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此事師伯顯然知道始末,但仍然委託給三教審判庭處理,那是因爲師伯胸襟廣闊。
不然大可以略施手段,讓其人間蒸發。
穆武衡權其人,固然是當年之事的受害者,但這並非是他爲了復仇,便能夠去肆意傷害其他無辜之人的理由。
事情要一件一件拎清,都去經營殺手組織了也配談公道?被傷害的無辜又去與誰談公道?
至於說,昔年霓虹村之事,自然要與燭影無焰分開來看。
仙墨因果敢肯定,若非要顧慮師伯的態度,就以那些人的黑心程度,能直接把此事蓋棺定論成:犧牲在武神獨千秋與罪神虛無之戰的英烈。
當年一戰動靜那麼大,該知道的都知道。
就連他自己,都在卷宗內看過記載,知道有這一件事。
夏承凜接回書信,將其重新裝好:“此事幹系重大,我去見師尊。”
顯然,他知道的部分要比仙墨因果更多,也更明白這件事代表着什麼,解天籟那封書信上特意寫了劍皇親啓,定然還有另外的發現。
轟隆!
就在此時,閃電劃過天際,轟隆隆的雷聲傳入粹心殿內。
隨即,大雨傾盆而下,在急吼的風聲之中,雨水順着房檐往下流,形成了一條不斷的線,天地一片迷濛。
……
半刻鐘後,雨過天晴,天空一碧如洗,幽幽梅香在雨後的空氣中顯得越發清新。
坐在院中的身影,在給茶壺中添了茶葉後,將其置於泥爐之上,揮袖拂去桌面上的片片落花,抬眼遙望青冥:
“這場雨,下的有些不是時候。”
此時,只見虹光閃過,一道英挺身影出現在院中。
“師尊,法宗方面來信。”夏承凜走近桌前,出言同時,將手中兩封書信放在桌面上。
“果然不是時候。”輕嘆一聲,藺重陽拿起先前被拆開的那封書信,而後與夏承凜招呼道:“坐。”
“弟子在前面還有事,便不坐了。”
夏承凜出言婉拒,此事他並不打算過問,裏面水太深,不適合現在的他參與。
將尚玉裁發來的書信翻閱完畢,藺重陽又拿起解天籟那一封,除了主要敘事與相關線索外,信中還提到了幾個名字。
有地名,也有人名。
歲月如樓之主,幻羽織天·夢鈴心。
谷嵇文太公,以及,鬼機玄圖·計無諝。
因爲他們未曾在江湖上走動,以解天籟的手段能查到名字,便已經能說明太多了。
“如此,那便勞煩承凜走一趟,去幫我把寄塵寰叫過來。”藺重陽翻閱着書信,並未抬頭。
“我這便去。”
在夏承凜離去之後,院中只剩梅花隨風簌簌作響,少頃,藺重陽放下手中書信,輕吟着詩闕:
“昊德柔照覽九州,尊皇自坐問仙侯;殺生亡人存己壽,邪道猖妄應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實舉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問心否,春秋獨盛公羊舟。”
第787章 生恩,養恩,往事
岳雲深這優柔寡斷,首尾難以兼顧的性格,是徹底沒救了。
夢鈴心在穆武衡權這件事中,做了背後推手。
目的,無非是將罪神虛無這個隱患,給放到檯面上來,讓苦境三教,以及,他,注意到。如今天下局勢變幻,他們算計虛無的計劃也做出了相應的調整,以此保證最終能夠功成。
另一層深意,應該是文太公的意思,未曾出手與解天籟對局阻止查探,這是找狻�
意在邀請他前往一談。
見了面後,才知道具體要談什麼。
不過藺重陽不喜歡這種形式,罪神虛無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何須似這般彎彎繞繞,鬼鬼祟祟,直接給他發信豈不是更簡單?
“看承凜都怕你怕成什麼樣了,絲毫不願意多做停留。”
身着高腰長裙的霽無瑕,悄然出現在了藺重陽身後,目光掃向桌面上幾張信紙,秀眉微蹙,其中那些關聯她是知曉的。
此事,自一開始便註定了難以兩全。
霓虹村之事,本不該由獨千秋一人承擔,但他坦然接下了這份因果,或許,在旁人看來他選擇償命的決定,是目光短湹谋憩F,明明他能留待有用之身,護下更多的百姓。
然而,神境至強者就比普通百姓高貴嗎?
