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350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她沒有不解,只是繼續問道:「爲何?」

  「判斷一人是否該殺的,應當是律法,他人不該肆意剝奪任何無辜之人的性命。」

  隨着時間推移,身爲天都武君的羅喉,對生命的態度,已經與身爲遊俠時截然不同,他的思路與眼界,成功自江湖中掙脫出來。

  「殺一人而救萬人,也不應該做嗎?

  一人無辜,萬人同樣無辜,一人的無辜與萬人的無辜相較,誰重?」槐生淇奧繼續詢問道。

  「一樣重。殺戮無辜,有害國法,害國法而不自知,卻以爲行的是理所當然之事,國將亡也。

  我是從一名遊俠,肩負起這份責任,在鳳卿與好友的幫助與支持下,方纔做出決定,建立天都,走到如今這一步。

  正因爲走到這一步,我方纔明白,自己從前陷入的誤區。

  你既然要肩負起一國興衰,便莫要讓自己的思維與眼界,被這江湖同化,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

  江湖人可以輕賤人命,但爲王者,不可。」

  彼時,羅喉的語氣很平淡,話語之中的重量卻是一點也不少。

  「那若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又該如何處理?」

  「站在王的角度,是誰要害這萬人,便去懲治誰,若是另外的那個人,便將他斬殺;

  若是一個團體,便讓執法部門解決它;若是天災,便去與其相對抗,直至征服它;若是人禍,便去問責,給無辜之人一個交代。

  若是制度,便去改革,不要抗拒改變,一種制度若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未曾有過任何改變,那你便該進行反思。

  看是你的思想出現了問題,亦或者你的國家已經開始腐朽。

  當你站在那個位置之後,無論犯下多麼微小的錯誤,都會隨着時間推移,被無限放大,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着無數人的生死。

  王,不止是身份,更是一種責任。」

  如何當好一名王,羅喉並未做出具體的回答,但是在談話的過程中,槐生淇奧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慈光之塔的局勢,雖與苦境有所不同,治國的道理卻是相通的。

第640章 世上誰人能不死?

  「蒼蒼蒸民,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

  從前,天都尚未正式建立,羅喉覺得,夏承凜這位好友在面對生死之時,遠沒有尋常的江湖人豁達。

  好友對待生命,始終保持着尊重的態度,除卻爲禍蒼生者,其餘的生命皆有其重量,非是一個冰冷的數字,任人犧牲。

  那時的他,對於好友的態度,不好做出評價。

  因爲,江湖中人只論生死,但毫無疑問,好友的態度是值得尊敬的。

  在建立天都,成爲天都武君,着手開創西武林盛世的過程中,羅喉在不知不覺間,完成了對心的改變與昇華,進而能夠理解夏承凜的態度。

  自那時起,遊俠羅喉,便正式成爲過去式。

  他站在了天都武君的位置,放下過去,肩負起身爲武君的責任,讓他從名爲江湖的泥潭脫出,進而明悟了很多。

  在過去,他身爲遊俠,思維存在着諸多盲區。

  將很多事情認爲是理所當然,本就與那仁義背道而馳,被名爲“行俠仗義”的幽靈纏繞,永世不得解脫,卻覺得自己是一名英雄,渴望和平,心繫蒼生的英雄。

  該說是可悲,還是可笑?

  不管是所謂高手對決,驗證武道,亦或者江湖仇殺等等,這一件又一件事情,皆是非成既敗。

  然,無論成敗,造成的影響卻是真實不虛,蒼生註定要面臨這些“劫難”。

  天下的“英雄”何其之多,蒼生的劫難,何年何月何時,方能終止?

  所謂,白骨蔽野紛如雪,高樹悲風聲颯颯。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很多話,都是在兩人交談之時,夏承凜隨口提到的,在天都改變西武林的過程中,羅喉對好友提到過的話語,有了切身的體會。

