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如何插手,又要插手多少,如今天命尚未開啓,暫時無法確定。
“玉老禿啊玉老禿,我該以怎樣的態度,來面對你之道統。
若你在天有靈,便幫我做一次決定如何?”
確定目前掌握信息後,藺重陽感慨同時,隨手將桌上的宣紙焚盡。
他手中的毛筆,在隱隱約約之間,有詭譎邪異的光芒亮起,宛若水墨暈染,一閃而逝。
第354章 飛蛾撲火
也不知曉玉菩提能不能聽到,想來,應該是能的吧,藺重陽也無法確定。
天佛原鄉那地方,沒有了玉菩提鎮壓,待魔佛波旬下次降世,就算實力經過層層削弱,被拿捏也是早晚之事。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天佛原鄉與欲界能算一體兩面,藺重陽對玉菩提那些徒子徒孫,沒有哪怕半點信心。
與其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被他們從外邊招聘的佛門高手,起碼不會跟他們一樣,腦子突然犯病。
好友昔日飛昇之前,若是親手斷了穢佛洗罪界之傳承,他今日便也無需困擾。
可惜,好友之職責與天命,便是傳道,自然不能斷了自家傳承,不過以其心黑程度,保不準又拿自己的道統去算計什麼。
在明知道會變質的前提之下,還明知故犯,除了釣魚之外很難再做他想,畢竟玉老禿不是好友凜牧。
“麻煩啊,誰讓苦境至少七成人禍,皆與佛門有關。
亂世,終究不是儒門能夠茁壯成長的土壤;盛世……”
本質上,藺重陽的極端與偏執,甚至要遠遠超過昔日的夏戡玄,哪怕他的目標十分明確,計劃亦能算得上有條不紊;哪怕他看到了一部分未來,並從未來翻閱了一部分古史。
但,他的心太大了,無法對自己知道的一切視而不見,能做出決斷,能做出取捨,卻又想將一切周全,堅定不移的同時,又複雜而矛盾。
他所要追求的盛世,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幾乎可以稱作荒誕,尤其是在他明悟本心,身上的人性壓倒神性後,所散發的氣機,對某些存在更是有着極其致命的吸引力。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功體未復,一身修爲大不如前。
多重前提之下,從前隱於檯面下的暗手,終於按耐不住。
“你確定要現在動作?”
冷不丁的一句話,讓藺重陽手中那支,散發着詭異氣息的毛筆微微一顫。
倏然,只見墨色席捲而出,周遭恍如空間發生異幻,頓時景換物變。
天昏地暗,一片蒼茫,死寂的天地之中,響起少年稚嫩的聲音:
“吾之筆,寫古今遺憾;吾之墨,流山河悽怨。吾之腦,藏宇宙怪誕;吾之心,毀天下圓滿。”
一名少年從墨色的陰影中走出,望着眼前一如既往的身影,聲音甚至有些顫抖:“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任憑誰用了一支筆快兩千年,這支筆卻沒有絲毫變化,都會有所戒備才正常吧。”
藺重陽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清冷的聲線不露悲喜,也沒有疑惑,更沒有表現出絲毫要動手的意思,彷彿對眼前之事並不在意,也並不訝異:
“怎麼稱呼?是誕鬼妄筆,是誅世之墨,是鬼齋狐,還是狂言師之子,亦或者魄兒?”
“你都知道?怎有可能?!”少年,姑且便叫他誅世之墨吧,誅世之墨難以置信。
這簡直難以想象,難以理解,難以解釋,亦難以接受。
“從很久以前,我便開始有意識的,將自己經歷的一切進行記錄整理,也習慣以書寫的方式進行推衍。
比如說陰禽地獄鳥,天蟒祖登龍,締魔劍,以及閻羅鬼獄女帝后魃所修的煉魄六術。
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事情,我都知曉,甚至連陰禽地獄鳥都變成了我的一部分,那你說我爲什麼會不知道魙域?不知道鬼可汗,不知道誅世之墨?
就算當真不知道,以我之能爲,難道還感應不到自身的力量嗎?”