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看法,至少,她家這位的態度一直非常明確:你視猩缦N蟻,我便視你爲枯骨。
與之相應,並非每一個人都是武濤文貫,也並非每一個人都有承擔起責任的勇氣。
獨千秋認爲,生命的重量是等同的,一時的留待有用之身,到最後,只會變成不敢面對事實的逃避,方纔有了那句:千古艱難惟一死。
霽無瑕對夫君的這位好友,自是十分敬佩,也尊重他做出的選擇,正是因爲如此,有些事情註定難以兩全。
“在這件事上,他處理的很有分寸。”藺重陽語中讚賞之意毫不掩飾。
身後之人說道:“若有需要,我可以出手。”
“無妨,有些事情也該放桌面上解決了,再拖下去難免會產生些沒必要的麻煩。”
對於文太公等人原本的計劃,藺重陽自然看不上眼,但又不能視而不見,惡魔之水帶來的影響也就只比直接滅世小。
這種爲了大局做出的選擇,他向來不喜歡,就像好友創世者昔日所言:
「殺一救百的問題,愚蠢至極,需要犧牲,無非是因爲當事人太過於無能,就是因爲如此,才需要去犧牲別人,甚至犧牲自己去搏那一線生機。
大山崩石,只需一掌摧山,便可使全村免於土埋。」
“那我先去前面了,今日有課要講。”
“嗯,慢走。”
在霽無瑕離開後不久,寄塵寰便到了小院,夏承凜並非與他一同前來,而是選擇了直接回返粹心殿繼續先前的事情。
經過多年的成長與歷練後,寄塵寰較之當年穩重了不少,尹瀟深帶後輩一直有一手的。
“前輩,聽承凜說您找我?”甫一照面,便見褐色長髮高束的年輕人直接開口詢問道,話語之間並未有絲毫的生疏。
藺重陽招呼道:“先來坐。”
走上前坐下的寄塵寰,並未去看被放在桌面上信紙,他甚至不太清楚,前輩叫他過來是因爲什麼事。
似是看出了年輕人的想法,藺重陽取了只茶盞斟了茶,推至對面:
“塵寰,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前輩知道?”寄塵寰語氣有些激動,不過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藺重陽給自己也斟了斟茶:“嗯。”
“我問過岳雲深,他說現在不能告訴我,前輩說了不會帶來麻煩嗎?”寄塵寰捧起茶盞,小心翼翼的詢問着。
對於自己的身世,他一直很好奇,但岳雲深只說他是被抱養回來的嬰兒,並未告訴他更多。
藺重陽輕描淡寫道:“麻煩?我不去找他麻煩就不錯了。”
但凡之前岳雲深帶着獨千秋,先去與文太公他們攤牌,事情都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至少不需要他多走一趟。
送個消息都這麼繞繞彎彎,面對面之時必然少不了幾輪試探,想想就麻煩。
“我現在合適知道嗎?”寄塵寰又問道。
“你若是想知曉,便合適,若不想知曉,那自然不合適,你要問你自己的心,而不是問我。”
本來藺重陽不打算插手此事,但是,現在事情主動找上了他,以他的性格,自會在尊重好友決定的前提之下,盡力幫他們周全。
寄塵寰將茶一飲而盡,呼出一口濁氣:“勞煩前輩爲晚輩解惑。”
然後,便見藺重陽挑出幾張信紙,放在了他的面前:“自己看吧,看完有不懂的地方再問。”
“這……”尚玉裁寫的書信,自是不及解天籟寫的詳盡,寄塵寰兩相對照後,忐忑道:“前輩希望我放下嗎?”
