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現在的德風古道,就算是寒門學子,只要有足夠的天賦,也能憑藉自身的努力一路進修,做出一番事業。
只不過,能突破到先天的終歸是少數,就算以三百年爲一期的儒門先天培養體系,配合整個苦境儒門的晉升體制,直接帶動了儒門內卷,在極大程度上提高了儒門在三教的競爭力,給予了寒門學子出頭的機會,畢竟相較於三教與世家,蒼生纔是大多數。
即便如此,最終能修成先天,自其中脫穎而出的人依舊少了些,尤其是在苦境的大環境下,往各處支脈一分散,或者畢業之後於篳路藍縷之間開拓支脈,教化一方百姓,衛護一方蒼生,就會顯得成才之人更少。
畢竟新時代的儒生嘛,不僅讀聖賢書,更是精通六藝,有心氣的還會在學海無涯畢業之後,來德風古道進修一番,最終胸懷一腔熱血,期望能幹出一番事業,不負先輩不負蒼生。
只不過,學海無涯的定位是高等學府,既然是學府便存在派系爭鬥,這也是太學主默認的,他有能力也有信心能壓得住他們。
與之相對的,德風古道更像門派,雖然也會有一些明爭暗鬥,卻因爲多重因素,不會太過火。
兩者最大的不同,便是德風古道一方,有儒聖明德一脈正統高懸於天,即便如此,那些天資出械膶W子也不用擔心被埋沒。
三教雖然確實壟斷了苦境絕大部分“資源”,但在對內上,藺重陽向來不贊成這樣做,只要有天賦便會有門內前輩關心指點,以及相應的資源傾斜。
一脈的強盛,從來不能單靠某一個人。
……
德風古道校場,不斷有金鐵激鳴之聲自其中傳出,不絕於耳。
晨曦灑落,赫見兩道身影在其上週旋,夏承凜手中靈霄燭幽劍光凜冽,鋒芒內斂,一招一式行雲流水,揮灑自如,不斷攻向藺重陽周身破綻,卻被以相同的招式,恰到好處的截擊破招。
任憑夏承凜之身形與攻勢如何變化,藺重陽巍然不動,劍指一截一擊,不斷幫他精簡招式,連貫武學。
時間逐漸流逝,察覺到劍鋒上傳來的力道開始減弱,藺重陽當即將其擊退,隨後出言:
“休息一會吧,修行本是循序漸進的過程,欲速則不達。
這次回來,我在短時間內不會再外出,你能隨時來找我。”
很顯然,藺重陽是被夏承凜“拉”出來的,趁着師尊如今有時間,夏承凜自然是把握機會,多請教一些修行上的問題。
對於小徒弟的上進,藺重陽自然很樂見,尤其是在對方即將外出歷練的當下,能再精進一番自然是最好的。
“嗯,弟子明白。”
說是這麼說,做肯定不能這麼做,夏承凜心中也有一個尺度。
“這兩樣你拿好,出門在外,不止要注意個人的安危,更要護好同門。”
藺重陽拿出兩樣事物,一併交給了夏承凜:
“八音盒是當初師叔做的,其中刻錄了神儒玄章的琴譜,你如今也能開始着手學習了。
至於那瓶丹藥,是昔年道皇前輩所贈,我一直沒機會用,便留給你應急。”
將兩樣事物接過,經過藺重陽的介紹,夏承凜自然明白其中代表的意義:
“弟子會立於腥酥埃瑢⑺麄円粋�不少的帶回來。”
這不僅是承諾,更是責任。
“等你此番歷練回來,我再教你一些新東西。”
不管在哪裏,傳承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藺重陽計算過,經過此番歷練之後,夏承凜應該便能將目前所學完全喫透,屆時便該傳他些新的東西了。
不管是行走江湖,亦或者身爲一脈主事,多學一些總是好的,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
“其實,有一件事,弟子一直想詢問師尊。”
“問我如今爲何不再提劍?”
“還有武者的追求。”
關於武者的追求,哪怕時隔許久,夏承凜仍然不太明白。
即便昔年師尊歸來時,便與他講過約戰的全過程,彼時他也多有感慨,但隨着自身實力的增強,一些原本就有的疑惑,並未能得到解決,反而越發的困惑。
特別是有一名後輩也走在了那條路上,甚至有些劍走偏鋒,讓他有些擔心。
“對於純粹的武者而言,只有生死之戰,才能印證彼此之武道,才能最大限度的精進自身,才能登峯造極,才能見證道之真諦。
只有豁盡生命,才能換取突破巔峯的可能。”
往日的畫面宛若再現眼前,藺重陽給夏承凜做着解答,語氣之中也多了些感慨,多了些懷念:
“昔年九月初九,好友長日錕鋙與我約戰於一水隔天,他在戰中數次突破,我也歸納所學再創新招。
在劍之一道,我不如他專注與純粹,決勝之招略遜半籌,但在武道一途,他不如我,最終演變成了勝者死敗者生的局面。
好友兵解之後化作劍界,我便將應龍留在了那裏。”
昔年一戰,終歸是他心中的遺憾,平行時空一行,讓他得以從遺憾之中走出。
若否,他也不會選擇收下那支孤憤搏,其中的劍招在十數年前被他破去,劍器亦因此產生了一些變化。
“師尊自那之後,便沒有再用過劍?”
