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若我什麼都不做,可能明年他就自己給自己找死路了,屆時還需要我給他善後,與其如此,不若自根源上把問題解決,此舉對誰都好。”
時間城主輕嘆了口氣,若非有魄冠限制,早幾年破少年就溜出去玩了。
隨即,只聞他話鋒一轉:“如果可以,我更想讓他拜你爲師。”
“可惜我已不再收徒,要讓前輩失望了。”
彼時在文詣經緯,藺重陽意外收到了時間城主的書信,方從北境趕來殊離山。
對於眼前之事,他在收到書信時便有所預料。
而藺重陽當下的反應,同樣在時間城主的計劃之中,他輕笑道:
“有師徒之實便已足夠,名分有沒有都無所謂,反正此前你也教了不少人,不是嗎?”
“前輩希望我教他什麼?”藺重陽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讓我想想。”時間城主放心了一半:“教他怎麼做人,做事,武學上也要勞煩你了。”
藺重陽重新端起茶盞:“前輩,我可尚未答應。”
“就當是前輩的拜託如何?或者看在時間樹的面子上,他那糟心事你應該知曉纔對。”
“前輩既然知道那是糟心事,還將他推給我。”
“有句話怎麼說來着,正所謂望子成龍,嚴師出高徒,我身在時間城,也沒其他人能夠拜託。”
時間城主說話的語氣十分輕鬆,因爲他知道對方不會拒絕,不然也不會說出那些話,如果對方想要拒絕,直接給他回信便是。
“當然,我也不是讓你打白工,尋常人拜師都要先奉束脩,破少年自然也不能例外。”
藺重陽對此不置可否:“他已經開始習武了?”
“因爲破少年有日晷所蘊出的時之心,能夠施展以疾速著稱的時間刀法,假以時日,可凌駕於時間流速之上。”
對於自家這個破少年,從他出生那一刻,時間城主便對他有着相當的自信。
前提是,他別自己給自己找死,不讓人省心。
藺重陽的關注點則是:“爲什麼是刀法?”
“不知道,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所以時間城沒有劍法嗎?還是說,如果他當時選了劍,前輩今日說的便是時間劍法?”
“以你之修爲,百器在你手中應當沒有差別。”
與之相應,時間城主對面前之人同樣有着相當的自信,時間的因果,非是常人能夠打破,過去與現在的改變都會應在將來。
“……”藺重陽放下茶盞:“但是劍用起來會比較順手。”
“刀劍槍弓,當今天下四大主流,你手中應該只差刀了吧。”時間城主篤定道。
至於冥帝刀弓,雖然確實能拆開當雙刀用,但他並不覺得那能算作是刀。
若否,面前之人多少會拿出來試試。
然而事實是,這位連弓都試過,在昔年誅殺太曦神照的那場戰役之中,所以,他認爲對方在武學上指點破少年應當不在話下。
如果對方都做不到,那整個苦境就沒人能做到了。
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說,儒門可比光使學院要靠譜得多。
“前輩的意思是?”藺大主事在明知故問。
苦境這風氣,遇事不決送人兵器,再不行就送武學祕籍,就連他自己,都是被送兵刃居多,當然送出去的祕籍也不在少數。
“喏,此刀乃我珍藏多年的古器,便當破少年求學的束脩了。”
時間城主袖袍輕揚,一支長刀憑空而現,落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與此同時,片片雪花自虛空中飄落,周遭溫度迅速降低,氣化爲冰,寸許厚的白霜迅速滿布桌面,並不斷向外擴散。
此時,只聞一道年輕的聲音自外界傳至:“什麼求學?我現在有魄冠,自今天開始能夠自由出入時間城了吧?”
話語未落,便見一名面容俊俏的少年踏入,額帶奇特的四條眉毛,一頭銀髮束成高馬尾,身着黑白相間的格子布俠客裝。
正是時間城主口中的破少年——最光陰。
十九歲的他,終於自光使學院畢業,被授予魄冠,成爲晷士,往後便不會被約束,可以自由出入時間城,去看看他所向往的、山下的世界。
踏入內中的少年打了個寒顫,徑自看向異變的源頭:
“嘶,好冷,老頭你把這刀拿出來做什麼?”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刀平時都被扔在時間城後面的雲海,屬於人見人厭,他在習武之前挑選兵器的時候還看過一眼。
然後,果斷放棄了。
第850章 二十歲英年早逝
由日晷蘊生而出的光之少年,跟腳雖不及近神之靈,但也足夠尊貴,甚至,最光陰生來便有着不差的基礎修爲。
屬於不講修行基本法的那一類人。
十九歲,一身修爲便不下於尋常太始先天,當然實際戰力必然會差些。
畢竟經驗需要血與火的磨礪,一直待在時間城的他,就算掌握時間刀法,熟練度與刀道境界也能用令人堪憂來形容。
至少,在藺重陽眼中,他的提升空間非常大。
前提是最光陰別想不開……
常言道,初出江湖天下無敵,再練三年寸步難行,苦境江湖的水很深,入江湖要慎重。
最光陰偏偏不走尋常路,十九歲初出江湖,遇到了第一個朋友,迎來了今生最大的劫難,在初出江湖的第二年,也就是他二十歲那一年,險些因爲那場劫難英年早逝。
幸好他出身非凡,時間城還有時間樹兜底,能通過締約以特殊的方式讓他存活。
然而,逆時計雖然能維持他的生命,但每當他走到二十九歲,逆時計便會逆溯,讓最光陰重新回到十九歲。
回溯後,這十年中,人世有關於他之記憶會全部消失,就連他自己,也會忘掉自己在這十年之內的一切經歷,不管是恩,還是仇。
記憶在漫長的時間中一次次磨洗,對當事人而言,是一件難以忍受之事。
因爲他已經忘記,自己當初爲何會做出選擇。
知道真相的人爲了不讓他消亡,只能將真相憋在心中,甚至需要以另外的態度來對待他。
在他出生前,時間城主便已經預見了一切。
