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數月時間,已足夠兩人將猜想付諸實踐,並以此進行拓展,推衍出諸多方案,進行反覆的驗證。
如今江南春信正在鍛打的這支劍胚,便是由冷灩以織劍術所造,主要材料乃是她之鐵骨,此番亦是距離兩人推衍成果最近的一次。
而在織就劍胚的過程中,江南春信發現一件有些麻煩的事,方纔選擇給藺重陽飛信。
第572章 天與日時神借功
不管是江南春信,亦或者冷灩本人,都沒有想到,更沒有想過,「天之鐵」可以自我增殖。
雖然,這個增殖有條件,亦有限制。
但這已經很驚人,很驚悚,很離譜了好嗎?
總不能說,材質歸材質,功能歸功能吧?就算它再是鐵,都擔任着骨骼的職能?
這一點,就連江南春信都想不通,因爲兩人的體質,看起來雖然類似,具體情況卻正如冷灩的所言那般,是截然不同的分支。
理論上的差不多,終歸是理論上。
從成分上看,冷灩只有骨骼是鐵,血肉之軀依然是血肉之軀,若是被人命中要害,依然會死,而且骨骼被使用後,可以通過消耗自身功體將其補全,也就是江南春信所言的“增殖”。
這一點,在苦境這地方,其實是非常危險的。
只要操作得當,幾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上等鑄材。
發現此事後,江南春信心中沒有歡喜,更沒有激動,有的只是萬分的擔憂,以及,萬分的慶幸。
人性這東西,比太陽更光明,比深淵更黑暗。
他慶幸冷灩一直生活在傲峯,慶幸尋常人上不來這十三巔,更慶幸在他之前沒人來過這裏。
鑄匠這個職業,並非所有人都一生坦蕩,不然也不會有那活人祭劍之術,因爲一件稀世鑄材,而引發一連串的血案,過往歷史中並非沒有。
冷灩之事若被傳至苦境鑄界,後果……
不堪設想。
不過,與之相較,江南春信的體質,便沒有那麼多弊端了。
只要元神尚存,就算被人砍了頭,兩錘子下去也能接回來,斷手斷腳什麼的,更是無需擔心,全身上下幾乎沒有缺點,也沒有要害。
就是戰力差了些,只能說,有舍有得吧。
冷灩的情況,江南春信固然想不通,但類似的情況他又不是沒見過。
雖然,只有一例。
相信老友那邊,如今已經收到信了。
而如今正在鑄的這支劍……
若是能夠成功,冷灩身體的問題,便有了解決的方法。
若是不成,沒有不成的可能,這可是他們兩人數月以來共同努力的成果。
鐺鐺鐺——
天火居之內,開物天工面色凝重,隨着手中鑄錘不斷落下,一股特殊的“靈性”,在劍胚之中緩緩孕生。
時光緩緩流逝,爐中火舌升騰,天明天暗,又過九個日夜。
“最後一步。”
話語落,但見江南春信左手結印,牽引劍中初生之靈性。
霎時,錚錚劍鳴,盪開漫天風雪,掃開積天雲霾,遙映北斗七星。
“銀河借鬥·鑄星訣!”
復見開物天工盡提一身真元,鑄錘牽引萬星雄力,欲一錘定形。
“天鍛!”
就在此時,九天雷雲翻湧,電舞銀蛇,似是上蒼髮怒。
千鈞一髮之際,赫見一道澄澈劍光破宇穿雲而來,徑自將殛落的天雷擋下,爭得一瞬之機。
與此同時,終錘落定,星靈震撼,劍器懸浮於半空,劍鳴之聲不止,氣動八荒,威掣九寰。
轟隆隆——!
一道又一道天雷擊在劍身,不知是欲將其扼殺於微末,亦或者爲其洗禮以補先天不足。
江南春信放下鑄錘,心中亦鬆了口氣:「幸好老友的支援來得及時,不然就要漏氣了。」
以他之鑄藝,只要此劍能成,自然無需擔心其毀於雷劫之中。
按常理來說,一般劍器鑄成之時自然不會引來劫雷,然而,他與冷灩所行之事,與那逆天之舉也沒有太大的差別了。
一旁,冷灩亦停下手中動作,與他靜靜等待。
隨着第八十一道天雷落下,象徵神劍終成,就在空中雷雲散去剎那。
福靈心至。
劍器竟是自主而動,散發着輕快劍鳴,繞着兩人飛了數週,最終停在江南春信與冷灩中間。
“好友,我們成功了!”
