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雖然,需要恢復的,只有方御衡與制天命。
在將一切都交給後輩,本人放心養老後,兩人氣血衰敗的速度很快,只是他們兩人對此並不在意。
縱觀這一路走來,創立德風古道,設置昊正五道,建立仁宇明聖與奕德熙天,赴示流島參戰,共同教導出一個傑出的繼承人,也算俯仰無愧,功濟天下了。
在方御衡與制天命看來,他們當年本該戰死在示流島那場末日聖戰,後來的這麼多年,也算是活夠了本,剩下的,便看各人的緣法。
從烽煙亂世走來,見證了人性黑暗,見證了人性光輝,見證了後輩成人,見證了儒門大興,也見證了清平盛世。
唯一的遺憾,或許,是未能看到一嗅彷吔Y婚生子吧。
然而,人生在世,又怎可能事事順遂。
夏戡玄十分難得的飲了酒,方御衡與制天命更是海量,長輩都這樣了,藺重陽與霽無瑕兩人亦未出言拒絕。
他們都聊了很多,包括已經完成的計劃,正在做的事,以及將來要做的事。
不過,更多的還是來自於長輩的絮絮叨叨。
說藺重陽沒有小時候活潑,譴責夏戡玄把臭小子教成這樣,勞煩霽無瑕對臭小子多擔待,遺憾夏琰那小子跟丫頭沒走到一起。
還有其他一些有的沒的……
一天的長談,甚至沒有等到酒醒,制天命拎着自己剛做好不久的柺杖,把藺重陽給硬生生趕出來。
因爲,他藉着酒勁,又一次提出了那個建議。
到了最後,兩人與三位長輩告別,霽無瑕回返德風古道,而藺重陽則前往西武林。
一方面,是看望夏承凜,將該交給他的東西交給他,算是特意開小竈;另一方面,則是在先前的交談中,藺重陽自蝶知命那裏,得到了一些關於宇外的信息。
同時,尚有一樁昔日的舊賬,需要清算。
“將星宿一奇師叔的結丹法作爲基礎,又以浩然之氣作爲前提,心與念上也需要再做出突破。
若要修行,即便以我之根基,也會在太初之境停留很多年。”
察覺到師尊語氣有異,夏承凜默默將最上面那一冊書籍拿起,翻開至扉頁,只見其上書有《太阿秋水》四個大字。
而後,他迅速將內容過了一遍,即便以他之修養,此時亦難掩震驚:
“師尊,這樣不會出問題嗎?”
這部武學,或者說劍訣,強是真的強,複雜也是真的複雜,較之《七證儒劍》多了循序漸進,也多了修習前提,甚至可以說是自成一套體系。
自後天之境而始,經歷先天五境,最終,貫徹儒門思想,實踐出真知,悟得失之道,由內而外完成終極一躍。
只是,太初之境的部分相當關鍵,積累越深,越難破境,破境之後便越強,同時還影響着終極一躍的難度。
他該說一句,真不愧是師尊嗎?
“太初到太易這一步,確實是質變的開始,戰力也會拉開,不過那是對常人而言。”
藺重陽很平靜,爲面前的年輕人做着解答:
“於你而言,積累歸積累,境界是境界,戰力是戰力,我現在不也還是先天嗎?”
