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正如他當年猜測的那般,以邃淵那能被君奉天都認同的個人品德來說,並不會介懷此事。
若否,邃淵當初便不會選擇與席斷虹成婚,甚至生下邃無端。
終歸算是個不錯的結局,不過在那之後,藺重陽出手調查過斬年,算是幫他們掃個尾。
結果,查無此人,就連情老山境都化作了一片廢墟,那便只能將此事暫先揭過。
……
昊正五道第三關,因葬有儒門無數英烈之配劍而得名,凡是爲護蒼生而犧牲者,屍身遺骨皆有資格被送入聖葬骨林,配劍則會被送入葬劍墳。
這些人中,有慷慨赴死者,有捨生取義者,有壯志未酬者,有憾恨未挽者,亦有含冤難平者。
與第一、二、四道不同,唯有通過聖葬骨林考驗之人,才能坐鎮葬劍墳。
這不僅是機緣,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日薄西山,殘陽如血,餘暉灑落大地,映照出兩道對立的人影,一如往昔。
“說起來,自你長大以後,與老顛交手的次數反倒不如小時候。”
命夫子一手拄柺杖,一手撫須,語帶感慨。
“昔年示流島之戰,我因傷沉睡,之後破入太易得以甦醒,回來之後與師叔交手過一次。
再往前算,便只有提出儒門改制,獨闖昊正五道那次。”
立於另一側的藺重陽,亦是出言感慨,兩人上次在葬劍墳交談,早已不知是在多少年月之前:
“如今回想起來,上一次交手,都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兩次交手,結果一勝一負,但自那之後,便未再交手過。”
即便過去了這麼久,藺重陽對往事的記憶,依舊清晰,一切都像是發生在昨日,彼時的他還能稱的上年少風雅,鮮衣怒馬。
“多年未曾交手,那便讓老顛我,再看看你的長進。”
出言同時,命夫子手中泰誓古杖頓地,瞬間浩然劍意直衝九霄,將藺重陽牢牢鎖定。
“哈~”
輕聲一笑,一如從前,藺重陽周身劍意亦在同一時間擴散:“師叔,請賜教。”
赫見劍意凝形,化作一隻金翅大鵬,與命夫子傾天劍意相抗衡。
同一時間,聖光文化之氣直蕩九霄天外,無數聖氣文字自動生成,復見先聖經典字字句句,乍現眼前。
聖氣文字,先聖典籍,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支蒼青色劍器。
藺重陽懾劍入手,一如昔日,蒼鷹獵蛇,金鵬獵龍,金翅大鵬雙翅開揚之間,引動凌冽罡風,化作無窮劍氣,一招化百招,每一道劍氣皆是一式不同的劍招,橫掃而出,快不及眼。
金鵬展翅,縱橫萬里,扶搖而起,直上九天。
“好小子!”
凌厲劍意透體而出,命夫子出言同時,泰誓古仗高擎,一現百劍橫空之景:
“百川劍浪!”
窮霄闢冥,劍納百川,或正或邪,或陰或烈,或剛或柔。
百種劍意渾然一體,不止是劍招,更是無數英烈的古老信念。
極招相對,劍影劍光交閃,劍氣劍意交摧,蒼書會泰誓,一擊分高下!
錚——!
伴隨一聲劍吟,命夫子被震退數步,兩人皆未再度出手,卻是勝負已分。
真要繼續打下去,別說葬劍墳,保不準直接把整個昊正五道都給掀了。
“痛快,痛快。”
任憑氣喘吁吁,命夫子不甚在意,大呼痛快。
兩人看起來雖然只出了一招,但實際上皆是出了百招,在一瞬之間同時以百招對敵,尤其是對方還是不世高手,不管是對身體亦或者精神,均是莫大考驗。
“這些年來,師叔劍道境界亦非比尋常。”
同樣一招百川劍浪,卻是比當年強了很多,讓藺重陽受益匪湥鳡懭迓}明德一脈底蘊之一,穹霄闢冥劍自有其獨到之處。
“若你不用劍,老顛我說不定還能小勝個一招半式,終究是老了,老了。”
命夫子出言調侃了一句,畢竟是從小看着長大的,在劍之一道,只要稍微嚴肅的場合,藺重陽不管對手劍道修爲是否強大,都會拔劍。
一直以來,他都將有劍不用視爲壞毛病。
“師叔莫要這麼說,等到將來我與無瑕有了孩子,還讓您給他做劍道啓蒙。”
第363章 靜好的歲月
蒼書逐日橫握,藺重陽左手在其上一捋,霎時清香四溢,只見赤金色鮮血自掌間滲出,順着蒼青色劍身潺潺流淌。
絲絲縷縷的鮮血,蘊涵着極爲雄渾的生機,在劍尖匯聚。
錚——!