兩千餘年來,就算是像刑煨巴酰约肮饷魃袢牡鹊z辛,都被他寫出來過。
就連陰禽地獄鳥的信息,他當時都與劍謫仙通過信,但唯獨沒有提過那被覆滅的魙域,沒有提過誅世之墨。
是他忘記了嗎?以藺重陽的心性,基本上不可能出現這種紕漏。
至於說感應不到,那就更扯了,這麼明晃晃的在他身邊,就算從前感應不到,之後將陰禽地獄鳥煉化也該感應到了。
在這樣的前提之下,他還當做無事發生,無非是因爲他不在意。
誅世之墨的存在,不僅無法對他造成絲毫的威脅,待在他身邊也好過去禍害別人。
“是啊,怎麼可能不知道,怎麼可能……”
誅世之墨沒有憤怒,沒有氣急敗壞,有的只是失魂落魄。
對於他的表現,藺重陽沒有在意,隨後繼續出言道:“你之母親被鬼可汗所抓,你之父親以你之血液研墨,來寫各種諷刺的劇本討鬼可汗歡心,以求換回你之母親。
結果,你之父親廢寢忘食力盡而亡,你之母親爲了不讓自己作爲威脅你們父子的籌碼也先你們一步自殺。
兒時沒有得到父母應有關愛的你,又被父親無情的拋棄,在臨死之前,你懷着巨大的憎恨,與你父親屍體手上攥着的那隻筆合爲一體,從此就有了誕鬼妄筆。
從無辜稚子到犧牲品,再到心理扭曲,可悲亦可嘆,誕鬼妄筆是你之寄體,也是殺人的工具。”
後世的誅世之墨之所以強大,甚至能造出墨殤那種東西,是因爲有不知道多少年月的累積。
然而誅世之墨本身,只是一支由昔日地獄鳥身亡後溢散的一點邊角料製成的毛筆,以及一名滿懷憎恨的嬰兒。
就這樣的配置,說實話,如果作爲對手,很難入藺重陽之眼。
這件物品輾轉於三教之內,在偶然的機會落入他手中,長久以來一直被他視而不見,只是因爲他並不在意。
“連你,也這般認爲嗎?”
正如藺重陽所說那般,作爲地獄鳥溢散力量的一部分,不管是誕鬼妄筆還是誅世之墨,都無法對他造成哪怕一絲威脅。
這纔是正常的現象,溢散出的力量無法對力量的源頭造成威脅,就如同修行他人之武學的人,難以對武學的創造者造成太大威脅是同一個道理。
正因如此,在長久的歲月中,誅世之墨開始貪戀藺重陽身上的那份溫暖,他內心深處對兒時的遭遇極其不甘願,但也同樣渴望着來自父母的愛。
即便在他存在的歷史中,所安排的戲碼都是在報復,卻也希望,或者說期待,當事人能做出不同的選擇。
“我只是在陳述所知曉的。”
第355章 出場即退
藺重陽對其所思所想毫不在意,他能將其視而不見,且當做無事發生這麼多年,便足以看出他之態度。
這支筆在他手上,便是一支用的順手,並且結實耐用的筆,畢竟用了這麼多年,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情的,他本就是念舊之人。
至於那些附加功能,連玩具都不如。
創造生命,賦予記憶,他自己就能做到,又何必去假借一支筆。
“你準備怎麼處置我?”
現在的誅世之墨,一點力量都無法動用,他忽然有些後悔,不該這麼早冒頭,但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機,對他而言吸引力太過巨大,一時沒忍住便露出了馬腳。
就算他曾輾轉於三教勢力,操縱那些先天人,造下一個又一個悲劇,甚至藉着他們的鮮血,通過洗禮己身,不斷積蓄以及加強力量。
可惜,一切早已註定,他無法向對方出手。
對方作爲儒門中人,還是很愛惜平日裏所用筆墨的,時間長了之後,他心中原本的憎恨,也開始緩慢變質。
關鍵是,對方不止知道他之存在,亦知曉他之根基,以對方的性格,或許會直接殺掉他吧……
“你期望我如何處置你?”
出言的同時,藺重陽邁出腳步,一步步向少年靠近。
“我……我能完成你之夙願。”
連誅世之墨自己都說不清,爲什麼自己沒有選擇後退,就這麼鬼使神差的,讓對方走到面前。
那熾熱的溫度,能夠在極大程度上,壓制他之力量。
哦,他已經無法催動力量了,那沒事了。
“我所期盼的盛世嗎?”
莫名的神色在深邃的金瞳中一閃而過,藺重陽抬起右手,摸着少年的腦袋,清冷的聲線訴說着殘酷的現實:
“跟了我這麼多年,長進確實不小,但你要知道,盛世不是靠寫出來的,若是能寫出來,還要劍做什麼?”
