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354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既然瞞不過,仙墨因果索性坦然道:“是。”

  “對於苦境絕大多數武者與勢力而言,即便是最爲兇惡的邪魔,都不及凝淵那理想的萬分之一。

  他之理想,可以看做是世間烽火的源頭。”

  人人皆可成先天,無異於是在直接刨某些勢力的根,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一旦暴露,被打成邪魔外道,三教正道人人得而誅之是免不了的。

  而且,像這種事情,非是一人之力能夠做到。

  仙墨因果心中,有些替好友擔心:“那他豈不是很危險?”

  說到底,他還是年紀太小,喫了閱歷的虧,若是換作夏承凜,必然能一眼看到其中關竅。

第648章 千古艱難惟一死

  在來到德風古道之後,凝淵不止在授課,自己的道路也在不斷完善。

  尤其是翻閱那海量的典籍,瞭解到儒門當下正在做的事,以及已經完成的事之後,更是讓他受益匪湣�

  這是身份上的便利,他是藺重陽的造物,更是藺重陽的學生,從小看到大的學生,思想觀念與儒門中人並無差別,再加上兼職德風古道的講師,所以才能瞭解到深層的信息。

  因爲,凝淵與腥送瑯樱咴谀菞l道路之上。

  從前之時,他受限於慈光之塔的環境,哪怕先生早已經提醒過他,但在這方面,他明白自己還是太想當然了。

  不管是所謂的平等,還是所謂的人人如龍,亦或者只存在於想象中的天下大同。

  有些事情,在慈光之塔能做,因爲他的身份與地位能爲他背書,因爲慈光之塔作爲一個國家,地方就那麼大,水就那麼深。

  但是,如果放在苦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不想理念在提出來之後,第二天就被發現自殺在屋內,他就得改換一下思路與方法。

  讓蒼生擁有平等的機會,讓每個人都有成爲先天的可能,每個人都能自然而然的完成自己負責的工作,進而有機會成爲領導者,領導者亦不以領導者自居,更不需要時刻提醒別人,自己是領導者。

  人心易變,世道易變,蒼生亦有蒼生的訴求。

  在德風古道的體系之下,則將理念落實爲:大力推行教育,發展民生,讓先天人蔘與進整體的生產關係之中,成爲其中一員,進而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讓一些原本不可能出現的事情成爲事實。

  哪怕,不管是藺重陽還是非常君,甚至很多人都在說,如今的和平只是表象,但,改變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這數百年的清平盛世,可非是虛言。

  出身上的平等,這個確實很難做到,或者乾脆可以說,就是做不到;相應的,人格上的平等,則要容易很多。

  所有人都有機會成爲先天,是給予基層羣猩仙溃欣墩w進步,是向上發展。

  而先天人蔘與進生產關係,會去開山挖渠,會去犁地放牧,拔草除蟲,這是迴歸羣小�

  能夠生活在殿宇之中,指點江山,同樣能夠生活在田壟之上,在忙碌完之後溫上一壺酒,隨意的談論今年收成如何。

  這樣的景象,乃是一方境界文明的映照,卻因爲世道的關係,不可能擴散至整個苦境。

  但經過一代又一代發展之後,在儒門的體系之下是真實存在的,就像是一點星火,在未來的某一天,終會成燎原之勢。

  當然,這是凝淵的視角,自然會因爲個人的閱歷使得個人理解有些片面。

  人格上的平等,已經是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先天人太強,普通人太弱,哪怕先天人不想主動殺人,但有時候情緒激動,只是氣勢外泄便能讓大量普通人死亡,更遑論,還有交手之時的餘勁擴散,以及最根本的壽命問題。

  強制將兩者放在一起,自然不可能,但是因爲兩者同樣生活在苦境,這些事情自然避免不了。

  所以,便需要相應的律法與制度,潛移默化的改變江湖人與先天人的觀念,無辜百姓,非是能夠任人宰殺的草芥。

  這一變化,中原已基本完成,其他各處也正行在路上。

  一個目標的完成,需要無數層環節來保障,環環相扣,纔有可能在這條艱難的道路上走到終點。

  讓這一點星火誕生,然後開始擴散,藺重陽用了兩千餘年。

  ……

  粹心殿上——

  在與仙墨因果交談的過程中,藺重陽發現,這孩子好像被凝淵給影響了,而且影響程度還不小。

  一開始,他還沒有發覺,畢竟後輩之間互相交流,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況他們還是朋友,藺重陽當時便有意讓他們走到一起。

