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436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時間推移,一道年輕身影歸來,看着眼前慘烈的景象悲痛欲絕。

  他將目光落在了嬰兒身上,卻什麼都沒做。

  只是記下了嬰兒手臂上的特徵,然後,帶着那滿腔的仇恨,轉身離去。

  旁觀的寄塵寰心中疑惑,卻終究沒有開口。

  擴散的血腥味,引來掠食的豺狼,就在嬰兒即將要喪生於狼口之時,一道劍氣率先擊入,染血的身影揹負刀劍,緊隨其後而至。

  原本流動的時間,在這一刻乍然而止,周遭景象頓時如鏡子一般破碎。

  梅香幽幽,院落中景象依舊,桌前兩人對坐。

  “前輩,這便是當年的真相嗎?”寄塵寰嗓音有些沙啞。

  他現在心情愈發複雜,但肩上的壓力反而減輕不少,因爲那場災禍非是獨千秋一人所致,雖然這麼想的話多少有些逃避,但,事實如此。

  無心之失,與故意屠戮,哪怕結果相同,過程卻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藺重陽詢問道:“有什麼感想?”

  “我不知道。”迷茫的年輕人搖了搖頭。

  然後,他深吸了口氣:“前輩,那個回到霓虹村的人是誰?”

  “穆武衡權,與你同樣的倖存者。”

  藺重陽又取了一張信紙,放在寄塵寰面前。

  “他……”

  寄塵寰垂眸,看着信紙上的內容,本就複雜的心情更添幾分難言的苦澀。

  因爲有聽說過獨千秋的名號,所以穆武衡權拿一名無關的嬰兒作賭,爲將來的復仇大業埋下一步暗棋,左右不過是一名毫無關係的嬰兒罷了。

  只要能斬殺獨千秋報仇,一切都是值得的。

  饒是在這些年中,跟着尹瀟深見慣了江湖上的爾虞我詐,寄塵寰仍有些無法理解穆武衡權。

  兩人的仇恨並不相通,一者是擁有過然後盡數失去,一者是在他的記憶中從未擁有過,所以寄塵寰的內心會猶豫,會掙扎。

  給寄塵寰添了茶,藺重陽語氣平緩,爲他做着思想工作:

  “在這件事上,真正有資格做出選擇的只有你自己,不管是岳雲深,還是獨千秋,亦或者坐在你面前的我,都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讓你放下。

  生者終究需要給亡者一個交代,岳雲深並不會阻止你報仇,獨千秋也不會迴避此事。

  但在償還因果之前,他尚有另一件事要做。”

  “你們……”不是朋友嗎?

  年輕人對此並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年歲與他的閱歷並不成正比,成長,總是艱難的。

  “公羊出自我手,你覺得,若是獨千秋心中未正視此事,我會與他以友論交嗎?”

  清冷的聲音緩緩傳至寄塵寰耳中,盡顯出言者之從容與自信,藺重陽的話語中未見絲毫蕭瑟,反而多了幾分意氣風發的張狂:

  “正因爲是朋友,我尊重他之選擇,同時,也會盡到身爲朋友的責任,盡力爲他、爲你們周全。

  罪神虛無並未身亡,這是他的責任,若是在斬殺虛無後他尚有命在,會在霓虹村自盡償罪,以求亡者原諒,屆時,還請你做個見證。”

  寄塵寰有些動容:“他,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你有知道這一切的權利,至於穆武衡權,成立殺手組織燭影無焰,傷及無辜百姓,三教審判庭的判決是死罪。

  你若想見他,我可以幫你修書一封。”

  藺重陽並未再進行解釋,該說的內容,他已經都說明白了。

  最終,寄塵寰做下了決定:“前輩,能帶我去見獨千秋嗎?”

