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11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而失去鬼元做爲根基的刀意,亦在二十年後的此刻,煙消雲散。

  隨着刀意被伐滅,靈禽神獸亦各自消散,沖天而起的血氣宛若瀑布,飛流直下三千丈,最終化於無形之中。

  “太初太易,四境五境,一境之差宛若天淵。”

  收功的藺重陽睜開雙眼,站起來身來舒展了一番筋骨。

  從四境到五境可謂是質變,僅是一刀爲威,便讓他耗費了足足三十年光陰,其中雖有他藉機磨礪自身的原因,但也足以看出雙方差距。

  三十年的時間,讓藺重陽在將傷勢療復的同時,在太初之境的道路上又向前邁進了一小步。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似百舸爭流,不進則退,不進則亡。

  在這個過程中,每一點積累都至關重要,積跬步而至千里,積小流而成江河。

  “算算時間,百年之期將近,也該提前找個好地方觀戰了。”

  簡單將自身打理一番之後,藺重陽身形化作赤虹,向西煌佛界方向而去。

  雖然記憶中沒顯示天鬼與劍宗具體是在哪裏約戰,但通過這些年混跡戰場的經驗,以及其他的蛛絲馬跡推斷,戰場與吞壽惡口的距離,誤差不會超過百里。

  時間匆匆而過,百年賭約,百年戰禍,都將在今日劃下句點。

  戰場之上,閻羅鬼獄不世雄主,天鬼·暴君嘯,正在等待應約而來的對手。

  日出一瞬,一名尋回本心之人,一口死而復生之劍,帶起漫天雪花,步入戰場之上。

  “龍馬千里雪花行,風月十步天劍鳴;秋霜切玉號長日,不滅錕鋙冊宗名。”

  一照面,不多言,長日錕鋙進步欺身,劍鋒遞出,直向天鬼心臟。

  “人類,向孤證明你們存在的價值!”

  暴君嘯一吖韲[刀,將嶄崖劍格開,出言同時縱刀斬向長日錕鋙脖頸。

  交手第一招,長日錕鋙劍勢宛若雄濤,暴君嘯刀勢好似沉嶽。

  兩人均是第一招,卻絲毫不像戰火方燃,出手之間毫無保留,返璞歸真之式一一盡展。

  只見長日錕鋙豎劍將鬼嘯刀擋下,旋即劍意透身而出,將暴君嘯連人帶刀一同逼退同時,劍威更上一層,再度欺身而上。

  一時之間,金鐵激鳴之聲不絕於耳,劍意與刀意極端交鋒,劍氣與鬼氣激烈攻伐,令天地失顏色,使寰宇黯無光。

  天地之間,唯有一刀一劍各自璀璨。

  遠在數百里外的高峯之上,藺重陽靜心觀戰,兩位太易先天的戰鬥,對他而言多有裨益。

  太易之境,將自身功體昇華之後,不斷對其進行提純,將功體之中的雜質化有於無,真元性質越是純粹,武學威力越是強勁,直至練成極元,拿到更進一步的門票。

  而到了這一境界,若是肆無忌憚的攻伐,破壞力將以千里爲計,宛若行走在世間的天災。

  而戰場也如他所料,誤差沒有超過百里,可見天鬼雖然狂傲,但也非是剛愎自用之輩,懂得給自己留下後手。

  而就在藺重陽觀戰之時,一名千里跋涉的莊嚴佛者登上了山頂,只見其滿頭白髮,手持木杖,身披白色絨毛鬥蓬。

  赫然是被藺重陽在心裏數次貶低的前輩,尊佛·宿何年。

  “晚輩見過尊佛前輩。”

  雖然他曾數次在心裏問候對方,但實際見面之後,藺重陽表示,自己還是會向對方見禮,並尊稱對方一聲前輩。

  畢竟德風古道的禮數擺在這裏,不能給自家師父丟人。

第20章 渡世之願,疑惑芥蒂盡得解

  相較於其他事情,藺重陽更好奇尊佛爲什麼來此,對方能找到他這個能夠理解,畢竟實力擺在那裏,但是能找到跟會來可是兩回事。

  “老衲此番乃是受老友請託而來。”