  正因如此,原本就已經與另外一個時空,產生分岔的歷史與未來,正式走向了另外的終點。

  在另外的那個時空,羅喉,是一名較爲極端的英雄主義的信奉者,也是一個埋葬於歷史之下的英雄。

  他曾經揹負過無數人的期望,將來自於天外的魔神——邪天御武斬殺,也曾接受過那屬於英雄的歡呼,因爲他們都將成爲英雄的期望,寄託在他身上。

  英雄兩字,是羅喉對兄弟,以及爲了斬殺邪天御武,而自願犧牲的那十萬英烈的承擔。

  然而,在時間的推移下,他們的功績皆被歷史所抹滅,所埋葬,心灰意冷的羅喉走入極端,他認爲十萬殺戮雖是歷史篡位者僞造的藉口,但民心如此,歷史已定。

  武君羅喉是爲霸業而犧牲十萬無辜的暴君,這是史書所著的羅喉,至於羅喉本人,並不在意武君羅喉落得什麼名,但他卻不能容忍天都的一切被全盤否定。

  因爲這否定的不是他一個人,是他們兄弟一路誅魔的信念,創建和平盛世的理想,還有那十萬英烈的鮮血。

  他恨,在這樣的和平中,洗去了人們對戰爭的恐怖記憶,他恨,他們的和平盛世,在人性私慾的驅使下不斷使人們興起紛爭。

  歷史會因爲陳述者的個人利益,以及書寫者的立場,而產生扭曲與偏差,不同版本的歷史亦會出現不同的錯漏。

  於是他戰了,重新歸來的羅喉因歷史的污衊而墮落,心性大變,真正的血腥,真正的殘暴鎮壓由此開始,既是爲自己所受不公而復仇,也是爲犧牲兄弟對歷史的控訴。

  兩條不同的道路,兩種不同的際遇,造就了兩條不同的歷史,以及兩名不同的武君。

  他們就像是一羣先行者,將一些只存在於字面上的理論,付諸實踐,小心翼翼的對其進行試錯與修改,最終應用在天都的建設之中。

  武君羅喉,是薪火的承接者,亦是薪火的傳遞者。

  “將存亡擔於一人之身,對於國家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

  清朗月色下,槐生淇奧拎着酒罈,隨意詢問着面前之人。

  羅喉的話語一如既往,不疾不徐:“能將國家存亡擔於肩上,這是值得讚歎的能力,但是對於一個國家而言,這並非是一件好事。

  一旦君王出現差錯,國家將很快分崩離析,屆時,便是真正的災難。”

  “上至國家,下至部族,類似的問題其實一直存在,就連慈光之塔甚至整個四魌界,亦是同樣。”

  再怎麼說都是藺重陽高足,並且被夏琰指導過一段時間,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礪後,槐生淇奧在思想的宏觀認知上,與羅喉並未有太多差別。

  不管是慈光王儲,亦或者天都武君,思想與思維皆成功自江湖中掙脫出來,所以,兩人在一些話題上其實很談得來。

  甚至,槐生淇奧接受過系統的教育,哪怕因爲年齡與經歷的原因,在某些方面稍差一些,依舊能說出讓羅喉眼前一亮的觀點。

  舉起酒罈飲了一口,羅喉開口道:“世道便是如此,所以,才需要做出改變。”

  “現在的天都很好,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我的故鄉還要完善。

  但是,人若想要成長,便需要不斷超越過去不成熟的自己,每一次超越自我,都能看做是一次提升,只是這些提升,不一定都是正面的。

  前進的過程,註定會出現諸般阻礙,思想與變革同樣可能走向另外的方向,這一點,就連我們自己亦無法確定。

  因爲,我們甚至無法保證,自己在數百年甚至數千年之後,還能維持與如今同樣的信念,用我一名同窗的話來說,後繼者之中,必然會有人選擇開歷史的倒車。”

  槐生淇奧口中的同窗,自然是同樣身爲王儲的凝淵,她在理論方面的研究,比之凝淵還是差了一些。

  就像羅喉經常被君鳳卿塞一些書,槐生淇奧同樣會被周圍的人影響,比如說,她的小妹便很喜歡看書,也會經常將所得講給她聽。

  “世上誰人能不死?”

  羅喉的語氣,難得的出現了一些波瀾,他重新將酒罈舉起,把其中的酒飲盡,繼續開口道:

  “任你風華絕代,豔冠天下,到頭來也是紅粉骷髏。

  任你一代天驕,坐擁萬里江山,到頭來也終將化成一抔黃土。”

