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對面的葛仙川情況比他要好上不少,再怎麼說都佔了兵器之利,如果還能劣勢不如自殺。
兩人的戰鬥痕跡,幾乎能夠橫跨整片戰場。
在硬實力上,雙方差距其實不大,逸冬清勝在經驗豐富,葛仙川有名劍金鋒護身,本身劍術造詣亦相當了得,因此才久久難以分出勝負。
不欲戰局繼續僵持,但見金鋒偏轉,葛仙川全力施爲之下,道真祕式再現:
“道海七行步!”
隨功體催動,一分爲七的身影,與北斗之星象遙相對應,隱約之間自成陣勢,疾功而上!
面對突然爆發的攻勢,逸冬清神色凝重,手中玉蝶戰斧不斷斬下,連破五道幻影,旋即便見片片玉屑飛出,再聞一聲清脆——
啪嚓!
玉蝶戰斧終於不堪重負,應聲而碎。
劍氣貫肩而過,鮮血如小溪般潺潺流淌,將身上戎衣又染紅了一大片。
勝負判下,名劍金鋒挾森森寒光殺至眼前,欲徹底奠定此戰勝負,逸冬清甚至來不及反應,就在生死交關的一瞬之間。
乍見!
金色的劍鋒突然停在身前三寸,難以再進。
突然出現在戰場的身影,白髮被一頂銀色道冠束起,其中有絲絲縷縷的銀色點綴,銀白色道袍上有藍紋爲飾,看上去十分乾練。
遞進的劍鋒,便是被其戴有手套的右手鉗制。
“原無鄉!”
葛仙川一聲怒喝,道破了來人之身份,對方離開道真多年,他沒想到今日會以這種方式見面。
“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陣。”原無鄉的氣息稍顯紊亂,他收到書信即刻動身,歇都沒歇,沒想到趕過來還是晚了。
彈出兩道真元爲逸冬清做了止血,他重新看向葛仙川:“多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勝券在握,卻被眼前之人打斷,再加強這種露骨的嘲諷,葛仙川當即怒道:
“身爲道門中人,你要阻止我剿滅襲擾邊境的蠻夷嗎?你可知曉自己在做什麼!此時退去,我可以當做無事發生,不然就算是道樞也護不住你!”
如果他能將被鉗制的劍器收回,或許,此時此刻說出的話更有說服力。
逸冬清此時也鬆了口氣,事實確實如她戰前所想的那般,天羌族在道真面前,只會被滅族,而葛仙川對來者十分忌憚,這便是此戰轉機。
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在滅族之禍前,發生在戰場上的這些犧牲,都在接受範圍內,因爲人活着纔有希望。
她是天羌族的族長,要對所有的族民負責。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冠冕堂皇,不過我此番前來,乃是帶了來自三教審判庭的訴狀。
葛仙川,你們事發了,跟我走一趟吧。”
就在出言同時,原無鄉左手化出一份卷宗,上面有三教審判庭加蓋的印章,旋即真元一撸けU而出的氣流直接將正在交戰的雙方分開:
“還有,其他人,停手!”
清朗之聲響徹整個戰場,足以媲美道真祖師的根基,在這一刻成功讓道羌止戰。
第903章 找死不帶這麼趕的
雙方被強行止戰後,剩下的事也就簡單了,即刻將人押到三教審判庭也不現實,打掃戰場進行善後事宜纔是真正的第一要務。
雖然,這一戰看起來有些荒誕,但對於普通道生與天羌族民而言,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其中一方是在執行命令,另一方是爲了生存。
這樣收場,就算主觀上覺得不能接受,但客觀來說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滅族這種事,能不做自然不能做,造成的影響太過巨大。
令原無鄉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天止戰,當天夜裏執掌銀驃玄解的抱朴子便自盡身亡,並且留了遺書自詔己罪,坦樟诉@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至於某位文風谷掌門,除了最負英雄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曾來過天羌族地,逸冬清帶人回返的時候,將一切打點好的他早已飄然離去。
抱朴子死了。
這個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遍道真與天羌。
不僅如此,葛仙川更是因爲那封遺書,與繼承了銀驃玄解的式洞機大打出手,道真一脈隨着兩人的交手宣告分裂,在一日之間變成了南宗與北宗。
這就不是震驚道真和天羌族了,而是震驚道門與三教,門派分裂放在三教也是大事。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態,法宗的人第一天過去,門派第二天就分裂了,期間發生的事想不讓人多想都不行。
抱朴子究竟是自殺,還是被自殺……
總而言之,像什麼算計天羌族,想要獨佔鎮宗之寶,各種或真或假消息,亂七八糟的黑鍋,全被扣在了南宗頭上。
北宗反而在葛仙川的帶領下,成了扶大廈之將傾的道門棟樑,一夕分裂,讓本就底蘊有所不足的道真一脈雪上加霜,許多傳承都因此不再完整。
從南北宗名聲的差距,便能看出這場門派分裂的勝與負,輸了背鍋也是合情合理。
成爲南宗領導者的式洞機,在南北宗分裂後也不是沒想過反擊,但銀驃玄解都傳他手上了。
最終,黑鍋與過錯都被推到死人身上,可惜不管是解天籟還是原無鄉,都不是傻子,不會跟他們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那套把戲。
你道真內部是把問題給解決了,那法宗呢?