  這樣的變化,在瞭解到詳情之後,他倒是未曾反對。

  三教之子,並非是一個名頭那麼簡單,掌握一些手段自然是必要之事,可以不用,不能不會,更不能對諸多手段沒有了解。

  是故,在藺重陽將一些往事道出後,仙墨因果迅速擺正自身位置,選擇了比較凌厲的切入點,他能在言談之中,清晰的看到慕辭與好友星宿一奇的影子。

  那行爲處事的方式,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將來可能會青出於藍,年輕人,總會凌厲一些。

  原本,它們都處於一個隱而不發的狀態,並非在仙墨因果身上有所展露,卻在與凝淵交流的過程之中,被其牽引了出來。

  “按照常理來說,不管師伯出發點如何,總會有人鋌而走險,在這方面做文章,在我看來,這方面堵不如疏。”

  白衫青年侃侃而談,主打一個激進,頭鐵程度不下於藺重陽當年:

  “師伯能殺提劍屠戮入侵苦境的異族惡孽,能提劍對抗魔佛波旬,能提劍清算魔界,哪怕一切行動都是正當行爲,背後有《公羊》背書。

  但是,千古艱難惟一死,所以有人怕了。”

  青年話語之中,有幾分不屑,有幾分諷刺。

  他繼續說道:“有些人高高在上,不會正眼看這天下蒼生,他們將自己凌駕於蒼生之上,更不可能將自己與蒼生當做是同類,更遑論那些入侵者。

  擔心師伯失控,是因爲他們害怕了,只要有人掀起輿論,他們又會認爲,自己與蒼生是同類。

  然後他們就會想,師伯來日會不會殺他們,猜疑的種子種下,就會生根發芽,進而下意識的反對師伯,反對儒門。

  然而,一切的前提,是師伯之能爲只比他們強一點。”

  兩人殿上論對,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當年,還是愣頭青的藺重陽,便是以相同的態度與身爲主事的夏戡玄交流,奠定了儒聖明德一脈的道路。

  “此時選擇鋒芒畢露,待我卸任,所有的壓力都會來到你們這一代身上。”

  藺重陽十分平靜,沒有被仙墨因果的一番話語挑動,到了他如今這個位置,自己怎樣,早已不那麼重要。

  “請師伯容晚輩說一句大不敬的話。”

第649章 一肚子墨水跟誰學的

  仙墨因果自座椅上站起,而後躬身一揖,爲接下來要說的話,對長輩表示歉意。

  “哈,想說什麼就說,不用擔心。”

  藺重陽輕笑,將人扶起,重新按回座椅之上。

  “師伯還沒死呢,他們哪來的膽子放肆!”

  仙墨因果語帶三分輕蔑,擲地有聲,即便師伯卸任又如何?那也只是卸任而已:

  “師伯拳頭足夠大,劍也足夠利,不僅不與他們同流合污,還能將他們一脈上下殺絕,他們心中有鬼,害怕纔是正常反應。”

  師伯在任期間,他們要怕,師伯卸任之後,他們更該怕;在任期間,好歹要顧忌儒門後輩,以及儒門的顏面,必然不會隨意出手,至少不過在明面上出手;卸任之後……

  最後的約束都沒有了。

  屆時,以師伯的輩分,資歷,功績,真要把最跳的那一脈,從上至下給殺絕,就更沒人敢說什麼了,哪怕告到三教法宗,將事情做成公案放在三教審判庭,最多也就鑑定個自殺。

  以師伯的爲人,自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但只要他們這邊放出一種信號,其他人爲了自己的小命也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還是那句話,千古艱難惟一死。

