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162章

作者:肥鸟先行

  閱卷到現在,房官也沒有看過比這篇更好的文章,他寫上“可通經綸”,又附上了評語送了上去。

  通經綸,在前朝就是表示對這一經完全掌握的意思,在卷子上判“可通經綸”,就是同考官認可卷子可以排在本房前五名。

  這份卷子送到了副考官這邊。

  副考官是福建學政提學使,作爲副考官他只需要看同考官送上來的卷子就可以了。

  當然副考官也是有權力去查看那些罷黜的考卷的,但實際上基本上沒有副考官願意這麼做。

  副考官要看五房呈上來的所有卷子,除非是明顯不行的卷子,基本上各房通過的卷子,副考官都會同意,一併送給主考官裁定。

  這場鄉試的副考官也是個性格柔弱的,基本上下面送上的卷子,也都是按照之前的判詞一樣送上去。

  燭光下,汪道昆正在閱卷。

  汪道昆皺起眉頭,對身邊的小吏說道:“去,把玄字丙丁辛號考卷翻出來。”

  小吏驚訝於汪道昆的博學強記,這位主考官的記憶力實在是變態,好幾個下面考官沒發現的典故錯誤都被他挑出來,他腦子中就像是刻着四書五經一樣。

  就連副考官都不得不佩服,也難怪人家是翰林官,這份記憶力就不是普通人。

  玄字丙丁辛號的卷子也畫了三個圈,這表示閱卷官、房官和副考官都認可這份卷子,一般來說能有三個圈,這份卷子只要主考官點頭就算是上榜了。

  小吏很快拿來了玄字丙丁辛號考卷的考卷,汪道昆拿起手裏的考卷,和這份考卷一一覈對起來。

  副考官看向這份卷子,這份卷子他也有印象,七篇文章都算是規規矩矩,但是也勝在規矩。

  文章的結構嚴謹,書寫也很順暢。

  別小看這順暢,要知道科舉考試是限時考試,短時間內寫出來的文章難免會有磕磕絆絆的地方。

  這個考生都七篇文章都像是構思很久的,這樣的文章在科舉考場上可不多見。

  但是汪道昆看完了文章又說道:“去將玄字丙丁辛號考生的考情簿和底稿拿過來。”

  考情簿就是在考試的時候,吏員登記的答題情況的簿子,是用來登記考卷答題情況的簿子。

  巡視考場的吏員每隔半個時辰登記一次,從簿子上可以看出考生答題的進度。

  汪道昆看着底稿和考勤簿,對副考官說道:“這兩份卷子的這篇經義答案差不多。”

  副考官打了一個哆嗦,難道是考場弊案?

  他連忙接過去一看,果然兩篇文章的八股文很相似。

  但是這兩份卷子在不同的考場,副考官說道:“破題思路相同,答題雷同也是很正常的吧?”

  汪道昆搖頭說道:“但是這個考生的卷子有問題。”

  “只是破題思路相同也就算了,舉用的例證也如此雷同就少見了。”

  “他的稿紙用的很少,答題的速度很快,這題目不像是當場答題的,反倒是像提前準備好的。”

  “這篇四書義是最難的,這個考生反而沒怎麼打草稿,而且是先答的這道題。”

  副考官接過去,果然這個考生的考情簿上,他答題的速度非常快,答題的稿紙上也沒有多少打草稿的痕跡。

  副考官又說道:“說不定是這考生擅長打腹稿,而且這兩份卷子隔着這麼遠,也不可能抄襲作弊啊?”

  汪道昆說道:“也許是我多慮了。”

  副考官鬆了一口氣,若是這兩個人座位靠在一起,肯定要被判爲作弊了,這兩篇文章實在是太雷同了。

  副考官這纔想起來自己的工作,將手中的卷子呈了上去。

  看到三個圈,以及“高薦”“可通經綸”的評語,汪道昆就知道這是一份好卷子。

  拿起卷子讀了起來,果然寫的非常的好,更重要的是每個題目都破題非常巧妙,讓汪道昆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而且卷子的用詞平實,正是汪道昆平日裏提倡的文風。

  “這份卷子不錯,可列爲房首。”

