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283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第519章 父子相見終離別

  就這樣,俠菩提請辭離去,藺重陽給自己斟了盞茶,一飲而盡。

  “以他之性格,在知曉一切之後,必會自最初的源頭出發,怪販妖市,接下來要變天了。”

  在方纔的談話之時,他只有一點,沒有與對方說明白,不過俠菩提也沒問,那便是應天王戒曾失落過。

  深海主宰與七元的締約之中,便包括:待他脫困後,持有王戒之人必須將王戒歸還。

  這一點,重要,卻又不是那麼重要,至少不會影響俠菩提之決策。

  經過今夜之事後,怪販妖市與紅冕邊城,便不再需要他操心,待戰慄公,龍戩,以及九輪天先鋒三方先在妖市爭出勝負,再談其他。

  話說回來,森獄如今被地冥那麼霍霍,閻王竟然還未將其餘五王解放,想來,他們雙方應當達成了某些合作,畢竟閻王可不是愛護子民之人。

  不過,無所謂,區區一個黑海森獄,已經翻不起什麼風浪。

  “這步棋落下,六王之中,便只剩彩綠險磡之燹王置身事外。

  既然太古先知都有所準備,那麼,同爲近神之靈的聖痕者,是否藉機做過相應的佈置?”

  手指輕叩桌面,藺重陽思考着這一可能,三六九讖言並非絕對。

  看來,他需要找個時間,前往拜訪一下這位前輩了。

  ……

  山頂之上,因爲自成天地,所以伏字羲兩人並不知曉山腳下的變數。

  在玉離經將劍器收起後,伏字羲便從昔年輔佐天鬼談起,自天鬼率軍入侵中原,到他與藺重陽的初見,再到鬼獄政變之後,重傷的他被八岐邪神所救。

  從東瀛到原始幽界,再到認識寰靈……

  一件又一件往事,被伏字羲道出,玉離經雖然已經鎮定下來。

  但是,這不代表他能接受,或者說,他其實有些無法接受,實在是,太過於離譜。

  當年跟着亞父與義父,與鬼麒主鬥智鬥勇,甚至還當過俘虜,玉簫姐姐也因此而亡,結果……

  現在跟他講,鬼麒主其實是他親生父親,當年設計讓他被亞父他們收養,是爲了在戰中保護他。

  畢竟,就當時的情況,跟在君奉天他們三人身邊,定然比跟在伏字羲身邊,更加安全,事實也確實如此。

  犧牲已經鑄下,結果現在纔跟他說這些,這不管換誰來,都很難接受吧!

  看玉離經隱隱展現出的排斥,伏字羲多少是有些無可奈何:

  “我的時間快到了,雖然無法等到你喚我一聲父親,不過,能見到你我就滿足了。”

  聽到對方話語中的蕭瑟,不知道爲什麼,玉離經覺得,自己似乎,能夠接受一些事實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疑惑:“什麼時間?”

  以及,連他自己都不知曉的,一點擔心。

  聽到他話語之中,那微不可查的擔心,伏字羲反而灑脫了不少:

  “你以爲,本該被封在天劍名峯的爲父,又是如何能站在你面前,那位又爲何會放心,讓爲父與你獨處?”

  話語甫落,原本尚且凝實的“軀體”,此刻竟是變淡了些許。

  “隨我去山下找師伯。”玉離經見狀,話語幾乎脫口而出:“師伯修爲通神,必能……”

  “傻孩子,爲父這一生,太過於跌宕起伏,如今也累了。”

  尚不待他說完,便被伏字羲出言打斷,辰初在潛意識裏,已經認可了自己的出生,死前能看到這一幕,對他來說,已是意外之喜。

  玉離經沉默了良久,方纔說道:“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伏字羲,與昔年發動血河戰役的鬼麒主,明明是同一個人,給他的感受,卻是大不相同。

  雖然,他還是有些無法接受,心中卻也沒有方纔那麼排斥了,因爲只要他還活着,有些東西便無法割捨,或許在今後,他會嘗試着讓自己接受。

  “我還以爲你不會問。”伏字羲輕嘆道:“辰初若是願意,便將爲父的屍體,自覺龍海打撈上來,與你母親葬在一起吧。

  見過你之後,爲父也有臉去見寰靈了,希望她不會怪我。”