雖是發問,但夏承凜也知曉,以師尊那身煌煌傲骨,自那以後最多也就用幾式劍招。
劍界的傳說一直流傳在苦境劍界,但真正前往過的人很少,或者說幾乎沒有。
畢竟,長日錕鋙本便是要求極高之人。
“最初時,心中多有遺憾,曾言世間無人值得我出劍,棄劍不用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後來便改劍爲槍,然世間萬道殊途同歸,一道通便是萬道通,登峯造極也沒用太長時間。
再往後時,也曾見過幾名登峯造極的劍者,雖將心中遺憾放下,配劍卻已不在身邊,不過偶爾也會用幾式劍招對敵。
直至如今,我雖有了劍,卻又沒了對手。”
隨着藺重陽話語落下,灑落在大地上的晨曦之光隨之一盛,流光萬道之中,赫見金色聖氣文字與蒼色往聖經典合併,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口劍器。
這壯觀一幕,正好被一白一褐兩道趕來校場的身影看在眼中。
第357章 邃無端
作爲邃淵與席斷虹的子嗣,邃無端在德風古道的人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他父親要好。
性格方面倒是其次,以他的性格,其實本就不太適合儒門這種環境,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他是晚輩,而且還是天資不錯的晚輩。
這就導致,就算有與邃淵不對付的,平日裏見到邃無端,也會多少關照他一下。
一來是因爲風氣如此,德風古道這邊自然有相應的條律,而且當代人的恩怨僅止於當代;二來則是因爲,關照後輩是大家共同的利益,你順手關照別人的後輩,別人往後也會關照你的後輩。
尤其是邃無端的天資那是肉眼可見的不錯,比邃淵強多了,並且平時也與夏承凜以及墨傾池等人走的近。
在這樣的前提下,再結合邃無端的性格,其他人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不會選擇與他把關係搞的太差。
法儒無私除了授課之外,平日之中都是宅在昊正五道,固然不怎麼管事,但夏承凜不一樣,身爲主事親傳,在非常君的咦髦拢诘嘛L古道的人脈相當不錯,地位也相當的牢靠,墨傾池等人也是德風古道最頂尖的那部分。
有這樣的基礎,邃無端未來的成就即便再低,也會遠超他之父母。
藺重陽雖然剛回來數日,但該瞭解的信息一樣沒少,值得一提的是,因爲儒門改制的原因,墨傾池如今還未能自德風古道結業。
在平行時空,墨傾池先是加入德風古道結識玉離經等人,有成後各自分別,及至成了聖司後被請回德風古道,並在這個過程中認識了邃無端。
後因爲一些事情,理念不合而離開,又因約定回來見邃無端,可惜邃無端被捲入滅佾事變,自此不知所蹤,進而被定罪。
之後,墨傾池再次離開德風古道,開始找尋邃無端的蹤跡。
如今的德風古道,因爲有藺重陽坐鎮,那些糟心事都沒發生過,甚至連聖劍都沒鑄,平行時空的另一個幕後黑手如今還當着副主事,在他外出時幫忙主持大局。
一虚L輩雖然退隱,但也是作爲底蘊存在,一切都與平行時空大不相同。
藺重陽不會看着儒聖明德一脈凋零,也不過看着德風古道衰落,他肩負着天下蒼生,也肩負着一脈興衰。
……
墨傾池與邃無端兩人還未到達校場時,藺重陽便感應到了,不過他並不在意,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之事。
校場雖然是他家的,卻不是專門爲誰開設,再結合一下他家這小徒弟這絲毫不意外的神色,也就大致能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天底下沒那麼多巧合之事,儒門更沒有那麼多巧合之事。
不過,藺重陽對此並不介意,指點後輩這種事情他完全不排斥,不然當初也不會以整個德風古道爲範圍,幫他們查漏補缺。
昊光散去,只見一口蒼青色劍器,出現在四人的視野之內。
其之劍身挺直,形制長而窄,分呈八面,相比尋常劍器要厚上不少,劍身之上,是形似禮器的護手,纂有金紋爲飾,典雅大氣。
劍柄簡約中正,銘刻有經文典籍,劍首則外翻成平整的圓箍,約有兩指厚。
作爲藺重陽第三或者說第四口配劍,這口劍不同於以往,更加的平直,端正而威嚴。
異象散去,劍器穩穩落在藺重陽面前,入地三寸。
隨後,一身白色儒衫,白髮高束的墨傾池帶着邃無端上前見禮:
“見過主事,學兄。”
相較於墨傾池的坦然,邃無端就有些摸不着頭腦,但也有樣學樣:
“見過主事,夏前輩。”
彼時藺重陽在德風古道時,不僅授過課,還指點過腥诵扌校珒A池與夏承凜關係不錯,自然不會露怯。
但邃無端是晚輩,等他長大之後,藺重陽早已外出多年,對他而言“主事”的存在就是傳說,事蹟也只能從一星拜吙谥械弥�
尤其是昨日之時,墨前輩和夏前輩與他講的事情,與眼前所見的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沒有絲毫關係。
這就讓心性單純的邃無端,一時間有些發懵。
藺重陽心中瞭然,與兩人點頭示意後,又看了一眼夏承凜,隨後出言道:“誰來說?”