不管是作爲父親還是長輩,他都無法坐視,既然有機會將劫數化去,時間城主便會去做,至於這一番舉動爲未來帶來的影響,總歸不會更差。
與之相應,不論是出於與時間樹的締約,還是與時間城主的私人交情,藺重陽都會幫這個忙。
他自己也是做長輩的人,在這方面,自然能夠感同身受,左右也不是太複雜的事,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至於束脩……
從最光陰看到這支刀的神情,藺重陽能夠明確判斷出,某位腹黑的前輩,應當是想借着機會處理掉這個麻煩。
一出現便凍氣成冰,引來漫天飛雪,就算不能稱爲天下至寒,也差不了多少。
估計殺人都不會見血,只因血猶未濺出,便已被刀寒凝結。
不過。
握刀者率先被寒氣侵膚入骨,凍徹心肺,使一身氣血經脈霜化凝結的可能性明顯更高。
象牙刀柄飾以繁雜的紋路,窄而長的刀身質如白玉,有水霧自刀身滲出,凝成露珠點綴其上,讓整支長刀別有一番風貌。
接近刀鐔處纂有“白露”兩字,似是刀名。
“此事我應下了,但還需看當事人之態度。”
藺重陽右掌一攝,桌上長刀騰空而起,落入他之掌心,隨即長刀橫握,左手在修長的刀身上一捋。
霎時,原本微妙的淡香濃郁數倍,赤金色鮮血自掌間滲出,順着白玉般的刀身潺潺流淌。
桌上白霜與空中飛雪同時退去。
送刀非是目的,刀中對宙之一道的感悟,纔是真正的束脩。
怎麼說呢,這位前輩拐彎抹角一直有一手的,不過,這麼謹慎並非沒有道理,玩弄時間的人,一不小心便會被時間玩弄。
退一步講,爲掌時司而應生的光之少年,怎麼能只學一式時間刀法,時間城又不缺打手,某位老父親更想自家破少年全方面發展。
如果能乖巧懂事一些,那自是更好不過。
飽飲鮮血的長刀並未有絲毫變化,藺重陽左手鬆開刀身,掌心傷痕在這個過程中便已癒合,刀身之上的寒露順着刀尖滴落在地。
嘀嗒!
地上迅速結霜,寸許厚的冰層轉瞬之間便蔓延至最光陰腳下。
“我只允諾了你可以外出,但要去哪裏,破少年你說了不算。”
時間城主對此自是視而不見,反正又影響不到他與藺重陽,他彎了彎嘴角,與雙腳被冰封的少年說道:
“還有,說話要有禮貌,先來拜見先生吧。”
咿D真元將腳下冰層破開之後,最光陰看向正淡定飲茶的時間城主,出言譴責:
“什麼跟什麼?老頭你不講信用!”
這些年他努力是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獲得魄冠出去玩,屆時海闊天空,離開時間城的他便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被管束。
然而,現實是,他被時間城主出爾反爾了。
“是你太過年輕,不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區區十九歲便想去闖江湖,短暫的人生經歷還不夠人家零頭,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時間城主輕笑着,臉上不見絲毫因爲欺騙少年而產生的愧疚,說完還又飲了口茶。
“老頭,你之前答應我的!”少年一臉倔強道。
“我給你找了一位先生,今後,你便跟在先生身邊學習,只要你應下此事,我便允許你自由出入時間城,如何?”
將茶盞放回桌面,時間城主給兩人添了茶,等到自家的破少年做出選擇。
最光陰聞言,冷哼一聲:“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出言同時,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坐在自家老頭對面,那名手執長刀的赤發青年,光使學院的先生都是老頭,這位先生看起來竟然沒比他大多少。
不過如果能出去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
雖是初次見面,但他並不討厭對方,現在的最光陰對任何外來事物都充滿好奇。
見自家破少年順利上鉤,時間城主果斷給他加了把火:
“這位可是當今天下第一人,我能騙你,但不會騙他,不然時間城會被一併拆掉,跟他離開我就管不了你了。”
至於是不是真的管不了,嗯,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但不管怎麼說,最光陰對此很是心動。
“真的嗎?”他看向了另一邊的藺重陽。
藺重陽也看向了他:“我既然收了束脩,自然會按照與前輩的約定教導你,跟在我身邊學習,便要離開時間城,可能數十乃至數百年,都不會有時間回來這裏。
外出的話,你需要提前做好準備,比如收拾好行禮,以及與長輩打聲招呼。”
“行禮我已經收拾好了,至於打招呼,老頭不就在這裏嗎?只要他說話算話就行。”
少年的話語中,流溢着難掩的激動,他終於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希望你到時候別哭着讓我把你接回來。”時間城主笑道。
“老頭你少看不起人!”
“哈,那便拭目以待吧。”
……
第851章 刀神·九千勝
殊離山下的景象是怎樣的?時間城外有什麼?
這是自六歲開始,一直盤踞在最光陰腦海之中的想法,爲了能夠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不僅選擇了修行時間刀法,還進入光使學院進行學習。
爲的便是結業時被授予魄冠,能夠自由外出。
雖然,過程中被自家老頭坑了一手,但從最後的結果來看,似乎也不錯。
至少他如願離開了時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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