  “好,我答應你。”玉離經頷首道。

  “這是爲父唯一能留給你的了,如何使用,要不要使用,看你自己。”

  出言同時,只見伏字羲凝指一點,將包括伏家傳承在內的一應記憶,匯成一道幽微靈光,融入玉離經眉心:

  “玉離經,很好的名字,以你如今的身份,確實不適合再用伏辰初了。

  那便將這個名字,刻在爲父的碑上,也算給爲父與你母親,留點念想……”

  隨着話語落下,他之視線,亦開始變得模糊。

  隱約之間,伏字羲似乎看到,有一道魂牽夢縈的身影,在向他緩緩走來:

  「薄命生遭風雨妒,多情枉受蝶蜂憐;更無一語歸何處,再欲相逢動隔年。」

  記憶中開始變得模糊的容貌,在此刻,重新變得清晰。

  「寰靈,你知道嗎?我見到辰初了,他過得很好,很好……

  此番回來,我便不會再走了,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你知道嗎?」

  隨着劍意徹底散離,伏字羲的元神,亦化作點點靈光,爲今生畫下了一個,不那麼完美的句號。

  正如他所言,人生何須事事美滿,留下一點遺憾,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山腳下,桌凳與茶具皆消失不見,藺重陽臨風而立,感應到山頂劍意散離,輕聲感嘆道:

  “朋友也好,敵人也罷,終歸,又走了一位故人。”

  說着,將先前自客棧買的酒化出,揭了上邊的泥封,一敬昔日故人。

  這一幕,被從山頂下來的玉離經,看在眼中。

  深埋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他卻沒有感覺到開心,雖是如釋重負,心中更多的,卻是複雜。

  “師伯與他,似乎沒什麼交情,爲何還會提前準備?”行至藺重陽身邊,玉離經不解道。

  “歲月更迭,如今的江湖已與當年大不相同,朋友是故人,敵人豈非是故人?”

  將空了的酒罈收起,藺重陽繼續說道:

  “人死則仇消,既是昔日之故人,又與你有些關係,便是送他一程,又有何妨?”

  話語之中,是對歲月流逝的感慨,一旁的玉離經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滄桑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520章 覺龍海上囚心角

  “此番,有勞師伯費心,從中周全。”

  玉離經的話語之中,有一些遲疑,經由伏字羲的講述,以及他自己的猜測,將前因後果補全,於他而言並非難事。

  藺重陽頷首道:“無需有太多顧慮,只有瞭解過去,才能更好的面向未來。”

  以玉離經之聰慧,自然明白,在將自己的疑惑解答之後,將來若是有人刻意針對,他也能進行相應佈置,予以反制,而非是被打的措手不及。

  哪怕,這個概率很小,正因如此,更是需要做好防備,長輩的苦心,他自是瞭解。

  “我會盡快調整。”

  他現在,尚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方纔得到的信息,今晚之事,對他來說實在有些突然。

  一旁,藺重陽握上劍柄,將立在地上的志聖配天拔起,抹去一切痕跡,使面前的高峯恢復原狀。

  “走吧。”

  劍器收起後,藺重陽向玉離經招呼道,而此時正在想事情的玉離經,面對突如其來的招呼,顯得有些迷茫。

  抬手輕拍了下玉離經的肩膀,輸入一道真元,爲他簡單調理了一番狀態,藺重陽繼續說道:

  “楞着做什麼,去覺龍海幫他收屍,順便還能解決一件舊事。”

  “是。”

  玉離經沒有拒絕,有一位凡事都幫他們周全的長輩,其實,是一件很幸叩氖隆�

  ……

  烏雲罩頂,黑海沉沉,覺龍海上,多少烽火舊事,隨着玄黃島的沉沒而被湮埋。

  昔年血河戰役的發動者,幽界第一鬼智,亦在昔年戰中,屍散大海。

  在其舊址東北,一座孤嶼佇立,荒煙蔓草,極目蒼涼,同樣掩藏了千秋歲月,卻也隱沒了壯志慨嘆。

  囚心角,囚的是誰的心,無人知曉。

  幽暗洞壁,隨處可見怵慄痕跡,痕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被鐵鏈束縛的身影,孤坐在洞穴中央,一雙被天地禁錮的妖魔之手,令人毛骨悚然,潛魔勿用之手,曾是鬼域之希望,也是鬼域之噩夢。