“主事,無端在劍之一道頗有天賦,欲破除常規,開展新路,這些年來略有所成,但可能有一些劍走偏鋒,希望主事能夠指點他一二。”
事情是由夏承凜牽頭的,不過墨傾池也不會把鍋都丟給好友一個人抗,同時,他也確實是在擔心邃無端,不然也不會選擇一同前來。
直至墨傾池說完,邃無端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想伸手拉一下墨傾池的衣袖,但又因爲藺重陽在面前,不能失禮,只能低着頭讓墨傾池說完。
“師尊,無端的這條路若是能夠走通,便代表着我儒門中人開創了一種全新的劍道。”夏承凜也出言從旁策應。
邃無端的天賦確實很好,不管是夏承凜還是墨傾池,都願意把他推薦給前輩,等於說幫他開路。
畢竟,劍之一道,德風古道唯有命夫子與藺重陽造詣最高,雖然兩人的側重各有不同,但是夏承凜堅信,師尊比劍儒前輩要強很多。
“此事我已知曉,念在你們二人此番行爲,也是擔心門內後輩,便就此揭過,若有類似之事直接前往粹心殿找我便可,大可不必如此,下不爲例。”
簡單幾句話,藺重陽便將兩人此番的行爲,給定了性,同時也允諾了有修行上的問題,可以直接去粹心殿找他,並表示不追究此事。
隨後,他看向邃無端,說道:“無端,不介意我也這麼稱呼你吧?”
“多謝主事,就像夏前輩他們一樣喚晚輩無端便好,晚輩不介意的。”現在的邃無端,在性格上不僅單純,還有一些靦腆。
畢竟個人經歷不同,家庭圓滿的他,自然不需要像平行時空那樣肩負重擔。
不過,即便兩人初次見面,但就是因爲這簡單的幾句話,藺重陽這位前輩,便被邃無端劃分到了他所認知的“好人”之中,並且地位不低。
“既然如此,便像他們說的那樣,讓我一觀你之劍道吧。”
第358章 蒼書逐日
在藺重陽出言的同時,夏承凜與墨傾池兩人默契的退至校場邊緣,給邃無端把場地空出來。
對於單鋒,藺重陽雖然知曉其原理,但除了終極冥帝之外,畢竟沒見過另外的實物,也沒見過別人施展。
而終極冥帝的槍頭雖然是單鋒,但如果沒有相應的劍意與劍招,與其說它是一支單鋒,不如說是一支“刃”。
所以,單憑記憶中的信息,實在談不上能有多麼深入的瞭解與理解。
尤其是在後世的單鋒,與邃無端本身早已相去甚遠,只剩下兵刃形制相同的基礎上,藺重陽甚至都不敢說,自己能看懂這玩意。
典籍傳到第二個人耳中,其中的深意都會有所改變,更遑論是武學,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
除了邃無端本人之外,沒有人知道最初始最純粹的單鋒是什麼樣的,也沒有人知道,單鋒爲什麼是單鋒。
一句“刀劍殊途同歸”,就已經把單鋒的概念歪到沒邊了,或者說,在旁人的眼中,單鋒就該是這樣的。
“那晚輩便得罪了。”
欠身一禮之後,一口制式長劍出現在邃無端手中,他如今修爲雖是後天,但握上劍之後,周身氣機與前一刻判若兩人。
那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與純粹,不僅是因爲他之心性,亦是因爲他之性格。
而他手上的那口劍,只有一側開了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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