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429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藺重陽又補充了一句:“當年見過一面。”

  看似什麼都沒說,其實還是透露出很多信息。

  “他果然提前從黃泉三千丈脫身了。”玉逍遙沉思道。

  昔年兩人在逆鱗之巔一戰,一人意外被封入天堂之門,另一人則被打落黃泉三千丈,且,兩人功體都被對方之招創傷,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藺重陽又抿了口茶:“他之情況與你不同。”

  “所以,師兄當真不知曉他如今蹤跡?”

  “你說呢?”

  “師兄你能不能別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嗯,不知道。”

  在場的也就君奉天耿直一點,會當做藺重陽確實不知道,玉逍遙與玉簫則能明確聽出,他因爲某些原因不能告訴他們。

  “那好吧。”玉逍遙話語之中有些遺憾。

  “有這時間,你不如去看下離經,還有你那放養的兒子。”

  當年九天玄尊遇刺一案,真要深究,就是一筆爛賬,一個不小心就能挖出些別的東西,有那時間不如做些別的。

  所以,有些事情淨龍雲瀟沒與君奉天說,同樣沒有與玉逍遙講。

  退一步講,地冥對藺重陽還有用。

  正如同他以玉逍遙之安危作爲條件,讓地冥在不違背九天玄尊遺命的前提下,爲自己做事,玉逍遙同樣是末日十七這個殉道者的保命符。

  只見玉逍遙抬手捂着心口:“師兄你要趕我走嗎?”

  那語氣是要多傷心有多傷心,要多假有多假。

  “德風古道多養你一個也沒什麼,但你確定不去見見他們?”

  玉離經先前便去了天疆,彼時玉逍遙尚未從天堂之門脫困,以及,因爲淨龍雲瀟在德風古道這邊打工幫君奉天還債,凝淵便前往了天都。

  寂寞侯尚在門內學習,希望這一屆有儒生能夠脫穎而出。

  “順其自然吧。”玉逍遙對此頗爲鹹魚。

  反正已經放養那麼久了,也不差這幾天,他是不怎麼在意,誰讓天堂之門已經關不住他了呢?

  如今問題解決,藺重陽又在第一道停留了半個時辰,方纔離去,這十餘年對德風古道的腥藖碚f基本上屬於一晃而過,也不存在什麼物是人非。

  ……

  今年的雪,較之往年似乎來得要早上一些,寒梅浮玉,梅花隨風飄散,零碎的花瓣拂過院中之人。

  “我還以爲,你會去粹心殿看承凜。”

  看着歸來的身影,霽無瑕抬手將泰若山劍歸於鞘中,而後直接將其收起,她周身的氣機較之以往多了幾分別樣的變化。

  那是藺重陽之心血以及玄牝之力帶來的影響。

  他原本之血液經過處理,便已是絕世大藥,更遑論在吞噬玄牝之後,而且,還是心血。

  這部分力量作用到霽無瑕身上後,會直接對她產生影響,再加上兩人的關係本就非同一般,致使她在向“道”靠近之時,身體上會產生一些趨同的變化。

  “那臭小子又把我說的話當耳旁風,我去看他做什麼,生氣嗎?”

  正如仙墨因果猜的那樣,藺重陽對夏承凜的進度非常不滿意,不過,他也沒打算繼續去跟那臭小子談心了。

  只見他開口向妻子發出邀請:

  “無瑕,可有興趣陪我出去走走?”

第776章 經典出門有崽撿

  遙望遠天,山河秀麗,皚皚白雪若浮雲間,在陽光照耀之下,更顯幾分瑰麗。

  不過,這樣的景象在進入到南武林後,便難以再看到,因爲氣候的原因,中原入冬的寒氣並未能影響到這片看起來祥和的土地。

  南武林的一片市集上,來自各地商販張羅着貨物,或是在攤位張着大傘,或是推着小車,在不停叫賣,百姓絡繹不絕,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鐺鐺鐺!

  “哎,雪花落,好喫不貴嘞哎,走過路過嚐嚐味道!”