訴狀都呈了上去,三教審判庭高度重視,甚至三教法宗還先針對此事開了會,纔給原無鄉發信讓他自道武王谷起身,前往中、南交界負責此事。
怎麼有可能輕拿輕放,真要這般處理,那三教法宗的面子往哪放?三教法度的威嚴何在?
於是,三教審判庭之主拍板,三教法宗決定對抱朴子身亡一事,重新鑑定,包括道真分裂,都視爲道羌之戰這一案件的環節之一。
門派分裂,不僅沒有大事化小,反而讓事情較之從前更爲複雜,在三教內的影響也更加巨大。
幾乎在三教審判庭將事情宣佈的當天,身在天都的問菩提便與羅喉告了假,前往三教法宗駐道真辦事處與原無鄉匯合,至於儒門那邊……
不同於佛、道法宗,儒門法宗不管是規模還是權限,都談不上高,這是受限於儒門建制。
儒門非常注重上下級以及師生關係,不管是以下犯上,還是學生冒犯師門,都會被同門唾棄,所以在儒門建制中存在另外的監察體系。
事情被上報到德風古道後,夏承凜本打算將悽城這位小師叔調回來,儒門司寇給法宗站臺足矣。
但回頭一想,還是把雲忘歸叫了回來。
佛、道雙方都在給後輩造勢,等協助法宗將道羌之戰一案解決,雲忘歸的積累資歷,便足夠他歸來後正式擔任司衛一職。
解天籟甚至邀請了三教之子作爲見證,那態度讓葛仙川氣的牙癢癢,但道真已經被架在了火上。
再怎麼說,都是這些年來,三教體制之內第一個因爲內鬥分裂解體的門派,此事完結後,必定會被記載在各脈卷宗之中引以爲鑑。
……
南域。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殘陽餘暉照在了古色古香的庭院,映照出坐在院中的兩道身影。
江南春信搖着摺扇,吐槽道:“這段時間,外面都要因爲道真分裂之事鬧翻天了,藺兄你竟然沒點反應。”
談起此事,他也有些唏噓,還記得當年道真那邊有人請他打造名劍金鋒,因爲材料的問題,他還特意前往德風古道拜訪了好友。
甚至,好友還在其中留了一份機緣,雖然直到倦收天前往道武王谷,都沒有接觸到名劍金鋒。
剩下那些人就不用說了,心性沒一個達標的。
至於銀驃玄解,那是後來的事,他只提供了一份草案,聽說是由一名喚作照世明燈的道者,對其進行了後續的完善與鑄造。
這都沒過去多少年,不過一轉眼,道真竟然分裂了,而且分裂的理由竟然是兩邊都不想背鍋。
其中的那些彎彎繞繞,沒達到這個高度,或許看起來會很迷糊,但如果眼界與閱歷都達到了某個高度,對於其中的算計自是一目瞭然。
“要什麼反應?現在門內是承凜在管事,此番的安排與應對就非常不錯,我樂得省心。”
對面,藺重陽放下手中茶盞,語氣相當輕鬆。
“我現在其實有點好奇,他們這些人是怎麼湊一塊的,還好倦咪跟原咪跑的早,不然這次的事情絕對會被捲進去。”
雖然非是道門中人,但是某位開物天工非常喜歡八卦,不管是跟人聊八卦,還是聽人聊八卦。
“那誰知道呢?換個角度來看,這何嘗不是一項本領。”
“整個高層只有一兩個正常人的本領嗎?”
