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1456章 惟吾與驕陽不可直視
距離藺重陽將墟丘自南域海外拔起，已經過去一百五十年，如今，本該消失的墟丘屹立海中，連帶着天竅祕境亦去而復返。
彷彿當年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
太昊天網啓動，無事發生，天外發生了什麼他們又看不到。
江南春信搞出了加強版的望遠鏡，然後用它看向其他人看不到的南域上空，緊接着，這個全新的發明當場宣告報廢。
總之，只能看一眼，多看一眼就會爆炸，此事給他造成了強烈的精神衝擊。
也就是他獨家的《鑄靈卷》多有妙用。
沒看到人，只看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東西，道與理在不斷交織變幻，他已經將那部分記憶，用特殊手段處理掉了。
等湯問夢澤那些學子順利結業，還是沒能等到一個結果，南武林三月浩劫，聽到消息的劍謫仙甚至離開靖玄島，親自走了那邊一趟。
接着太玄封羲被自願扔去了紫耀天朝上班。
當時已經是萬堺紀元三百九十四年，又過了十年時間，墟丘原封不動回到海外。
故人凱旋。
共計，一百五十年。
“誰也沒有想到一場戰鬥會堅持這麼久。”
靖玄島大殿內，一如從前，兩道身影隨意挑選了座位，太昊天網已經關閉，其他人也在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
潛藏在南域的又一大隱患被拔除。
對南域之人而言，這份恩情已經很難償還。
只是藺重陽對此並不在意。
朋友嘛，本來就是會互相欠上一些，不過比起自己虧欠好友，他更習慣讓好友來欠他。
面對劍謫仙話語中的感慨，藺重陽神色如常：
“能與我打這麼久的對手，很難得，雖然只是一個比較結實的沙包。”
比起當年，他身上亦產生了細微變化，眉心多出一枚難以言述的道紋，如混沌，似天心，無法概括的玄色紋路，點綴在泛着玉色的白皙皮膚上。
劍謫仙見狀欲言又止：“好友如今……”
雖然好友承認自己非是人族，而這也確實是客觀事實，但他總不能說，好友越來越不像人。
可好友這個狀態確實非常難以形容。
現在比當年，好像，似乎，稍微好了一些？還是比當年更加嚴重了？
道之具現，天行客表示自己也分不清楚。
這件事又不能不管，到了如今這個境界好友他還能有精進，這種情況完全不講修行基本法，因爲好友比起一百五十年前更強了，當時他強迫自己放下心來，然而就現在這麼一個情況，放任不管很容易出現大問題，至少，也要有相應的瞭解。
“大道無悔，修行不可逆，我只能保證在人形時，不會對周圍的人事物產生影響。”藺重陽對此並不背鍋：“本相顯化，惟吾與驕陽不可直視。”
所以就是，好友在他那條道路上越走越遠，但只要不顯化神形本相，最多難以交流。
其中包括凡是心性不達標皆無法直視。
只要不會出現無意識的……
將之稱爲「道染」應該會很合適，只要沒有出現這種情況，那應當可以劃分在可控的範圍。
劍謫仙表示心累，有個離譜的好友壓力真不是一般大，他給自己做了思想工作，轉而詢問道：
“好友方便說一下當時戰況嗎？信君對此可是多有抱怨。”
“當時……”
……
天外宇宙，朦朧的玄色光輝之中，帝窮恨的身軀遭到龍蛇之尾重創，猛然炸開，卻在聖熵的力量下重新修復，而後龍蛇之形再次出現在面前，不待他做出反應便抬掌蓋下。
蓬！
帝窮恨又一次被恢弘巨力擊退，重創咳血。
身上鱗片正在不斷增加，那對凌厲如刀的羽翼斬出，卻總是失之毫釐。
藺重陽眉心有一道黑色光團，在靜靜躍動，一招一式皆自信而從容，纏繞着朦朧玄光的龍爪擊在那對羽翼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龍蛇之尾像一杆霸道的先天龍骨戰槍，單靠肉身力量，便讓帝窮恨節節敗退。
那輪漆黑的天陽散發出無量玄光，將另一輪赤金色天陽擊飛不知道多遠，天陽又化作黑洞，將帝窮恨再一次打崩。
名爲聖熵的能量會讓他在下一刻恢復原樣。
熵能成精，力量幾乎無窮無盡。
是一個能夠讓藺重陽盡興的完美沙包。
蓬！
不知道過去多久，虛空不斷炸響，宛若聖熵魔刀的羽翼殺光無限，斬在那遊弋的龍蛇之形，要麼被反擊擊潰，要麼被扭曲至他處。
藺重陽眉心靜靜跳動的黑色光團，不知在何時散去，化作一枚玄色印記。
類似的存在，大多苦境武者在成就先天時，尤其是三教體制內的武者，都會點一枚道印，只是藺重陽這個特殊些。
他打算將之命名爲天心印記。
或者，混沌天心，是我心化天心的表現。
敵我差異懸殊，再一次被擊退後，帝窮恨沒有理會身上傷勢，而是口中唸誦起箴言。
“神兮大招·魂歸來兮天地崩！”
似乎有一場名爲大招祭的祭祀在進行，那是冥契法道之中的禁忌法，似在對某個存在招魂，一尊身影在帝窮恨背後顯化。
威嚴肅穆，宛若另一個他自己，也是歷史中已經不存在的八荒之神。
高坐九重天，身乘雙龍，俯視天地間。