  ……

第789章 千餘年後的再會

  金烏西沉,漸漸地,天色暗了一些,夕陽的餘暉將天角染紅,入眼處,遠山亦顯得格外蒼涼。

  往昔的點滴在黃昏下清晰,歲月的痕跡在黃昏下醞釀。

  寂靜的院落之中,原本石桌前的兩道身影已經消失,放置在泥爐上的茶壺也換作了酒壺,清冽的酒香瀰漫,讓院中景象在殘陽下更添幾分蕭瑟。

  “又出門了嗎?希望此行一切順利。”

  自外界歸來的身影,行至桌前,看着留在桌面的字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霽無瑕坐在桌旁,將酒壺自泥爐上取下。

  溫度剛好,幾乎是掐着時間溫的酒,可見人剛離開不久,她將字條收起,而後自泥爐旁的托盤中取了一隻酒杯。

  ……

  一處人間別境,坐落人世紛擾,不染風塵,不沾凡俗。

  “夢鈴胡蝶栩栩然,不知夢覺惶惶然,但與夢爲胡蝶兮?又與現實心夢兮。”

  詩聲中,一赤一籃兩隻蝴蝶翻飛,帷幕後的身影半依在弭廊A榻之上,纖細的手指輕輕點撥着身旁卦盤。

  異人問卦,天動地靜,聞空氣之改異,行自然之軌跡,翻飛的蝴蝶在半空中產生變化,奇異卦象橫亙眼前。

  “天行之道,是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局勢已至關鍵之刻,一步之差,便是天翻地覆。”

  輕柔的話語之中,盡是對當今局勢的感慨。

  “一形盡一跡,人作百年之調;一塵復一土,孰染半生之劫?”

  此時,文雅清音傳至,一道身披黑袍,臉覆面具的身影在院中顯化,手中持有一支幽藍節仗,來者望向遠天殘陽,從容道:

  “岳雲深仍在遲疑,我等之排布也需改變。”

  其人正是鬼機玄圖·計無諝,此地喚作歲月如樓,帷幕之後的倩影,便是幻羽織天·夢鈴心。

  “今時不同往日,儒門那位行事太過強勢,原本的計劃必會觸怒於他,進而引發我等不願看到的後果。

  改變,雖是不得已之下的選擇,卻也是必然之事。”

  出言同時,夢鈴心揮手散去卦象,兩隻蝴蝶在帷幕前後穿插翻飛,關於岳雲深的那部分,她並未給出評價。

  “武神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破封而出,虛無方面卻未見任何動靜,此舉已經能夠說明太多。”計無諝說道。

  “如今熾煉界與苦境的通道斷絕,其中情況如何我等亦不得而知,不過武神既然沒有動作,我等亦不能動作。”

  他們雖然有所排布,但,他們沒有主動成局的能力,只能針對各方進行引導。

  然後,在關鍵之刻,促成那最關鍵的一步。

  前提是能夠成局,而不是像如今這樣,連穆武衡權這張牌,都馬上要被三教審判庭給處決了。

  “咳咳咳——”計無諝咳嗽了幾聲,在呼吸平緩後繼續開口道:“評劍會之後,這天下的局勢便已註定。”

  實在是藺重陽當年那一手太過震撼,再加上有心人時候必然會前往查探,除非是對自身實力盲目自信的那一種人,不然,絕大多數人在看到劍碑上的劍痕後,都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所謂強大的實力,只是其一,比如像獨千秋那樣縱然擁有絕強的能爲,但與獨行俠差不多,在某些人眼中威脅很小,非常容易便能掣肘。

  但如果不僅有勢力,有理想,還有能保證一切平穩咝械膶嵙Γ潜闶谴髣荨�

  大勢之下無人可擋,所以,計無諝纔會說天下局勢已經註定,像他們這種腦子不錯,但是沒有野心的人,目光其實要稍微長遠一些。

  畢竟,他們不需要整天考慮自己的利益,既然目標是做掉罪神虛無,那自然不介意思維發散。

  夢鈴心見狀,起身自帷幕後走出,關心與擔憂溢於言表:“你之情況如何了?”

  “又有惡化,只怕堅持不了太長時間,等我死之後,重擔便壓在你與先生肩上了。”計無諝對此十分坦然。

  他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此事莫要讓岳雲深知曉。”

  這已經和交代後事沒區別了,即便是先天人也是會死的,特別是有些病症,尋常的醫術根本無法醫治,計無諝的狀況便屬於這一類。

  “根據我們收集到的情報,事情或許還未到毫無轉圜的那一步。”夢鈴心輕嘆道。

  “一切,皆要等到照面之後,才能知曉結果。”

  常人之功體都會損耗,然後需要消耗大量的時間與心力去修補,但,劍皇自出道以來,不是在平亂便是在平亂的路上,未見敗績。

  計無諝之恩師,谷嵇文太公根據已有情報進行推測,認爲劍皇可能在此道造詣非凡,或許有救治他的可能。

  這也是雙方接觸到目的之一,計無諝如今的情況已經無法支撐太久,再加上局勢變幻,所以他們選擇尋求合作。

  “算算時間,今夜應當便會分曉。”