伴隨一聲清脆劍吟,在藺重陽出言同時,一滴鮮血如迅雷之勢,沒入命夫子身軀。
“臭小子,老顛我身體還硬朗的很,又何須你爲我操心,平白耗損元氣!
有這心思,你不如先將婚期定下來,也好讓我們放心。”
絲絲縷縷的生機擴散至四肢百骸,命夫子狀態頓時好了不少,聲音也變得中氣十足起來,就連原本隨着心態衰老,開始枯敗的氣血,都出現了回暖之象。
不過從他言語可以看出,藺重陽的舉動,讓他有些生氣,連那自從其長大後就沒再用的稱呼,都直接給用上了。
由此可見,某主事確實如藺天刑所言,自小便不讓人省心。
聞言,藺重陽避重就輕的解釋道:“從前我犯了錯,都是諸位師叔爲我周全,如今我獨當一面,也希望自己能爲諸位師叔周全。”
出言同時,他的左手也鬆開劍身,掌上兩道傷痕迅速癒合,殘留在劍上的血液卻被劍器吸收。
理論上來說,到了命夫子他們這個境界,壽命已經變得相當的漫長,但隨着時間推移,人心總會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開始衰老。
當心老了之後,氣血便會開始衰敗,再往後便是元神與元氣,也皆會開始走下坡路,先天人自然壽命固然非常長久,但“老”之一字,是生命難以逃避的宿命。
如果整個人都在走下坡路,那麼就算他境界再如何高,皆會無可避免的出現力不從心的狀況。
比起追悔莫及,藺重陽更願意防微杜漸。
“能看到你們結婚生子,對我們來說,便是最好的周全。
你身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慕老哥他們不想成爲你之負擔,才藉着給後輩讓路的機會一同退隱。
他們那邊還給老顛留了屋子,等老顛把獲兒和無傷給你帶出來,便過去那邊住了。”
命夫子語重心長的勸着藺重陽,這不止是他要說的,也是其他人的意思。
到了他們這把年紀,其實早就活夠本了,不服老也不行,與其等着自己成爲後輩的負擔,不如把路讓給他們,儒門的未來終究要靠他們。
兩人後續又聊了一會,隨着金烏西沉,玉兔東昇,周遭亦是響起了蟲鳴之聲。
回到德風古道後,劍咫尺與殢無傷便與其他儒生一般無二,有着自己的宿舍,雖然也會常來昊正五道,但葬劍墳的特殊性,註定不適合現在的他們居住。
不管是他們之中的哪一人繼承穹霄闢冥劍,在那之前,皆需通過聖葬骨林的仁義考驗,對現在的兩人而言,那還太過遙遠。
眼看着天色已晚,藺重陽也提出辭行,他此來葬劍墳,主要目的是與命夫子說明,先前關於斬年的調查結果。
他親自出手,查出的信息會可靠不少,至於說之後的切磋與被催婚,都算是附贈的。
……
翌日,晨曦拉開黑夜的帷幕,只見兩支劍器交立於院落中央,一者呈暗赤色,一者呈蒼青色,共同沐浴在初陽之下。
藺重陽一早起來,先點燃院中琴案上的博山爐,煙霧在晨光的照耀下,宛若紫霞蒸騰。
隨後,便在沉香繚繞之間,準備好茶具,汲取清晨朝露,開始煮茶。
等待茶水沸騰的這段時間,他靜坐在院內,觀雲海蒼茫,白雲蒼狗。
這些年來,藺重陽日復一日,不斷重複着上述動作,幾乎養成了習慣。
德風古道坐落於高峯之上,晨露與寒氣固然重了些,但高處自然有高處的優點,比如說極其適合觀景。
三沸三沏之後,一杯熱茶下肚,沁人心脾的茶香將人從回憶中喚醒。
再一口濁氣被徐徐吐出,藺重陽放下茶盞,開始着手調整琴絃。
“山明林廣曙鐘響,微渺難掩頌儒聲;閒居寥落格物曠,風塵無事獨明澄。”
錚錚琴音,嫋嫋不絕,平靜而舒緩的一天,由此開始。
一刻鐘後,雪花自天而落,晶瑩剔透,如玉蝶翩翩。
亂雪紛飛中,一道藍白身影踏着風雪,出現在院落之內,身形高挑修長,姿容如雪,清冷若仙,無瑕冷豔。
一如往常,霽無瑕斜倚在欄杆上,伸手摘下掛在腰間的酒囊,聽着琴曲,半闔着眼眸,不時趁着興致抿上一口酒。