“爲什麼這麼問?”藺重陽反問了一句。
不得不說,寄塵寰確實成長了很多,會用心去思考問題,而不是全憑一腔熱血。
放下,他不止是在問藺重陽,也是在問自己。
現在的他,被夾在恩與仇之間不停掙扎,其實從主觀感情來說,事發之時他尚是嬰兒,是岳雲深撫養他長大成人,教授他武學,雖然前輩經常說岳雲深是在誤人子弟。
兩人的實際關係,等同於養父與養子,但他的親生父母,確實身亡於那場災禍。
古人云,生恩不及養恩。
但……
他搖了搖頭,迷茫道:“我也不知道。”
掙扎,糾結,各種各樣的情緒瀰漫在他心間。
“此事告知與你,並非是勸你放下,而是不想你被有心人利用,做出讓自己後悔之事。”
藺重陽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轉而繼續說道:
“一千兩百年之前,發生過一場驚世之戰,武神獨千秋對上罪神虛無,交手第一招,便使長空皸裂,大地沉陷,萬里山河盡成荒原。
互擊之勁散出,擴散到了萬里之外,讓霓虹村受到波及,一夕覆滅。
然而,或許是上天垂憐,你,得以在那場災禍中存活,因爲在第一招交手後,戰場便轉移至了宇外。
最終的結果,是虛無肉身破碎,但獨千秋也身負重傷,回到苦境後,他第一時間趕往霓虹村,救下了身受重創、且險些被豺狼喫掉的你,在費盡心力保下你之生命,將你交給岳雲深扶養後,他便在炎雪絕境自封。”
第788章 過往重現,決定
隨着過往被藺重陽緩緩道出,院落之中的景象頓時產生波動,房屋遠去,萬花凋零,時間與空間在變幻,有如鴻蒙初開,天地重新演化。
剎那,坐在桌前的兩人,此刻親臨昔日戰場。
當年一戰,藺重陽雖未親眼所見,但是他曾哂檬侄胃袘竭^,不少人都感應到過。
從當時冥冥之中的波動,再加上他對獨千秋和虛無兩人的瞭解,結合自身在武道上的造詣,將昔日發生之事重現於眼前並非難事。
畢竟,虛無說白了也就那麼點東西,在另一個時空又不是沒有交手過,從結果將過程推算出來還不容易?獨千秋就更不用提了,兩人之間切磋過多次,有着足夠的瞭解,甚至他們連關於虛無的信息都曾互換過。
景換物變,諸多因素共同匯聚,將昔日戰況完全復刻,眼前乍現天地雙分之景,只見兩道身影對立,一者手提長劍,一者身披戰甲。
僅是第一眼,寄塵寰便認出了兩人之身份。
哪怕他此前從未見過雙方,但藺重陽早已將答案告知於他,他未曾出言,亦未躁動,只是靜靜的聽着藺重陽的講述,然後去了解當年之事的源頭。
對立的兩人,眼中惟見對方,惟有生死一決。
夜風簌簌,殺意緊逼,闇能與刀劍之氣充斥天地。
“喝!”
“殺!”
一聲劍鳴,一聲怒喝,伴隨一聲開殺,極端交鋒,由此開始。
第一招,看似劍與掌的平凡一擊,實則奇快無比,就在一瞬之內,兩人似是原地不動,又好似不處不在。
一瞬之機,方寸之間,百招來回,千式往復。
坐在桌前的寄塵寰,在眼眸開闔的一瞬間,察覺到似乎有一股清風自身邊流過,不斷在天地之中迴盪,即便看不到,亦能清晰感受到,那便是獨千秋與虛無交鋒的軌跡。
明明只是幻象,此時,此刻,竟是如此的真實不虛,他覺得,自己正置身於昔日戰場。
隨後,互擊之勁散出,竟見長空皸裂,大地深陷,天地失衡,陰陽倒懸,無形波動自戰場擴散而出,席捲無遠弗屆。
蒼穹俱滅,乾坤爆碎,一道道空間裂縫橫亙在戰場中央,奇特的韻律自虛空之中傳出,似是刀吟劍鳴,又似萬魔同嘯。
下一瞬,兩人身形同時消失,前往了藺重陽所言的宇外,以戰場爲中心的方圓萬里,盡被宛若天災的餘勁所波及。
就在此時,空間被無限拉進,眼前景象再度發生變幻。
只見一處偏僻的小村落,在這場災禍之中,被雄力掀翻,毀於一旦,然而生命總有奇蹟,一名嬰兒得以倖存下來,只是手臂上留下了燒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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