人越談越是投機,這老和尚施工經驗豐富,爲了修建佛寺也花了很大的力氣。
蘇澤的木工也有Lv5,但是見識不凡能夠看得懂《營造法式》,雙方一番交流,蘇澤就聽到系統提示。
【交流木工心得,木匠技能經驗+50】
【交流木工心得,木匠技能經驗+50】
看着上漲的經驗,蘇澤只覺得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更加順眼了,自己怎麼早沒發現這個刷經驗的好地方!
魁星樓上,人羣突然騷動起來。
“張榜了!”
黃時行裝作淡定的樣子,實際上後悔爲何不親自去看榜。
此時他心中萬分忐忑,只是希望跑腿的書童快點回來。
可是又不希望書童回來的太快,因爲京榜是從下往上掛起來的,最先露出來的是後面的名次,最先看到的就是名次靠後的。
此時靠着於宗朝軍戶出身的強健體格,陳朝源等人也已經擠進了榜單旁。
“福建鄉試九十名,福建延平府南平縣黃時行,易經”。
第一個名字就是認識的人,腥思娂娢艘豢跉狻�
這黃公子果然中了啊,想到對方的年紀,腥诵闹幸彩前俑薪患�
京榜慢慢掛起來,腥说男亩紤易牛墒且恢笨吹剿氖嗝廊粵]有南平讀書人上榜。
再往上就不敢想了,陳朝源嘆了一口氣,自己中沒中心中還沒數嗎?不過是心存幻想罷了。
魁星樓上,卸嗍雷佣冀辜钡牡却@時候聽到登樓聲。
“中了!公子中了!”
黃時行的書童奔上樓來,滿臉激動的喊道。
可是黃時行心中咯噔了一下,京榜都還沒張完,自己就中了?
一個跟班拉着書童問道:“中了?多少名?”
書童衝過來說道:“恭喜公子!高中鄉試九十名!”
這下子魁星樓上再也忍不住了,不少被黃時行強行邀請來的,或者是來蹭飯的讀書人笑了出來。
第九十名,不就是最後一名嗎?
黃時行的臉色鐵青。
這時候他一個鐵桿跟班拍案而起說道:“不可能!黃兄才中最後一名?肯定是有問題!必須要覆試!”
覆試就是中榜的舉人重新考試,因爲越來越多的科舉弊案,很多主考官都會覆試一場。
也有考生覺得成績不公平,鬧事到最後主考官決定覆試的情況。
聽到覆試,黃時行的臉色更白了,他連忙說道:“反正中了,最後一名也是中了,喝酒喝酒!”
那個跟班還是不依不饒的說道:“解元是誰?是不是又是福州府的?每次都是福州府的人中解元,還有公平可言嗎?”
魁星樓上的延平府士子們都羣情激奮起來。
在看榜的陳朝源等人也覺得非常慘烈,延平府到目前爲止只有三人上榜,前四十名一個延平府的讀書人都沒有。
這些年來福州府和泉州府拉開了和其他府的差距,近幾十年解元都幾乎出自兩府。
延平府士子更覺得臉上無光,等到京榜全部拉起來,陳朝源揉了揉眼睛。
“福建鄉試第一名,福建延平府南平縣蘇澤,春秋”!
昨天高考出分了,如果有讀者高考,祝願金榜題名!
第198章 登榜送貼
魁星樓上,上菜的夥計聽到了頂樓的喧譁,又聽到延平府幾個字,腳步歡快的上了樓。
“諸位原來都是延平府的相公啊,恭喜恭喜啊!”
夥計也是一個伶俐的,他知道能在魁星樓擺宴席的,基本上都是勝券在握的,一邊說着吉祥話一邊說道:
“今年解元公就是延平府的,請問是在座哪位相公?小人也斗膽討個賞錢!”
解元?延平府的?
立刻有人上來問道:“解元公是誰?”
小廝想了一會兒說道:“小的聽說好像是一名姓蘇的相公。”
聽到蘇這個姓氏,黃時行眼睛一跳,不會吧?
他脫口而出問道:“蘇澤?”
小廝立刻說道:“就是蘇澤,這位蘇相公也在樓上嗎?恭喜解元公了!”
小廝一個團拜,卻沒人應答,現場更加尷尬了。
黃時行只覺得腦子嗡嗡的,蘇澤?怎麼可能?
他是第一次參加鄉試,就能中解元?
一名落第的秀才本來就心情不好,又聽說是蘇澤中瞭解元,心情更是不好。
他平日裏沒少和黃時行一起編排蘇澤,這個秀才睜大眼睛對小廝說道:
“沒有,滾下去!”
小廝也是有眼力勁兒的,連忙放下了手裏的菜跑了下去。
一羣人圍到黃時行身邊說道:“蘇澤?他今年剛考上秀才就中解元?怎麼可能?”
“這蘇澤的水平我聽縣學的人說過,中秀才還行,中解元是萬萬不可能的!”
“肯定是科舉弊案!”
“對,我聽說蘇澤已經和前知府方望海家女兒結親,這一次方望海是攀附閹黨而上的,肯定是走了關係,保了蘇澤的解元!”
“定是如此!黃兄如此的才學,才鄉試九十名?”
“就是就是,肯定是這樣的!”
“要求覆試!”
“覆試!”
鄉試的覆試,也就是在京榜上的舉人重新考一場,如果答題不好或者文字不通的,那就會被取消舉人資格,但是沒有考上的也不會重新遞補。
也就是說覆試只刷人不再增錄人,和沒有考上的人是沒有關係的。
但是看熱鬧的總是不嫌事情大,而且科舉公平一直都是士人最關心的話題,覆試的呼聲越來越大。
原本黃時行的心情一般,但是聽到覆試哆嗦了一下。
五經魁和九十名其實都一樣,有了舉人資格就有了會試和做官的資格,黃時行想想也是能接受的。
可一旦覆試,以他的水平,能不能考上還兩說,他連忙說道:
“大家冷靜,科舉大事,又沒有證據說蘇澤作弊,又怎麼能憑空污人清白。”
黃時行心中像是喫了屎一樣,他最痛恨的就是蘇澤,可是萬一覆試將到手的舉人資格弄沒了,那豈不是更難受?
可是腥藖K不知道黃時行的想法,只是趑[着要去貢院鬧事,一定要將覆試的事情定下來。
一邊推着黃時行,一邊還說黃時行雅量。
看到黃時行賴着不肯走,剛纔那個秀才站起來帶頭,一羣喝了酒的延平府士子衝向了貢院。
陳朝源等人看到解元是蘇澤之後,立刻從貢院廣場往西禪寺趕。
他們這一批人中自然沒人中榜,但是蘇澤給南平爭下解元,也是所有縣學同學的榮耀。
大家都想着趕緊將這個喜事告訴蘇澤。
而福州府和泉州府本來就是科舉大府,近些年來的解元都是出自二府,聽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延平府士子奪得解元寶座,這些考生也憤憤不平起來。
這時候一堆人從魁星樓上下來,罵罵咧咧的喊着覆試,福州府和泉州府的考生也紛紛附和,來到了貢院門口。
汪道昆聽到了稟告,副考官和監考官連忙說道:“汪總裁,福建民風如此,喜好爭訟,歷來放榜都會有這些事,不必理會就是了。”
汪道昆卻直接站起來說道:“開門,我要和這些讀書人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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