第638章 翰墨殘跡,誰得千秋理
夏承凜聞言,心道:我怎麼記得,您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那年,劍宗約戰師尊於九月初九,師尊亦曾積極備戰,冥想對招。
水中的魚兒在師尊身邊遊動,天上的飛鳥集結成羣,樹林中的蟲鳴之聲亦清晰可見,天地萬象在師尊身邊極爲和諧。
在當時的他眼中,師尊彼時的狀態,遠勝他對天人合一的認知與理解,他覺得,那應當已經是最完美的境界。
只是,那剛產生不久的想法,很快便被打破。
九月初八的那一日,他再看向師尊,彷彿在直面天地,直面蒼茫宇宙,直面三界六道的一切。
時間靜止,萬法停滯,天地失色……
「師尊,這到底是怎樣的境界?」
他心有不解,出言詢問,得到的答案,卻是簡短的兩個字:
「先天。」
那都是發生在久遠之前的事情了,經過這麼多年的積累與成長,他已經得到長足的進步,即便如此,此次再聽到師尊這麼說,他心中雖然無奈,卻也明白,兩人之間依舊有着不小的差距。
是故,師尊的行爲處事方式,並不適合他。
一代人與一代人不同,世間萬物,本質便在一個「變」上,在這之中,沒有比心更難以改變的事物了。
在西武林歷練的這段時間,他將許多從前只存在於腦海中的理論,成功與實踐相結合。
如何握緊自己的拳頭,如何握上兵刃,以讓自己的拳頭更具殺傷力,需要用很長的時間,來進行練習,但張開手掌,卻是人生來就擁有的本能。
戰雲界也好,西武林也罷,皆是花費了極爲漫長的歲月,才讓自己的拳頭,能夠攥成最具殺傷力的姿態,才讓自己緊握的拳頭拿起鋒利的武器,更高效的去對他人造成傷害,以保證自己能夠活下去。
只要願意去改變,原本緊握的拳頭,只需要心念輕輕一動,便能重新舒展開來。
哪怕在這個過程中,掌心會留下諸多深湶灰坏暮圹E與擦傷,但即便是看起來最深的那部分,也會隨着時間推移而恢復。
也是在那時,他與離經接到師尊的任務,前來西武林解決戰雲界後續之事,方纔算是正式親身接觸中原之外的世界。
彼時,中原便已經稱得上清平盛世,西武林卻是魔禍四起,舉目硝煙。
他與離經聯手,將儒門的理念帶給戰雲界,讓戰雲界那些所謂的戰士知曉,想要更好的活着,不一定需要攥緊拳頭拿起武器傷害他人。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路可以走,只靠武力解決問題,遲早會惹來麻煩,被武力更強的人解決。
因爲師尊已經做完前期工作,所以他與離經行動起來並不困難,戰雲界並不排斥改變,甚至那位鳳座對此保持着很積極的態度。
再到後來,他們結識了羅喉與君鳳卿,將問菩提拉上戰車,開始着手改變整個西武林。
那時,他纔算明白了,真正的困難在哪裏。
戰雲界之事,師尊已經在他們接手前,完成從零至一的改變,若要改變整個西武林,他們需要從零開始。
混亂,讓生活在這裏的族羣,將年少的孩子送上戰場,讓他們去爭,讓他們去鬥,期望他們能夠展現出獨當一面,以及單獨斬殺敵人的天賦,以類似於養蠱的方式挑選下一代,寄望他們能帶領自己的族羣,在這混亂的所在生存下來,並繼續前進。
也就是說,越早殺人,越早掌握殺人所必需的技巧,斬殺越多的敵人,便越會受到重視,在族羣中的地位便越高,進而能得到更多的資源傾斜。
很多擁有先天高手的族羣尚且如此,更遑論那些相對來說比較尋常的族羣,只會更極端。
這,便是江湖,血淋淋的江湖。
若非見證過中原的清平盛世,即便以夏承凜與玉離經的心性,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都有可能會對自己的信念產生懷疑。
幸好,他們生活在一個和平的環境,還有一羣很好的長輩。
從天都建立前期的擘畫,到律法的草創,再到天都真正建立,以及開始步入正軌後,針對先前草創的律法進行改革。
一步又一步,將發生在戰雲界的改變,擴散至西武林這片混亂的土地。
到此爲止,他與師尊之間,雖然依舊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但他已經能夠真正開始理解,並消化師尊所傳承的理想與信念了。
原來,師尊眼中的世界,是這個樣子。
夏承凜將手中書冊合攏,輕笑道:“以弟子如今的進境,反正也會卡在太易絕巔,便當提前體驗了。”
於他而言,做出決定並不困難,師尊特意掐着進境給他送來劍訣,必然對他大有裨益。
想要讓心做出改變,光靠理論可不行,還需要讓人能夠平心靜氣的坐下來,認真聽你講述你的理論,甚至接受你提出的理論的實力。
雖然,現在天都最強的戰力,還是身爲武君的羅喉,有些人,只是缺少一個契合的機會,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哪怕在切磋中,他已經開始輸多贏少,夏承凜對此卻是不怎麼在意,不過是早一步與晚一步的差別罷了,大不了頂峯再見。