“惟吾與驕陽不可直視。”
輕描淡寫的話語描繪了最深邃的恐怖，身上龍鱗同步映照，帝窮恨的道與法皆在上面呈現，身體的弱點，元神的弱點，施展武學的薄弱處，所行之道的缺陷等等，他由內而外被龍蛇之形上的龍鱗反映出來，無一疏漏。
不可直視，不配直視，不敢直視。
是與刑煨巴踅厝徊煌娘L采。
熵能的極限也就如今這樣了，這般磨礪，讓其成長到盡頭也不過如此。
最初的失望，確實是十分正確的情緒。
這三招……
直白一點來說，第一招，向人證明自身的存在與強大；第二招，陳述了自身已經身亡的事實；第三招，則是宣誓亡者逆天歸來。
但也僅此而已了。
人面鳥身的神明揮動羽翼斬落，至極之招臨身之際，藺重陽從容抬手：
“若是汝之能爲僅有如此，亡於吾手，汝死而無憾了。”
第1457章 說多少次，問題別留給後人
看似簡單的一掌，彷彿包含宇宙咿D之道，乾坤輪轉，日月交輝，本相收斂再復人形，白皙修長的手掌上有朦朧玄光流轉。
時間與空間都在這一刻凝滯。
帝窮恨的最後一招終究是沒能落下來。
從最開始的冗雜信息，到藺重陽對先天五境以及神域四關的感悟，太多資糧，太多磨礪，成長到極限的聖熵依舊未能讓藺重陽滿意。
身上，羽毛下，生出的龍鱗是被同化的證明。
心神沒有餘力再產生動盪。
難以理解的力量與意志強行灌入體內。
「惟驕陽與吾不可直視。」
「亡於吾手，汝死而無憾了。」
蓬！
旒冕化作飛灰，不可言，不可道，無法形容的一掌落下。
肉身，元神，意識，甚至存在皆被抹去，這一次聖熵沒有能幫他復生。
最後提純出來的那些能量，悉數迴歸苦境，藺重陽一絲一毫未取，就算對天意很不滿，但也只是嘴上說說。
而重塑天竅與地究需要的消耗，在這宇宙中就地取材豈不是更方便？反正，都是能量。
他就不相信「天意」的病情還能再加重。
一來一回，再加上自身簡單沉澱，再回返苦境便已經是萬堺紀元四百零四年，重新塑造的墟丘與天竅被安置在原地，地究，則在墟丘之下，開始發揮起它本該發揮的作用。
兩者的功能並未因爲此番變故而有所缺失，南琰浮洲已經與八荒之神沉埋於歷史，也無需將之重新塑造出來。
在劍謫仙察覺到墟丘歸位前一刻，舒龍氏族的族老找上藺重陽，將族內供奉的舒龍骨奉送。
詢問緣由，得到的回答是先祖遺命。
對方在見證他將舒龍骨融合後，方纔告退，沒過多久劍謫仙聞訊趕來，確定問題解決，給南域各方勢力傳信宣佈警戒結束。
疑似地皇舒龍留下的脊骨，直觀表現出來的作用只有一個，那便是療傷。
別說經脈骨骼盡斷，丹田氣海被毀，就算是一個人裏裏外外因爲不同的因素變成殘廢，只要接上舒龍骨亦能絕處逢生。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舒龍骨真正的作用。
地皇舒龍在易之一道走的極遠。
天竅，便是有力證明。
所以舒龍骨代表的應該是「一」，遁去之一。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爲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
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
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
一塊舒龍骨，是對天一生水河圖中先天八卦的補充，對藺重陽的作用，要超越所謂的療傷，最直觀的表現便是優化原有算法，提高了一成的算力。
以他的基礎來看這個提升相當離譜。
然而，事實如此，此舉應當是了結處理天竅地究隱患的因果。
也就是說，把問題留給後人解決這壞毛病……
祖傳的。
在與劍謫仙匯合之後，藺重陽先從好友那裏瞭解到苦境變化，兩人在交談中回到靖玄島。
然後，纔是劍謫仙從藺重陽這裏瞭解信息。
……
靖玄島大殿再次陷入沉寂，好在這次沉寂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一卷書冊在元氣交織中誕生，平穩落在了劍謫仙面前。
封面上書有《冥契法道》四字。
“一部由死入道的法門，被我完善過，好友拿去自己研究，或者傳給合適的後輩皆可。”
但凡武學，只要落到藺重陽手中，便代表它距離爛大街不遠了，除非修行條件當真苛刻，顯然如今這卷《冥契法道》不在其中。
劍謫仙抬手將其翻開：“是那位八荒之神的修行法門？”
以他觀之，這部法門的核心在「修真」。
書中還附贈了註釋，即，最簡單的修法，修成木簡之體後把自己葬入修出的棺中，找一處風水寶地設下陣法將自己埋進去，相當於閉死關，能走到哪一步看個人才情造化。
“或許吧。”反正是從帝窮恨身上得到的，具體是由誰所創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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