藺重陽飲酒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爲在他此前的交際圈內,幾乎沒什麼人飲酒,反倒是夏戡玄煮茶的手藝堪稱一絕。
後來隨着繼任主事,就算明知道不會醉,一般情況下他也不會去主動碰酒,第一次破例還是當年長日錕鋙兵解之時。
與之相應的,霽無瑕飲茶的次數同樣極少,即便藺重陽煮的一手好茶。
昔年初出江湖,初次殺人之後,她便是靠着一壺濁酒,讓自己的心態放平。
再往後,早已習慣了江湖的她,劍下已有不少的亡魂,卻同樣習慣了飲酒,雖未有酒癮,但也能算得上是愛好。
兩人的日常,幾乎每一日皆如眼前這般,霽無瑕有時也會舞劍助興,但更多的時間還是像現在這樣,靜靜的聽藺重陽彈琴。
早在數十年前,他便預估了戰爭的發生,這樣靜好的歲月,未必能維持多久。
以她對他的瞭解,在知曉此事的前提之下,一旦戰爭如期爆發,不管是以怎樣的理由,他都必定會選擇插一手。
而以她如今的實力,還幫不上他的忙。
一曲終了,藺重陽站起身來,先將萬壑松風收起,隨後哒埔粩z,赫見蒼書逐日分解成無數聖氣文字,隱沒於儒衫上的紋路之中。
霽無瑕亦將酒囊重新掛回腰間,素手一招,自院內收回泰若山劍,這樣的一幕,在過往的十數年之中,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看着迎面走來的人,她自欄杆上起身,將手伸出,與伸來的手牽在一起。
接下來,霽無瑕需要去慕靈風處,修習相應的課業,藺重陽則需前往粹心殿坐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風雨無阻,十數年來一直如此。
第364章 歷族現蹤
藺重陽與霽無瑕之間的感情,更多的是平淡清雅,即便多次被一虚L輩明裏暗裏的催婚,兩人的實際進展依然很慢。
就像是一罈好酒,隨着時間沉澱,變得越發醇厚。
將人送至玉鳳台後,藺重陽回到粹心殿,只見三封信被放在書案上。
“承凜與墨傾池,還有慕辭的書信……”
將三封書信拿起,藺重陽雖未觀看,但也大致能猜到一些,除了日常的傳訊外,大致是西武林那邊發生或者發現了什麼。
不然,師弟不會一同傳信回來。
彼時夏承凜帶隊前往西武林歷練之時,非常君便掩去行跡跟在他們後邊,一邊遊歷,一邊幫他們兜底。
反正師兄如今回來坐班,他正好能借着這個機會,出去放鬆一下,同時也是給師兄與嫂夫人創造更多獨處的時間,畢竟,他自己的院子就在藺重陽隔壁,當初年輕時可是經常翻牆的。
從前自然沒什麼問題,但現在就有些不太合適了,所以在多方因素下,非常君選擇出去逛逛。
夏承凜他們這一代,大多被保護的很好,平日中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學習,再加上一次閉關便是數年不出,所以在闖蕩江湖上,大多沒什麼經驗。
就算有,那也只有夏承凜一個有,怎麼說當初都被慕靈風帶着與天策王朝交涉過,積累了不少爲人處世的經驗,戰鬥經驗同樣也不缺,但比起江湖上那些人,還是少了一種殺伐果斷。
終歸還是太年輕,閱歷不足,需要多加磨礪。
西武林一行,便是讓他們習慣這個江湖,就算是儒門中人,也不是隻會教書育人便可,沒有相應的實力與經驗,你甚至無法在亂世保護你的學生。
身在亂世之中,儒門若是不內卷,立足只會越來越難。
拆開夏承凜的書信,藺重陽看着其上內容,眉頭不由一蹙:
“厲族,這麼早便現蹤了嗎?情報記載與實際之事,果然有所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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