  就算真的被收拾了,也得覥着臉說,沒有這回事。

  並且,還得在事後鄭重聲明,感謝師伯一直走在衛護蒼生的第一線,他們才能成長到今日。

  劍皇這般仁慈的前輩、主事,怎會將劍鋒指向無辜之人?絕對是污衊!此舉若是寒了前輩的心,誰還願意走上那一線戰場。

  與其去指責,不如繼續像往常那般,先放上一塊牌匾,再扯上一張綢緞將其蓋好,劍皇仍舊是苦境儒門的招牌。

  如此,其他人才能安心一些。

  爲權也好,爲利也罷,只有人活着才能將權利握於掌中,身死之後,萬般算計皆成空,還有可能給對頭做了嫁衣。

  真正樂意看着世界在火中燃燒的人很少,九成九的陰旨遥际菭懥俗约旱囊靶摹�

  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兩個字——活着。

  所以,其他儒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仙墨因果絲毫不會意外。

  他們必然會選擇堅定維護師伯,堅決維護儒門的顏面,將矛盾向外轉移。

  畢竟,這樣的話,他們最少還在師伯的庇護之下,不至於說哪天不明不白自殺在家中。

  當年其他儒脈擡出來唤j名聲的手段,如今反倒成了他們的保命符,不得不說,非常之諷刺。

  誰讓師伯拳頭很大,劍也很利,再加上十年前在評劍會上露的那一手,一切,都能水到渠成,就算帶着整個儒門再往前走上一步,也不是做不到。

  仙墨因果切入點很凌厲,態度很激進,頭也非常之鐵,手段也有,心也足夠黑,可以稱得上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不過,少年人是說得很激動,卻沒有注意到身旁之人的表情。

  那清冷肅氣的面容,此刻非常平靜,深邃的金瞳讓人看不出深湥茉庋杆俳档偷臏囟龋孀女斒氯说膬刃膩K不平靜。

  少年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此時,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流利,仙墨因果後知後覺,自己方纔一個不小心說多了一些。

  好像,似乎,大概……

  是闖禍了。

  但是,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搶救一下。

  “師……師伯,您先聽我解”

  話還未完全出口,仙墨因果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一輕,周遭景物迅速前進。

  “釋……”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已經出現在粹心殿外數十丈,若非他反應足夠快穩住身形,怕是得摔上一跤。

  然而,就在他站穩的同時,一道氣勁自粹心殿內疾射而出,避無可避,閃無可閃。

  砰!

  氣勁擊在仙墨因果身上,雖無多少威力,卻是讓他直直向後倒去。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這一次,他尚未來得及反應,便倒在了身後的草坪上。

  「完了完了完了,師伯生氣了,師尊救我!」

  倒在草坪上的仙墨因果,放棄了動作,腦袋裏開始胡思亂想,是他太過於想當然了,師伯的決定也是對他們的保護。

  但是,哪有後輩會一直待在長輩身後的?

  就在此時,書頁翻動的聲音突然想起,只見兩本薄冊以及一塊形似魔蠍的令牌,自半空浮現,落在了仙墨因果身上。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句清冽的話語:“臭小子,有在這裏胡思亂想的時間,不如趕快滾去練功。”

  過了片刻,躺在地上的少年人鬆了口氣,聽師伯方纔傳音的語氣,應該沒有生他的氣,這他就能放心了。

  ……

  粹心殿內,藺重陽將東西丟給仙墨因果後,當即便研了墨,開始提筆寫信,經過考慮,他決定將身在西武林的夏承凜提前召回。

  當年,在粹心殿,或者說淬心殿,藺重陽與夏戡玄想的是,第一代改革,第二代守成,到第三代之後,這些人也就習以爲常了,壓力主要在第一代以及第二代身上。

  第一代要將政策推行下去,同時壓得住下邊那些蠢蠢欲動的反對派;第二代要將政策穩固,不能讓反對派找到復辟的機會。

  本來,夏戡玄該是第一代,藺重陽是第二代。

  只是在後續的過程中,夏戡玄與藺重陽共同構成了第一代,第二代的壓力,來到了本該是第三代的夏承凜身上。

  正所謂,黨內無派,千奇百怪,一嗅彷呌凶约旱南敕ǎ軌蜻M行獨立思考,這是好事。

  不過,小小年紀一肚子墨水,顯然就談不上是好事了。

  即便如此,藺重陽依舊沒有選擇插手,後輩出現的問題,還是讓後輩自己解決比較好。

  眼看着距離他卸任沒多少年了,讓承凜先回來整頓一下他自己的班底,這是必須之事,不然,再過些年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爲了儒聖明德一脈的未來,承凜需要放下天都那邊的事,提前回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