江南春信雖是臉色蒼白,卻不見絲毫疲憊,整個人的精神狀況極佳。
冷灩看着面色略顯蒼白的江南春信,此刻,心中多了一抹不同於過往的情緒。
“信君辛苦了。”
這一次,她未再如從前那般,將注意力皆放在劍上。
“既能以鑄人之術鑄劍通靈,那反過來,以鑄劍之術爲人鑄就軀體,便非是難事了。
只是,鑄劍需要材料,鑄人同樣需要材料,五行還好說,能直接取自天地,陰陽……”
很顯然,此時正侃侃而談的開物天工,並未注意到這一變化。
倏然,傲峯十三巔天象變幻,清聖儒風盪開漫天飛雪,使得風雲爲之變色。
就在蒼茫雲海縱分之時,乍聞儒樂輕響,劍光鋪道,一道拔塵身影,再臨傲峯十三巔。
“閱三墳,通五典,獨尊法制;讀八索,曉九丘,唯聖儒風。”
負手而降的身影,姿態從容,森然寒流難越其周身方寸:
“兩位好友,久見了。”
僅是短短數月,這傲峯十三巔的變幻,就連藺重陽都有些訝異,如果此地沒有這常人難以適應的寒流,都可以直接稱爲雪景中的影劇院了。
可惜,世間沒有那麼多如果。
不過那支劍……
該說一句不愧是好友嗎?
別人最多也就開個掛,他這位好友,是真的能給他們把掛手搓出來。
“藺兄,方纔多謝了。”
功體自行咿D之下,江南春信的面色,較之方纔好了很多。
在他身旁的冷灩亦出言道:“藺先生久見了。”
望着懸浮在兩人中間的那支劍器,藺重陽出言詢問道:
“好友新作?”
江南春信化出摺扇,腰桿亦挺直了三分:
“怎麼樣?藺兄可有興趣爲此劍賜名?”
又將劍器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只聞藺重陽緩緩開口:
“那藺某便獻醜了,此劍乃跨越時代之作,對兩位好友而言,應當意義非凡。
那便引用典故,取「鴉九」如何?”
“鴉九嗎?”
江南春信品着這個名字,想起了一則寓言,以及一首詩:
“歐冶子死千年後,精靈暗授張鴉九。
鴉九鑄劍吳山中,天與日時神借功。
金鐵騰精火翻焰,踊躍求爲莫邪劍。”
而後,輕柔的聲音響起,卻是冷灩接續了下一部分:
“劍成未試十餘年,有客持金買一觀。
誰知閉匣長思用,三尺青蛇不肯蟠。”
此劍,可謂匯聚兩人之心血所成,數月的推衍與驗證,中間失敗過無數次,最終,撥雲見日。
第573章 開鑄界歷史之先河
“客有心,劍無口,客代劍言告鴉九:
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誇我鍾可刜,不如持我決浮雲,無令漫漫蔽白日。
爲君使無私之光及萬物,蟄蟲昭蘇萌草出。”
眼前的這支劍,或許,不能稱作是一支足夠強大的劍器,但絕對是一件不凡的作品,一件開鑄界歷史之先河的作品。
其之作用並非是殺人,而是掃卻陰霾,在鑄之一道,另開一條體系。
人體可以當大藥熬,可以當大丹煉,同樣可以當器物鑄;
此劍成,好友之鑄術,方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間絕頂。
補上最後一部分詩闕後,只見藺重陽將陽鑰鐵化出,丟給江南春信:
“藺某在此,恭賀兩位好友功成,此物,便當做是賀禮吧。”
而在出言同時,逆璽劍亦自虛空浮現,落在了江南春信面前。
接下好友丟過來的亮色金屬,江南春信看着落在面前的邪劍,道:
“陰陽鑰鐵?原來此物在岳雲深手中。”
關於岳雲深的那層馬甲,也就只有聶寒與阿修羅被矇在鼓裏,古人云:瞞者瞞不識,便是如此。
不過,他先前還在考慮,該用什麼樣的材料,來對應人體之陰陽……
唉。
沒辦法,若只以五行進行鑄靈塑形,最終完成的軀體,大概率會被陰陽之能剋制,爲了保證萬無一失,必須從材料上進行補強。
陰陽鑰鐵作爲鴻蒙五奇之一,用來彌補不足最是合適不過,此回,算是欠了老友一個大人情。
“岳雲深的原話是:以信君之手段,將其復原不在話下。”
將好友之原話代爲轉達,隨後,藺重陽繼續說道:
“我已盡了人事,之後的路,便看兩位好友要如何走了。”
江南春信致謝道:“此回,卻是多謝藺兄奔波操勞了。”
“彼時我代江南兄向岳雲深道了謝,同樣,今日這聲謝我也代他接下了。”
觀好友之神色,想來,他這份人事是盡到了。
“哈,那此劍便如藺兄所言,喚作鴉九吧。”
話語落,鴉九劍發出陣陣劍鳴,歡快的環繞着江南春信與冷灩飛舞。
最後,劍器停在冷灩身前,被她伸出手握上劍柄。
兩者接觸一瞬,鴉九劍之喜怒哀樂,以及江南春信鑄劍時的情緒與想法,於此刻盡數浮現於冷灩心間,讓她一愣。
原來……
或許,自他們見面之時,天命便已發生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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