  夢鈴心在院中化出一張圓桌,此番之事,她並未準備讓侍從招待,甚至,整座歲月如樓如今只有他們兩人。

  一旁,計無諝並未入座:“那位可非是易與之人,希望一切能夠順利。”

  ……

  放眼望去,寥廓無垠的天地中,只見萬仞高峯層層堆疊,連綿不斷,而在最高峯之上。

  “人我已經送至,其中原委也已與他言明,之後要如何處理,便是你二人之事。”

  藺重陽抬手拍了拍寄塵寰的肩膀,與獨千秋說明了大致情況,好友不善言辭,他把事情直接與寄塵寰說明白倒也省下了一些麻煩。

  相應的,寄塵寰對獨千秋的第一印象,其實還算不錯,並沒有熱血上頭給對方來一劍的衝動。

  獨千秋頷首道:“勞煩好友了。”

  他此番其實也是第一次見寄塵寰,沒想到當年的嬰兒已經長這麼大了。

  “多謝前輩。”寄塵寰亦向藺重陽致謝道。

  “免謝,不過你們二人別與岳雲深說。”藺重陽對此並不在意,而是與他們說道:“他那性格優柔寡斷,在知曉後,必定會給我添麻煩。”

  他們的事情自然要留給他們自己來解決,他已盡力爲他們周全,將這一步之前的所有需要皆鋪墊完畢,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

第790章 過去,未來,現在

  隨後,藺重陽又看向寄塵寰:“臨走之前教你一招,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不過尺法終究與劍法不同,別悟着悟着把自己陷進去,你當下之積累,已經足夠讓你嘗試去走出自己的路。”

  “是前輩所創之劍招嗎?”寄塵寰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

  藺重陽搖頭道:“是劍招,卻非是由我所創。”

  在經過認真考慮後,他方做下決定,將好友之劍招留在劍界,情不返乃好友長日錕鋙之弟子,他們這一脈尚有傳承,只是後人走錯了方向,或者說對劍招的理解有些片面。

  留招在這劍界之中,也算是留下一個念想,一份機緣。

  “被前輩推崇的劍招,應當非同凡響。”

  猜想被否定,寄塵寰亦未灰心,說到底這劍界他還是第一次前來,畢竟,他並非是劍者。

  “十分簡單的一招,卻分有三個層次,按照後人的說法,此招學至下乘可殺百千,學至中乘可殺千萬,學至上乘可殺一人。”

  說到這裏,藺重陽停頓了一下:“殺一人其實也不準確,準確的說,是將心與唸的駁雜斬去,使其復歸極致的純粹。

  此招喚作愴天若失,乃是我之好友長日錕鋙成名絕學,也是他唯一的劍招。”

  寄塵寰十分懂事,沒有繼續開口詢問後續。

  他不至於聽不出話語中的感懷,顯然,前輩口中的好友大概率已經亡故。

  獨千秋道:“我會照看着。”

  話語落,便見藺重陽右手劍指一撸翗O至純之劍意應時而現,隨即,一座高峯拔地而起,高逾千丈,與其他幾座同等高度的山峯遙相呼應。

  而後,劍出!

  愴恨難平,無情悲天,皈依斷情,斬心絕念。

  被斬出的劍光,帶有一股特殊的靈性,在行進過程中不斷自我演化:似要將自身存在自天地間單獨摘出,擴大到極致,威勢極其懾人;又似一次次出入紅塵,以此反覆淬鍊自身之劍心與劍意,讓其復歸至極至純;亦似斬卻一切旁物,至純至簡,唯留一字劍。

  一往無前的劍光,演化昔日劍宗之神形,傲立於劍峯之前,嶄崖肆意揮灑,驚見——

  龍馬千里雪花行,風月十步天劍鳴;

  秋霜切玉號長日,不滅錕鋙冊宗名。

  一筆一劃,皆是菁純劍意,闡述劍道精要,伴隨最後一筆落下,神形融入到劍峯之中,使其多了幾分個人色彩。

  “如此,便足夠了。”藺重陽輕嘆,語氣中透露着對過往的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