  宿何年的目的總體而言有些複雜,但總結一下就是,藺天刑拜託他這個老友順手照顧一下自家小子。

  “晚輩多謝前輩。”

  聽得對方話語,藺重陽又欠身行了一禮,同時也在心中感慨自家師父的靠譜。

  雖然說他覺得沒太大必要就是了,以他現在的能爲,招子放亮點走跳江湖完全沒問題。

  除非……他親愛的師父跟凌絕頂一樣,找尊佛給他做思想工作,但總體而言他還是儒學的路子,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所以這思想工作多少是有點多餘了。

  “緣起緣滅,又何必言謝,儒者對閻羅鬼獄如何看待?”

  在這個江湖,哪裏都離不開人情世故,哪怕作爲西煌佛界的開闢者,宿何年亦在這個範疇之中。

  “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猶可報也。”

  閻羅鬼獄這種本身便是戰族,對苦境中原很有想法,同時還上了他的黑名單,於情於理於法,藺重陽都不會放過它。

  “儒者便未曾想過,或許鬼獄之中尚有無辜?”

  藺重陽這些年做的事情,宿何年也多少有些瞭解,所以對於老友的請託,他並未完全應下。

  不同於劍宗,劍宗那是本心的迷失,而眼前之人只是所學的儒學派系不同。

  這種根本上的差別,非是佛法禪機可以解決。

  或者說,這便是對方的道途,又如何能夠輕易改換,老友也是關心則亂。

  “前輩此言,請恕晚輩難以認同。君子之惡惡也疾始,鬼族所造惡行,罄竹難書,天理難容。”

  先拋開尊佛的處理方式不談,就像鬼族這種入侵者,藺重陽相信它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若是殺一個放一個,必定會有漏網之魚,但若是一個不留,或許會有錯殺,但絕對不會有被冤枉的。

  他們要爲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而且,害死他們的是他們自己。”

  而對入侵者,除惡務盡,斬草除根,都是基本素養。

  後悔?懺悔?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對吧?

  若是不把他們處理乾淨,又如何給蒼生一個交代,報仇嘛,九世不晚,十世不晚,百世不晚,萬世之仇猶可報。

  “儒者心中有怨。”

  “晚輩不敢。”

  “那還是有。”

  不敢,非是沒有,宿何年明白,亦能理解,對方對他有怨是必然的。

  “晚輩認爲,凡是需要讓人犧牲,無非還是當事者太過無能,亦或者私心作祟,總歸而言不是天災就是人禍,都在理解範圍內。”

  一邊望着遠方的戰況,藺重陽一邊出言道。

  “儒者認爲佛是什麼?”

  宿何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選擇以問代答。

  “佛?一尊該好好待在大雄寶殿的偶像。”

  雖然六天之界上是有神佛的,但這個世界的佛者修的是佛法,信的也是佛法,而非是佛。

  他們在走上修行之路的時候,就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不會被佛像所限制……

  藺重陽思緒如電,疾速咿D,在思考着尊佛這麼說的目的,如果自己真的因爲固有思路而錯怪了對方,那對方的本意應當……

  “老衲本想試試,試試如果沒有人指明道路與方向,蒼生是否能悟。

  佛雖是世人心靈的慰藉,但也是猩梦虻恼系K,佛佑護了蒼生,受蒼生膜拜讚頌,但蒼生是否真的需要?

  可惜老衲失敗了,這條路現在走不通。”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很多事情都不是祕密,正因爲如此,纔想去掙扎一下。

  如果成功,便不再需要神佛,不再需要佛像,佛法會存在每個人內心,蒼生便能自己爲自己撐起一片天。

  “而失敗的代價,便是前輩破戒,將整個西煌佛界填進去,消滅閻羅鬼獄的同時,給犧牲的蒼生一個交代嗎?”