  五經每一房推出一份房首,等到所有卷子都判完之後,再由主副考官和所有同考官一同判卷,決定前幾名的名次。

  鄉試前十名若是會試落地,入國子監可以直接入上監,或者去吏部授官也能得到優待,在科舉考試這麼一套唯學歷的體系中,你考試的名次就決定了一切。

  點了這份卷子爲春秋房首之後,汪道昆又開始仔細查看卷子。

  可是他的直覺還是認爲玄字丙丁辛號的卷子有問題,但是汪道昆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他仔細想了想,還是將玄字丙丁辛號抽到了最末一位。

  經過五天緊張的閱卷,一共九十份卷子排在了敘倫堂中,汪道昆帶着副考官和同考官,評定最後的名次。

  汪道昆首先開口說道:“玄甲申戊號可爲魁首。”

  “此子的文章咋一看樸實無華,但是用典論述都能另闢蹊徑,有唐宋古文之餘風。”

  锌脊偌娂婞c頭,如今流行的正是這種風格的文章,這類文章屬於大家都能寫,但是想要寫好是最難的。

  華麗辭藻可以堆砌,但是用平實的文字寫出真情是最難的。

  點了魁首之後,順序定下了其他的第次。

  等到最後,汪道昆指着玄字丙丁辛號的卷子說道:

  “這份卷子有兩篇經義和別人雷同。”

  锌脊俣际且惑@,汪道昆又說道:“但是這三名考生不在一個考區,也不是全篇雷同,所以都判爲最末,諸位以爲如何?”

  腥四闷鹁碜樱直⌒撂栁恼乱舱劜簧隙喑霾剩荒苷f中規中矩。

  這一次福建鄉試本來就強者雲集,他這個卷子正常也只能判在中游。

  另外兩份卷子雖然不錯,但是總裁官發話了,腥艘颤c頭贊同。

  腥苏f道:“那就以總裁官的意見爲準,將他判爲最末。”

  “再覈對二三場次的卷子,明日就放榜。”

  卸嗫脊俣加幸环N解脫了的感覺,科舉考試不僅僅折磨考生,對考官也同樣是一場折磨。

  考完之後的這幾天,蘇澤都在寺院精舍中查看陶公公送來的水利資料。

  福建五江三溪,閩江以閩爲名,自然是貫穿全省的重要河流。

  治閩先治閩江,這是歷代治水先輩的共識。

  提高上游蓄水能力,清理中下游的淤塞,這就是蘇澤提出治理閩江的思路。

  治水這個事情,說起來難也難,容易也容易。

  自然自有其規律,很多時候發洪水,就是因爲人類活動侵佔了河水活動的區域,遭到了自然的反噬。

  治水的思路就是重新將侵佔自然的地方還給自然,給河流更多的蓄水餘量。

  原理說起來很簡單,但是治河最大的難題不是河,而是人。

  要造水壩就要淹沒一部分農田,還要清退那些侵佔河道的田地也都是有主人的,而這些都是肥沃的土地,這些土地的主人都是當地有勢力的人。

  就算是一方父母官,面對這些人都頭皮發麻。

  可好就好在,陶公公是個太監!

第197章 解元!

  這幾日子黃時行的心情好得很。

  通過作弊提前得到了考卷,黃時行考完之後就在同學中誇下海口,必中五經魁。

  五經魁就是鄉試前五名,鄉試和會試的前幾名是非常榮耀的事情,日後編寫登科錄的時候,也是以五經魁爲首,算是讀書人科舉的榮耀。

  黃時行在外面吹,延平府的讀書人自然也有不少看不慣的,一切就都等着鄉試揭榜的那一刻。

  魁星樓就在貢院外不遠,黃時行此時包下了魁星樓的頂樓,從這裏可以俯瞰貢院的景象。

  他貼身的書童早就已經擠進了貢院廣場中,只等到揭榜的那一刻就會返回魁星樓報告。

  黃時行志得意滿,在場的小弟們也都各懷心思,貢院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

  而此時在南禪寺中,陳朝源等同學已經準備出門看榜了。

  “汝霖兄真的不去?”

  蘇澤笑了笑說道:“你們去吧,等回來告訴我消息就行了。”

  陳朝源以爲蘇澤是心高氣傲,這一次鄉試考的不好纔不去的,所以也沒有再邀請。

  三千士子登科九十,鄉試實在是太殘酷了,所以纔有范進中舉那樣的失態。

  其實對於陳朝源這些第一次參加鄉試的生員來說,能一次就考上實在是太天方夜譚了。

  大家心中都清楚,看榜也不過是體驗一個過程,再說萬一中了呢?