第641章 魔界風雲起

  到了羅喉他們這個思想境界,在各方各面,其實都看得很開,能夠成功自然最好,若是失敗,亦是爲後來者提供了參照。

  因爲,他們並非是一個人,願意坦然面對自身之生死,都要往前走的人並不少,只要傳承的薪火不曾斷絕,便會有後來者前仆後繼的行走在這條道路之上。

  就算他們無法成功,後繼者也能沿着道路,接手他們未竟之事,這樣一代代傳承下去,總會有人能自其中脫出,將未竟的事業真正完成。

  正因如此,腥说男拍疃己軋远ǎ领秱�人修爲會不會因此落下,只能說,天賦與才情是最不講道理的。

  後天之境與先天之境,是一道坎,也是一次生命層次的蛻變,兩境之間差距極大,即便先天之境亦分有五個境界。

  對於大多數江湖人而言,先天,便已經是所謂的傳奇了。

  只是如今尚未進入末法時代,先天人亦時常行走於江湖之上,哪怕他們有自己的交際圈,卻也並未與底層江湖太過脫節。

  傳奇,卻也沒有太過傳奇,比如之前的那場評劍會,基本上各個境界的人都有參與,總歸是有機會見到,不至於神龍見首不見尾。

  之所以說天賦與才情不講道理,是因爲每個人的上限不同。

  就像羅喉他們這樣,能讓自己在分心處理天都政務的同時,修爲還不會落下,終究是極少數。

  在先天這個境界,大多數人的上限還是非常明顯的,即便他們非常認真、用心的修行,到達一定境界後依舊會停止進步,前路一片黑暗無疑會令人絕望。

  數百年前如此,數百、甚至千年後還是如此。

  因爲修爲不再提升,苦修便沒必要了,長時間打坐對元神的壓力可不小,後續的修行,也不過是在維持自身根基。

  當然,這種情況,是由多方面因素共同促成。

  比如說,師資、方向等,在修行路上有靠譜的人帶路,本就是一件幸事,能少走不少彎路,努力方向同樣至關重要,一旦方向走錯,再努力也是白費功夫。

  除此之外,萬丈紅塵同樣是極爲重要的因素。

  修行,騙得了外人,卻騙不了自己,枯燥的苦修本來就需要極大的毅力,未出江湖之前,大多數人都能堅持,將精力放在精進自身,然而一旦踏足江湖,各種外來的麻煩與誘惑也會隨之而來,時間久了自然會陷進去。

  初時還好,一旦明白日子沒盼頭,發覺修爲不再進步,以自己的天賦,已經沒有了提升空間,那麼心靈被江湖腐化,完全沉淪於其中,便是順理成章之事了。

  更遑論還有那恩怨情仇,以及利益糾葛,最終都會演變成無止境的麻煩。

  這一點,若是體現在三教,那便是腐敗。

  儒不像儒,道不像道,僧不像僧。

  藺重陽與太學主當年聯手做局,對儒門體制進行改革,最大的益處之一,便是極大限度的延緩了儒門內部的腐敗。

  劍界所帶來的裨益,同樣會在不知不覺間,體現在這方面。

  畢竟,除了最深處的那些目標,劍道的基礎乃是讓人有一個正確的是非觀,同時爲後來者指明前路。

  正如蝶知命所看到的那樣,來自於思想、意識以及理念方面的影響,無形無質,很容易便能讓人偏離正途,卻同樣能將人導回正途。

  ……

  自古以來,便有一處存在於苦境之中,卻又不屬於苦境人界的界域,名爲——冥界。

  在數千年前,冥界內部並無三界之分,有許多種族共存,那個被喚作混沌時代的時代,各族之間爲求生存,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的陷入了長久的互相征伐之中。

  於是,在長期的征戰中,冥界之中的種族或是被伐滅,或是出走苦境,剩餘的生命,逐漸分成了魔、妖、邪三族。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冥界天嶽應叨L期處在冥界中立之位,負責協調冥界各族的紛爭。

  兴苤羰侵T強混戰,一般會先針對中立的那一方。

  所以,冥界天嶽在混沌時代,作爲最先被諸王踢出局的勢力,連曇花一現都稱不上,很快便陷入了衰落。

  最終只能選擇閉關隱世,即便冥界三族進行過傳承,勢力已經大不如前,依舊坐視妖魔邪三族互鬥損傷而不調解,讓他們互相殘殺。

  同時,冥界天嶽之聖主認爲,早期的冥界纔是他心中理想的冥界,所以,欲剷除有人性的冥界種族。

  至於天嶽當年的衰落,那自然是因爲先代聖主能力不足,若彼時換作是他,必定能夠伐滅冥界諸族,讓天嶽一統冥界!

  而所謂妖魔邪三族,具體指魔界、邪能境、以及包括犴妖族、花凋族以及金樹族在內的妖族。

  不過在混沌時代之後,花凋與金樹隱世,冥界檯面上只剩如今的魔妖邪三小界。

  苦境魔界,乃是由天魔和聖母創建,在天魔一統魔族的過程中,一部分魔被封印於天魔錄,另一部分則選擇出走魔界,誅天與風之痕,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魔界一統後,天魔因爲自身功體無法適應苦境的環境,遂以一滴精血,讓聖母不斷孕育出金魔作爲世襲統治者,建立玄都政權,來執掌魔界。

  金魔以玄都爲根據地,以一甲子爲一任,卸任後的金魔會陷入永久沉睡狀態,歷代金魔行爲處事都較爲軟弱,含着金湯勺長大執政的金魔,向來爲天魔錄高層心嵅 �

  天魔在見證第一代金魔誕生,並在聖母的幫助下將魔界穩定之後,便放心自封於天魔錄沉睡。

  時過境遷,有聖母統攬魔界全局,經歷兩千載歲月,玄都在金魔的執政下亦經過數十次傳承。

  今日,原本的平靜終被打破,魔界風雲再起。

  “殺啦殺啦!”

  化作焦土的大地之上,殺伐之聲盈耳,入目所見,只見戰火開道,藍色冰蛾漫天飛舞,刺目的冰與火交融在一起,交織成生命消逝剎那的殘忍與悽豔。

  魔氛肆虐,羣魔亂舞,哪怕放棄自身性命,亦要將一切是源頭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