退一步講,儒門不缺他這一個戰力,天都卻是離不開那個頂天立地的武君。
……
上次前來西武林時,兩人並未見面,所以藺重陽這次特意多停留了一段時間,師徒兩人同樣聊了很多,修行方面,西武林現狀,以及儒門現狀。
劍界與評劍會的佔比,反而是很小一部分,更多的還是,夏承凜將一些原本未能徹底敲定下來的事情,說出來向師尊請教。
深邃的夜空,明月高懸,周圍飄有幾絲雲霧。
銀白的月光猶如輕紗一般,蓋在整片大地,讓它覆上一層銀輝,月光透過樹葉,星星點點的灑在院落之中,顯得寧靜而美麗。
“七絃撫盡,何處覓知音,但向朗月空林;
翰墨殘跡,誰得千秋理,且聽松濤竹意。”
皎皎月色之下,只見桌上茶湯初沸,爐火初紅,一道身影坐在桌前,輕吟着詩闕,翻閱着手中厚厚的書冊。
第639章 如何當好一名王
清朗月色下,天都演武場上,只見一刀一戟插在地上,兩道身影隨意的坐在一旁,手上各自拎着一隻酒罈。
天都開始步入正軌後,腥嗣吭露加卸ㄆ诙康男葶澹緛恚_喉是打算找夏承凜約架的,主要目的,自然是趁着有閒暇時間,活動一下筋骨。
畢竟找遍天都,也就他們兩人修爲最相近,就算收斂着,也能打個盡興。
然後……
等他去找好友時,被好友告知,近期準備閉關一段時間。
像君鳳卿、玉離經還有問菩提他們,基本不會與羅喉切磋,他們本就不怎麼喜歡與人動手,更何況,對手是羅喉的話,不如直接投降。
交手,那純粹就是自討沒趣,有這時間,不如一起去煮茶。
縱觀天都上下,除了夏承凜之外,也就身爲左護令的槐生淇奧,與羅喉交手次數最多,雖然一次都沒有贏過。
腥藢⒋耸驴丛谘壑校瑓s也未曾出言干涉,因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不過,槐生淇奧每次消化所得後,都會抽出空閒時間,繼續與羅喉約戰,身爲當事人的羅喉,對此自然無所謂。
誰讓堂堂天都武君,除了與人切磋外,沒有其他愛好呢,最多再加上一個飲酒。
像什麼琴棋書畫,在羅喉看來,那是君鳳卿該學習的東西,至於他自己,在好友的影響之下倒是能看懂,甚至還擁有一定的鑑賞能力,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自夏承凜住處離開的羅喉,正好遇到了趁着休沐來與他約戰的槐生淇奧,兩人一拍即合,便趕來了演武場。
然後,從中午切磋到晚上,打發了一番閒暇的時光,活動了下因爲長時間處理政務,而險些生鏽的筋骨。
槐生淇奧也是爽快的性格,打完之後,她與往常一樣,直接丟給羅喉一罈好酒,作爲學費。
……
昔年,腥顺舜愤^斬龍灣,在在斬龍灣上偶遇先生,槐生淇奧曾向藺重陽請教,如何當好一名王。
彼時,先生語帶歉意,與她說道:「這一點我無法教你,需要你自己去體會。
雖然我無法爲你解答,但我相信,你能夠在天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後來,他們幾人坐着楚天行的船,順利到達了西武林,並在殢無傷的引薦下,見到了先生最小的親傳弟子,夏承凜。
第二天,腥吮阍谙某袆C的帶領下,面見了天都武君,並被委以重任。
當時他們整個人都是懵的,這試探都沒有試探就直接成爲天都高層,對於從四魌界遠道而來的年輕人來說,確實有些太過震撼了。
正式上任後,他們才知曉天都的情況,不過後悔已經晚了。
作爲慈光之塔界主的候選者之一,槐生淇奧憑藉自身傑出的能力,以及那杆打遍天都中下層的或天戟,很快便坐到了左護令的位置。
那已經算是除了羅喉與夏承凜等人外,常人在天都所能達到的,最高的位置。
在左護令任命的那一日,槐生淇奧向天都武君請教了同樣的問題:如何當好一名王?
羅喉聞言,未曾將答案告知,而是將一個卷宗交給了她。
卷宗是從邊關發來的,寒冬將至,有一些部族又在蠢蠢欲動,需要人去處理。
本來羅喉是打算親自前往的,畢竟早些年他就該處理掉他們,只是當時的天都需要暫緩擴張,他方選擇暫時停下腳步。
如今倒好,他沒有去拜訪他們,他們卻是準備侵擾天都治下百姓。
於是,羅喉將這個任務,派給了槐生淇奧,作爲一次歷練。
與之相應,槐生淇奧也沒有讓他失望,憑藉出色的能力與個人修養,將問題圓滿解決,戰敗的各族因爲並未付出實際行動,所以沒有被清算。
不過,也只是沒有被清算,稱臣之後被同化吞併還是跑不了的。
在回來之後,槐生淇奧向羅喉詢問道:「殺一人以利天下,是否可行?」
「不可。」羅喉的回答十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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