  這幾天大家不是擺攤就是遊山玩水,主要也是調整一個心態。

  但是蘇澤天天將自己關在屋子裏,腥硕籍斔菦]考好心情不好。

  腥私Y伴出來,韓歷說道:“汝霖兄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們延平府哪個舉人不是考了好幾年的,全福建能第一年考上的都是鳳毛麟角。”

  李起元也說道:“是啊是啊,這些日子汝霖天天憋在禪房中,可別憋出什麼病來。”

  陳朝源嘆了一口氣說道:“在海教諭門下讀書的時候,就是汝霖成績最好,讀書也是最認真的,他的毅力是我等所不能及的。但從縣試以來汝霖一直都是順風順水的,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吧。”

  韓歷說道:“鄉試就是這樣啊,就算是小三元,鄉試中也沒有任何優待,七篇經義寫不好依然要被黜落。”

  陳朝源看了看禪房說道:“我已經請慈恩方丈勸勸汝霖,我等先去看榜。”

  腥思娂娬f道:“還是陳兄周到!”

  腥私Y伴前往貢院看榜,蘇澤還在籌備治閩江的方案。

  蘇澤這些日子憋在屋子裏,用木頭和沙子製作了一隻閩江的沙盤,他正在聚精會神的看着沙盤。

  閩江,是中國福建省最大河流,發源於福建、江西交界的建寧縣均口鄉.

  建溪、富屯溪、沙溪三大主要支流都在南平附近匯聚,想要治理閩江還是要在南平。

  蘇澤在南平做了標記,閩江經常氾濫,後世建國之後修建了安砂九龍湖水庫之後,氾濫才減少。

  九龍湖水庫的位置也在南平華陽山附近,這裏原本是幾個天然湖泊,將這些湖泊連接入閩江,再築造大壩就能蓄水了。

  除了九龍湖水庫之外,閩江下游的古田溪也經常氾濫。

  古田溪的水流湍急,在後世時空建國後修建了古田溪水田站,這裏水力資源充沛,可以建造鑄幣工坊來充分利用水力。

  怪不得古人說要治閩先治閩江,研究了水文圖以後,蘇澤才發現自己之前的大撒幣工程實在是太想當然了。

  福建境內的五江三溪,要全部治理怕是沒有十年都完不成,這還是在相當高效的組織能力下才能達到的。

  以大明朝官場這個樣子,估計大部分的工程也都是做做樣子。

  蘇澤看向九龍湖水壩的標記,若是能修成九龍湖水庫這麼一件事,也足以讓陶公公名流千古了。

  既然如此,那這次回去最重要的事情就修建九龍湖水壩。

  蘇澤打定了主意,這次回去先要實地考察水壩附近的情況,然後請陶公公調集延平府的人力,將這座水壩修成。

  只要能修成這麼一座水壩,那閩江就可以好幾年沒事了。

  這時候突然門敲響了,蘇澤打開門,只看到一個光頭老和尚站在門口。

  這個老和尚蘇澤也見過幾次,正是西禪寺的慈恩方丈。

  自己住的人家的房子,蘇澤將慈恩方丈請進了屋子。

  “阿彌陀佛,蘇施主不去看榜嗎?”

  蘇澤笑了笑說道:“中了就是中了,不中就是不中,看不看榜又不能影響京榜,看與不看有什麼區別呢?”

  鄉試張的榜是加蓋了朝廷璽印的專門榜單,是知貢舉汪道昆從京師帶過來的,所以稱之爲京榜。

  蘇澤這麼一說,慈恩方丈一笑,這位蘇施主竟然還會打機鋒,也是個有趣的人物。

  蘇澤也看着老和尚,這位慈安方丈也是個妙人,這些日子在西禪寺中,也經常聽到小沙彌說起他。

  西禪寺雖然始建於唐代,但是多有損毀,在慈安方丈接任之前,慈安寺的佛塔都傾倒了。

  接任之後,這位方丈一邊化緣,一邊帶領全寺的和尚做土木活兒,做木匠活兒,竟然將傾頹的佛塔扶正了,然後一棟一梁,一磚一瓦的重新修了西禪寺。

  這些年西禪寺才逐漸香火旺盛起來。

  對於這種實幹的和尚,蘇澤也沒有多少惡感。

  這時候老和尚看到了蘇澤身後的沙盤,他聽僧人說蘇澤接了木工工具,沒想到他竟然在做這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