  聽得尊佛的話語,藺重陽亦想明白了,怪不得對方會放棄涅槃的機會,選擇寂滅。

  不是因爲他留下了爛攤子,亦不是因爲那尊佛妙計安天下,而是因爲因果,佛門最講究的因果。

  對方要對一切的犧牲負責,對方要自證己道,只要對方亦甘願自我犧牲,很多問題便不再是問題。

  “因果循環定數,禍因西煌佛界而起,便當由西煌佛界而終。”

  昔日因,未來果,修行者亦是人,亦是蒼生的一部分,甚至西煌佛界的建立,也是因爲蒼生的信任,所以,人要對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

  “世間萬事萬物,均離不開一個變字,前輩是算到了結果,還是看到了過程?”

  疑惑被解答之後,藺重陽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閻羅鬼獄的問題,某種程度上並非來自閻羅鬼獄本身,而是更深處的閻神地界。

  閻神地界雖然不管這些事,甚至閻羅鬼獄之人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但該注意還是需要注意。

  而鬼獄本身的問題,某種程度上並不難解決,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實力不夠。

  但凡梟雄霸主,均是心高氣傲之輩,就女帝后魃那心態,藺重陽都不用猜。

  無非便是:「當年天鬼是強,但被我弄死那隻能證明他不夠強,一代新人換舊人,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天鬼身亡已是定數,但他之繼任者,乃是一名斷絕親、友、愛三情之人。”

  談到現在,宿何年早已沒把藺重陽當做一名小輩了,以對方的身份,在夏戡玄之後執掌德風古道是早晚的事情。

  而閻羅鬼獄下次再犯苦境,牽扯到一筆春秋是必然之事。

  “這樣的犧牲太大了,一個閻羅鬼獄不值得如此。”

  此時雖然不是解決鬼獄的時機,但尊佛的方法在藺重陽看來,還是太虧了。

  正道的人傑就是因爲這樣,才一代又一代被打空,最終導致青黃不接,無人可用。

  “若前輩信得過,將來覆滅閻羅鬼獄之時,晚輩可做爲助力。”

  偏偏他們自己還給自己增加壓力,甚至自己逼着自己去死……

  對於這種人,藺重陽尊敬他們,因爲他們真的能爲了蒼生犧牲自己,但……

  不值得。

  因爲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第21章 兩敗俱傷,人情世故掩前塵

  這人情世故構成的江湖就是這樣,尊佛已經確定是沒救了,諸般因果全在對方身上,對方要通過自證己道對一切負責。

  雖然尊佛入滅已是既定事實,但在藺重陽看來,順手撈西煌佛界一把並不太困難。

  而對於藺重陽的承諾,宿何年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兩人並未繼續言語,反而開始專心關注戰局。

  劍宗的道如同其人,可以用兩字概況,純粹,脫離了低級趣味的純粹,人純粹,劍純粹,信念純粹。

  而天鬼則不同,其作爲王者,雄心萬丈,殺伐決斷,所行之道卻是征服,以證明鬼族纔是世間最強的種族。

  兩人的交鋒令藺重陽大開眼界,戰局卻始終僵持不下。

  嶄崖劍乃是自長日錕鋙之劍胎孕化而出,劍與人一般純粹,是好事,但也是壞事。

  在交鋒之中,來自天鬼的鬼氣在持續“污染”這份純粹,而森寒鬼氣在天鬼手中卻是霸道絕倫。

  隨着時間的推移,藺重陽發現一件極其怪異之事,天鬼氣血有異。

  雖然與他這種有系統修行方法之人不同,但其氣血卻比尋常人更強,若非他同樣精於此道,再加上長時間觀戰,還真發現不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正因天鬼異於常人,其脊骨才能帶給女帝后魃超乎尋常的增幅。

  而時間也隨着兩人的交鋒悄然流逝,直至金烏西沉,暮色徽帧�

  “人類,你們的名字叫弱者!”

  從朝陽初升打到夕陽西下,眼前之人確實是暴君嘯在苦境見過的,除了尊佛外最強之人。

  但對他而言,還是差了一些,對方若是沒有更強的手段,那麼弱者唯死一途。

  “劍挑天下,神鬼盡殺。”

  長日錕鋙之劍,唯有一招,長日錕鋙之劍道,亦唯有一條。

  他之一生,將其貫徹始終,並深信不疑。

  正因爲純粹,纔會被侵蝕,正因爲純粹,才更不容易被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