“這麼說好像也不是不行。”
“這還只是分裂,如果分裂之後再打一場,那可就真的要成笑話了。”
“若非原無鄉在場,說不定真能打起來。”
“這也算是給了法宗一點面子,但沒完全給。”
“所以,報應馬上就來了。”
關於千年一擊的問題,藺重陽並未完全從好友這裏得到答案,雖然它看起來是支箭簇,甚至非常有金屬質感,但本質上,還是由媧皇神力與仙靈地界聖氣匯聚所成。
若是貿然重鑄,可能會先將自己搭進去。
第904章 湯問夢澤黃金一代
千年一擊的存在,其實,與他們當年針對魔佛波旬之時,用觀星樓裝載的那發誅神之雷差不多。
特定的能量進行極致的壓縮,外力介入,不是將其中力量完全激發,便是打破力量平衡,這兩種舉動最終造成的結果差別不大。
藺重陽自己就有猜測,但他還是來找好友進行了確定,然後才正式決定該怎麼處理。
若是拿來當一次性工具,無疑非常浪費,誰讓他自己就能手搓加強版誅神之雷,如果有需要的話還能往裏加點聖氣,反正威力與效果都差不多。
另一個時空,是以天君絲作弓弦,將千年一擊作爲箭簇射殺異度魔龍。
可……
上次宇地臨境,藺重陽試過自己那張喚作風羿破日的神弓,箭簇還是由他之血肉所成,那個威力在他看來屬實一般,不如把天令直接投出去。
就算其中有他收了力,以及箭簇沒有更新過的因素,但哪怕對其進行重鑄依舊多有不如。
這一點他能肯定,弓箭這種兵器很少有人用並非沒有原因,除非其本身像天令那樣強到離譜。
總不能說,需要使用的時候,他去將渾沌之弓借過來,看能不能改造改造,然後用千年一擊代替配套的燭龍之箭。
顯然是多此一舉。
就這個可行性,直接被江南春信給否決了,渾沌之弓與燭龍之箭的傳說,他曾經聽說過。
傳說上古有龍,操天控地,呼風引雲,令四季錯亂,旱澇不止,惡龍更以人爲食,一日七餐,一餐百屍,年復一年,縱橫肆虐,無法可制,導致世道如煉獄,生者不安,死者不寧。
在生民惶恐無依、舉目無助之時,有一名鑄者,感於世亂,以情人骨,碎斷心,哀慟腸,望穿眼,制渾沌之弓,射殺惡龍,再令天地重回秩序。
此弓乃是鑄者精挑七對自願犧牲的愛侶,在女方面前將其愛人削肉取骨,挖心抽筋,再以殘屍投爐,以骨筋爲本,加以鍛鍊,骨爲弓柱,筋爲弓弦,甚至於爲了加強弓上靈力,鑄者親手殺死自己結髮多年的愛妻,以其精血淬弓,使其威能達到了巔峯,再用燭龍之箭射殺惡龍。
此弓之上,留有七對愛侶的詛咒,唯有忘心絕情之人才能發揮此弓之威力。
最關鍵的是,使用此弓無需任何射藝,只需將渾沌之弓對準天空,閉上眼睛,心中想着目標,再將燭龍之箭射出,之後燭龍之箭會自動尋找目標。
不管是對於那段傳說的尊重,還是對這副弓箭本身的讚賞,江南春信都不會對其下手。
當然,他知道好友也是隨口一提,並未當真。
於是千年一擊步了天劍的後塵,那份力量被他灌入了七謁之中,媧皇神力讓藺重陽對斡旋造化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但他並未選擇將其吸收。
七謁的靈性被他重塑過,等到脫胎化形後,各方各面應該都能臻至完美。
待他卸任,會將其作爲底蘊,留在德風古道。
至於渾沌之弓,想到它純粹是因爲,這副弓箭在另一個時空射穿過仙靈地界的結界,僅此而已。
在南域這段時間,藺重陽基本上是靖玄島,天下一品,湯問夢澤,鏡族,四點一線,期間倒是走劍謫仙的關係,前往拜訪過佔家與舒龍氏族。
一方是雲天六卦的傳承家族,一方是地三皇之一舒龍氏的後人,百載春秋之前雙方入世。
劍謫仙便是在那時,與這兩方勢力進行接觸。
佔家當年因爲雲天六卦遭遇不測,那巨大的代價險些令其血脈斷絕,幸得劍謫仙出手相助,才保下一點血脈,是一對兄妹。
兄長喚作佔幘,被送往湯問夢澤學習,小妹則留在佔家,名喚香如昔。
因爲不想昔年悲劇重演,香如昔並未隨父姓。
那佔家家主年齡不大,尚不及他與江南春信以及劍謫仙等人的零頭,但看起來將行就木,乃是當年被強行保下性命的代價。
藺重陽本打算出手爲其解決此事,卻被婉言謝絕,其人已經萌生死意,恐怕,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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