  今日,變故突生,覺龍之海動盪不止,一股熾熱氣機,隨風傳入洞穴之中:

  “多久了,這樣的氣息,似是鬼族傳說中那位強敵。”

  那道盤坐的身影,扭頭望向洞穴入口,低聲輕語,似在感懷,又像在喟嘆。

  而在囚心角外,只見沉沉雲海縱分,蒼穹開裂,駭浪捲起森森鬼氣,與傾天而下的熾熱氣機,不斷對抗,使得整片海域動盪不止。

  倏然,一道恢宏劍氣自九天貫下,整個覺龍海陷入狂浪翻湧,隨之,曾經散落的屍骸,竟隨劍氣攀升而上,沒入九天之上的雲層。

  海牀上不散的鬼氣,在過往被掩埋之後,終於散去,歸於平靜的覺龍之海,隨着散落的屍骸被人收攏而去,已然清澈見底。

  少頃,囚心角上,忽見金烏墜地,霎時,炎勁蕩四野,陽火焚蒼穹。

  “蒼生多磨難,舉目盡黑暗,且將儒風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獨撐光明耀宇寰。”

  兩道身影自天而降,漫天烏雲一掃而空,唯見碧空如洗,月朗星稀。

  落地後,玉離經心中輕鬆了不少,兩人連夜奔襲,自西武林趕來覺龍海,將伏字羲的屍骨與遺物收斂,也算了結他的一樁心事。

  若是隻有他一人,事情還有些麻煩,主要是以他的趕路速度,無法在天亮前回去,而且他在出來之前,也沒有與夏承凜等人打招呼。

  好在他並非一人,如今事情解決,他反而開始好奇,師伯在來前所言,要解決的舊事……

  目光投向島上唯一的洞穴,玉離經能夠清晰感應到,其中有一道雄渾鬼氣,暗自戒備之時:

  “你們不該來此,離開!”

  忽聞一聲怒喝,鐵鏈抖動聲同時響起,只見一道雄渾刀氣,自洞穴之中破空而出。

  玉離經正欲出手,卻見藺重陽快了一步,劍指一劃,凌厲劍氣後發先至,將刀氣擊潰,貫入後方山壁之中。

  無語,無聲,半截山壁在一片寂靜中,散於無形,幽暗洞穴,自囚之人,於此刻重見天日。

  “鬼族?怎麼會被關在此地?”

  有那麼一瞬間,玉離經還以爲那名鬼族之人,是被伏字羲關在此地,不過,這個可能很快便被他排除。

  “人不可信,鬼更難測,我自囚長坐於此,任歲月消磨,直至肉身俱滅。”

  異斬魔彎緩緩開口,簡短的話語,不像是勘破紅塵,反而帶有幾分厭世。

  當初,閻羅鬼獄因爲政變再生動盪,他離開故鄉,自囚於此地多年,今日,是第一次見其他人。

  “女帝后魃算計之下的犧牲品,遠離故鄉,自囚於這一隅之地,將責任歸於他人,將堅持棄若糞土。

  吾是該說汝未逢明主,還是該說汝怯懦?”

  見對方沒有客氣,藺重陽自然也不會客氣,作爲親手將鬼族脊樑骨打斷,並且將鬼族原本歷史抹除之人,指望他對素昧平生的鬼族有好臉色……

  很難。

  即便眼前的這名鬼族,並沒有參與過昔年入侵苦境,甚至,在某些方面還有可取之處。

  “明主?堅持?哈哈哈——”

  淒涼的笑聲中,有憤怒,有嘲諷,也有淒涼,一代鬼雄,緩緩道出一段少爲人知的往事:

  “閻十八·地獄公,聽信讒言,懷疑了我,我殺了他,但也遵循約定斬殺鬼酆三皇,以其首級與他做伴,這樣,足夠堅持,足夠忠樟税桑俊�

  “算算時間,汝自囚在此,最少有千年之久吧,千載春秋,就算是條狗,也該想明白了纔對。”

  聽完異斬魔彎口中的故事,藺重陽則表現出了相應的輕蔑,以及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