他算是明白了,這所謂的誅世之墨,其實就是個性格稍微扭曲了一些的少年慕辭,當然,能力比起慕辭差遠了。
不過,能力這東西是可以培養的,這麼多年下來,各種信息,祕辛,典籍,他寫了那麼多,自然會潛移默化的影響到筆中的靈魂。
也就是對方跟在他身邊的時間夠長,結合昔年被波旬洗腦的祖登龍,回頭算下來,這筆落到他手上的時候,還沒在三教內部輾轉太長時間,也沒有控制過什麼高手。
他當年的實力也就一般,不僅有一腦子奇思妙想,掌握的祕辛亦極多,被找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雖然當初他沒有發現,但因爲自身功體的特殊性,雙方在接觸之後,還未成長起來的誅世之墨便被直接壓制。
等他之後熔鍊取代地獄鳥,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其之存在,但彼時他早已對其毫不在意,就當是個玩具一直養在身邊。
畢竟,一支筆用久了後,早已經習慣了。
如今對方主動冒頭,將那本來就沒有存在過的默契打破,藺重陽便不能再視而不見,總得做些什麼。
很顯然,不管怎麼看,也只剩下筆確實很好用這一個優點了。
感受着溫度自頭上那隻溫涼的手傳來,誅世之墨的心情開始變得複雜,這是兩人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接觸。
他的內心深處,貪戀,渴求着這份溫暖。
似乎早已明白自己的結局,他閉上了眼睛,也沒有去做無畏的掙扎,享受着這來之不易,求而不得的溫暖。
倏然,地獄鳥虛影自藺重陽身後化現,伴隨着右手輕輕一壓。
空間宛若鏡子一般直接破碎,場景重新轉回粹心殿之內,靜立的人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抬手將毛筆洗淨,重新掛回筆架,仿若方纔發生的一切皆是幻象。
在他心中,不管是師弟,亦或者是身邊每一個人,皆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並不需要一個低劣的仿品。
從誅世之墨選擇冒頭的那一刻開始,迎接他的便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
藺重陽固然念舊,但他這些年來,用得都是這支筆,而不是筆中的靈魂,雖然記憶中這東西好像不太好殺,但不代表他沒手段將其徹底解決。
八岐邪神和破壞神還不好殺呢,照樣不是被見生滅拎着天令給做掉了,不管是難殺還是不死,都只是相對而言。
……
另一邊,非常君與君奉天,也勉強能稱得上相談甚歡。
關於玉離經的身世,藺重陽沒有說的部分,非常君也自君奉天處將其補全。
當年血河戰役,因爲鬼麒主的策劃,玉簫身亡,年幼的玉離經因此遭受了極大刺激。
爲了玉離經能健康成長,君奉天封印了與此相關的記憶,並冠以玉姓,送到德風古道山腳下的一戶人家撫養。
之後君奉天加入德風古道,玉離經長大後亦追隨着他的腳步,前來儒門。
其他人並不知曉兩人的關係,兩人也從未提及過這層關係,甚至在君奉天就職昊正五道後,兩人也只有在授課時會見面。
非常君對此不置可否,以兩人目前的地位,確實不宜有太多私交,這對玉離經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遙想昔年,邃淵拜師君奉天后,便曾遭到過一些同門的冷眼相待,畢竟他平平無奇,卻能受到法儒尊駕的親賴,在某些人眼中,這本身就是一種過錯。
好在有夏承凜幫忙周全,方纔避免了一些沒必要的事情發生,後來隨着時間推移,在雲忘歸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方纔將此事順利揭過。
至於說承認邃淵的能力,這種人有歸有,但畢竟是少數,對於很多人來說,承認別人強,比承認他們自己能力不足更讓他們難受。
玉離經如今除了天賦不錯外,並沒有太多的功績,這些事情他們這些做前輩的知曉即可,若是傳到其他人耳中,只會增加一些沒必要的麻煩。
關於非常君的提議,君奉天表示尊重玉離經自己的決定,這也代表着他是同意的。
畢竟玉離經的情況太過特殊,能早些將隱患解決,他將來的成長也會更順利。
儒門不同於其他地方,就算德風古道有藺重陽傳下的思想,但人心畢竟最難估量,一旦哪一天玉離經的身份爆雷,牽扯出來的事情會很麻煩。
……
第356章 談古
玉兔西沉,金烏東昇,晨曦將黑夜的帷幕緩緩拉開,象徵着全新一天的開始。
玉離經未來的道路基本上定下,只是因爲功績與資歷尚差一些,爲了他今後的前程考慮,也只是暫時先定下,尚未付諸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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