  冰盞叩打聲不時響起,十分清脆,伴隨着獨特的吆喝,在這市集上也是獨樹一幟:

  “給的就是多嘞,盛的就是多哎,又涼又甜又好喝!”

  叫賣聲悠長悅耳,形象生動,非常動聽,讓自遠方而來之人側目。

  一男一女在街道上攜手緩步前行,女子白髮如雪,仙姿玉貌,一襲藍白兩色搭配的衣裙,無瑕冷豔;男子容貌清冷俊逸,獨特的氣質讓那如火的赤發看起來不那麼鮮豔,舉手投足盡顯從容。

  藺重陽目光循着聲音望去,嘆道:“這一家的傳承尚在啊。”

  當年,他前來南武林散心之時,路過集市便有看到那家店,如今雖然換了年輕人做老闆,但這份傳承並未斷絕。

  “我看夫君對此頗爲欣慰。”霽無瑕見狀,不由輕笑道。

  藺重陽微微頷首,亦是輕笑道:“嗯,確實頗爲欣慰,也頗爲欣喜。”

  沒有天災與戰亂,百姓便無需在亂世求溫飽。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那野店白麪,傳承了一代又一代,直至數千年後仍未斷絕,那種情況在這苦境江湖已是極爲罕見。

  異殃猂族這個隱患被丟回了深寰地宇,而未來的三月浩劫,從南武林百姓的立場出發,自然是能免則免。

  “吹糖人嘞!”

  “白鶴亮翅!”

  “猴子上竿!”

  吆喝聲持續傳來,不遠處,一輛推車的邊緣插着十餘種活靈活的動物,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個糖人。

  推車後面,師傅用雙手嫺熟拿根通氣竹棍,在熬稀的熱糖鍋內一轉,粘上糖稀後上下捏,邊吹邊扽,捏耳朵,雙眼和四肢,吹大成中空透明、栩栩如生動物造型,方纔進行販賣。

  周圍,一羣小孩目瞪口呆,伸長脖子看錶演。

  有的小孩會掏出銅錢,買一個喜歡的糖人,上下左右旋轉看個夠,最後伸出舌頭去舔。

  充滿地方特色的貨物,讓人眼花繚亂,不同食物的香味與煙火氣瀰漫在空氣中,吸引着人們的目光。

  “去那邊看看?”藺重陽輕鬆詢問,將目光投向另一個方向。

  霽無瑕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個賣首飾的小攤鋪,攤主是一名六十餘歲的老婆婆,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已經算是高齡了。

  她終究沒有出言拒絕:“好啊。”

  攤鋪後,看到有客人前來,攤主出言招呼道:

  “公子,是要給你家娘子買首飾嗎?”

  雖然攤鋪看起來不大,種類卻不少,珠釵,髮簪,花鈿,項鍊,手鐲等,諸般樣式應有盡有,材質也極爲多樣。

  最關鍵的是,工藝都相當不錯,不比中原差。

  “嗯。”藺重陽頷首,而後與身旁人說道:“看看可有喜歡的?”

  然後他便感覺到,牽着的手力道大了幾分。

  霽無瑕對這些東西並無太多興趣,要知道,兩人成婚時用的那些首飾,都是由師姐慕靈風幫忙購置的,打扮哪有舞劍練功有意思。

  垂眸掃過攤位,目光未在任何一物上停留,此事對她來說還是太困難了。

  “公子看看這件如何?近日賣得非常不錯。”

  攤主見狀,取出一支翡翠鳳凰釵,開口與兩人說道。

  “這件,豔麗了些。”藺重陽輕輕搖頭。

  他倒不怎麼在意價格,但既然要買,自然是選最合適的,哪怕他此舉也是心血來潮。

  手指在攤位上輕輕掠過,最終,停留在一支鏤空的雲紋銀簪上,看起來簡潔,做工可不含糊,十分素雅。

  藺重陽轉頭看了眼妻子,又將目光投向攤位。

  “就這兩支吧。”出言同時,他拿起了兩支一樣的雲紋銀簪。

  攤主正準備伸手:“我幫公子包起來。”

  “無需勞煩店家,敢問一共多少錢?”藺重陽出言,打斷了攤主的動作。

  而後,便見他轉過身,將那兩支銀簪分別插在霽無瑕右側的髮間,與左側協助高盤起髮髻的那兩支珠釵對應,彼此之間相得益彰。

  等他忙完,店家纔開口報了價:“銀錢十七兩。”

  藺重陽並未還價,取出碎銀遞了過去,錢貨兩清後,兩人便離開了首飾攤。

  本來霽無瑕有想過,給他也添點什麼,不過他這一身裝束,好像也沒什麼能添的了,想法剛誕生便直接宣告結束。

  兩人隨意的逛着,藺重陽還給妻子買了些南武林這邊特產的佳釀,前方的人羣突然變得擁堵,隱約間似有少年在哭泣。

  “嗚嗚,哪位,好心人,能,救救我姐姐?”

  在聽到傳來的聲音後,霽無瑕直接拉着藺重陽往源頭趕去,就以他們夫妻兩人的性格,類似之事沒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便不會視而不見。

  入眼,是一對姐弟,年齡不大,兩人衣衫皆多有破損。

  蓬頭垢面的弟弟滿臉淚痕,在不斷的向周圍人羣磕頭求救,神情頗爲焦急,口中神經質的重複着幾句話。

  躺在他身後的少女,便是他口中的姐姐,此刻正躺在地上,伸手捂着胸口,面色慘白,不斷有冷汗從額頭滑落。

  來往行人見狀,或冷眼旁觀,或無奈嘆氣。

  弟弟癡傻,姐姐有病,對於普通人而言,更多的還是有心無力,不願去觸這個黴頭,因爲大部分人都不想讓人死在自己家裏。

  “夫君。”霽無瑕將目光收回,看向身旁之人。

  就在此時,那似是有些癡傻的少年,竟向着兩人站立的位置看了過來。

  “救救,救救姐姐……”少年拼命的磕着頭,鮮血自額頭流出,染紅了地上的石磚。

  此舉讓霽無瑕有些意外,以她的修爲,自然能夠判斷出,是那少年注意到了他們。

  “當年師尊遇到悽城的時候,是否也是這樣。”

  藺重陽見狀,無奈一嘆:“走吧。”

第777章 相依爲命的姐弟

  清風拂過,兩人之身影已消失不見,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對姐弟,地上的鮮血亦隨之失去蹤跡。

  彷彿,方纔的一切都是錯覺。

  集市上的人們並未被這段插曲影響,很快便開始各忙各的,畢竟,在這廣闊無邊的江湖,這件事連茶前飯後的談資都算不上。

  ……

  楊柳依依,流水潺潺,隨着赤色虹光閃過,幾道身影出現在了城鎮外的河流邊。

  “求求,姐姐,救救……”

  少年還在跪在地上,任憑額頭血肉模糊,固執的磕着頭,希望眼前之人能救自己的姐姐。

  此情此景,讓霽無瑕無奈一嘆,她的思緒彷彿被拉回到了數甲子之前,彼時,她尚在北境行俠仗義,也曾見過普通百姓售賣子女,只爲能換得一口飽飯,散盡家財爲親人治病者也有見過,話本中的賣身葬夫、葬父,同樣是真實事蹟。

  類似之事哪怕在如今的年代,亦不少見,即便如今沒有兵禍與戰亂,此類事情亦無法避免。

  好在,她的心尚沒有麻木,不會因爲見多了,便覺得苦難理所應當,能夠視而不見,這隻能越發證明德風古道當下所行道路的正確。

  她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藺重陽。

  她家這位別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大多時候都是一副年輕心態,唯有那垂落在胸前的赤發中夾雜着的白髮,見證了一些過往。

  此時,只聞藺重陽與那少年說道:“你若再這樣,我夫妻二人轉身便走。”

  他這副模樣讓霽無瑕暗自搖頭,果然,在這方面她不該對他抱有期待,耐心一詞對她家這位來說完全是奢望。

  不過此言意外的管用,少年當即停下動作。

  “求求,救救……”

  一點劍意被藺重陽射出,化作千絲萬縷,沒入到少年的體內,讓他那血肉模糊的額頭,在呼吸間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