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而失去鬼元做爲根基的刀意,亦在二十年後的此刻,煙消雲散。
隨着刀意被伐滅,靈禽神獸亦各自消散,沖天而起的血氣宛若瀑布,飛流直下三千丈,最終化於無形之中。
“太初太易,四境五境,一境之差宛若天淵。”
收功的藺重陽睜開雙眼,站起來身來舒展了一番筋骨。
從四境到五境可謂是質變,僅是一刀爲威,便讓他耗費了足足三十年光陰,其中雖有他藉機磨礪自身的原因,但也足以看出雙方差距。
三十年的時間,讓藺重陽在將傷勢療復的同時,在太初之境的道路上又向前邁進了一小步。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似百舸爭流,不進則退,不進則亡。
在這個過程中,每一點積累都至關重要,積跬步而至千里,積小流而成江河。
“算算時間,百年之期將近,也該提前找個好地方觀戰了。”
簡單將自身打理一番之後,藺重陽身形化作赤虹,向西煌佛界方向而去。
雖然記憶中沒顯示天鬼與劍宗具體是在哪裏約戰,但通過這些年混跡戰場的經驗,以及其他的蛛絲馬跡推斷,戰場與吞壽惡口的距離,誤差不會超過百里。
時間匆匆而過,百年賭約,百年戰禍,都將在今日劃下句點。
戰場之上,閻羅鬼獄不世雄主,天鬼·暴君嘯,正在等待應約而來的對手。
日出一瞬,一名尋回本心之人,一口死而復生之劍,帶起漫天雪花,步入戰場之上。
“龍馬千里雪花行,風月十步天劍鳴;秋霜切玉號長日,不滅錕鋙冊宗名。”
一照面,不多言,長日錕鋙進步欺身,劍鋒遞出,直向天鬼心臟。
“人類,向孤證明你們存在的價值!”
暴君嘯一吖韲[刀,將嶄崖劍格開,出言同時縱刀斬向長日錕鋙脖頸。
交手第一招,長日錕鋙劍勢宛若雄濤,暴君嘯刀勢好似沉嶽。
兩人均是第一招,卻絲毫不像戰火方燃,出手之間毫無保留,返璞歸真之式一一盡展。
只見長日錕鋙豎劍將鬼嘯刀擋下,旋即劍意透身而出,將暴君嘯連人帶刀一同逼退同時,劍威更上一層,再度欺身而上。
一時之間,金鐵激鳴之聲不絕於耳,劍意與刀意極端交鋒,劍氣與鬼氣激烈攻伐,令天地失顏色,使寰宇黯無光。
天地之間,唯有一刀一劍各自璀璨。
遠在數百里外的高峯之上,藺重陽靜心觀戰,兩位太易先天的戰鬥,對他而言多有裨益。
太易之境,將自身功體昇華之後,不斷對其進行提純,將功體之中的雜質化有於無,真元性質越是純粹,武學威力越是強勁,直至練成極元,拿到更進一步的門票。
而到了這一境界,若是肆無忌憚的攻伐,破壞力將以千里爲計,宛若行走在世間的天災。
而戰場也如他所料,誤差沒有超過百里,可見天鬼雖然狂傲,但也非是剛愎自用之輩,懂得給自己留下後手。
而就在藺重陽觀戰之時,一名千里跋涉的莊嚴佛者登上了山頂,只見其滿頭白髮,手持木杖,身披白色絨毛鬥蓬。
赫然是被藺重陽在心裏數次貶低的前輩,尊佛·宿何年。
“晚輩見過尊佛前輩。”
雖然他曾數次在心裏問候對方,但實際見面之後,藺重陽表示,自己還是會向對方見禮,並尊稱對方一聲前輩。
畢竟德風古道的禮數擺在這裏,不能給自家師父丟人。
第20章 渡世之願,疑惑芥蒂盡得解
相較於其他事情,藺重陽更好奇尊佛爲什麼來此,對方能找到他這個能夠理解,畢竟實力擺在那裏,但是能找到跟會來可是兩回事。
“老衲此番乃是受老友請託而來。”
宿何年的目的總體而言有些複雜,但總結一下就是,藺天刑拜託他這個老友順手照顧一下自家小子。
“晚輩多謝前輩。”
聽得對方話語,藺重陽又欠身行了一禮,同時也在心中感慨自家師父的靠譜。
雖然說他覺得沒太大必要就是了,以他現在的能爲,招子放亮點走跳江湖完全沒問題。
除非……他親愛的師父跟凌絕頂一樣,找尊佛給他做思想工作,但總體而言他還是儒學的路子,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所以這思想工作多少是有點多餘了。
“緣起緣滅,又何必言謝,儒者對閻羅鬼獄如何看待?”
在這個江湖,哪裏都離不開人情世故,哪怕作爲西煌佛界的開闢者,宿何年亦在這個範疇之中。
“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猶可報也。”
閻羅鬼獄這種本身便是戰族,對苦境中原很有想法,同時還上了他的黑名單,於情於理於法,藺重陽都不會放過它。
“儒者便未曾想過,或許鬼獄之中尚有無辜?”
藺重陽這些年做的事情,宿何年也多少有些瞭解,所以對於老友的請託,他並未完全應下。
不同於劍宗,劍宗那是本心的迷失,而眼前之人只是所學的儒學派系不同。
這種根本上的差別,非是佛法禪機可以解決。
或者說,這便是對方的道途,又如何能夠輕易改換,老友也是關心則亂。
“前輩此言,請恕晚輩難以認同。君子之惡惡也疾始,鬼族所造惡行,罄竹難書,天理難容。”
先拋開尊佛的處理方式不談,就像鬼族這種入侵者,藺重陽相信它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若是殺一個放一個,必定會有漏網之魚,但若是一個不留,或許會有錯殺,但絕對不會有被冤枉的。
他們要爲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而且,害死他們的是他們自己。”
而對入侵者,除惡務盡,斬草除根,都是基本素養。
後悔?懺悔?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對吧?
若是不把他們處理乾淨,又如何給蒼生一個交代,報仇嘛,九世不晚,十世不晚,百世不晚,萬世之仇猶可報。
“儒者心中有怨。”
“晚輩不敢。”
“那還是有。”
不敢,非是沒有,宿何年明白,亦能理解,對方對他有怨是必然的。
“晚輩認爲,凡是需要讓人犧牲,無非還是當事者太過無能,亦或者私心作祟,總歸而言不是天災就是人禍,都在理解範圍內。”
一邊望着遠方的戰況,藺重陽一邊出言道。
“儒者認爲佛是什麼?”
宿何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選擇以問代答。
“佛?一尊該好好待在大雄寶殿的偶像。”
雖然六天之界上是有神佛的,但這個世界的佛者修的是佛法,信的也是佛法,而非是佛。
他們在走上修行之路的時候,就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不會被佛像所限制……
藺重陽思緒如電,疾速咿D,在思考着尊佛這麼說的目的,如果自己真的因爲固有思路而錯怪了對方,那對方的本意應當……
“老衲本想試試,試試如果沒有人指明道路與方向,蒼生是否能悟。
佛雖是世人心靈的慰藉,但也是猩梦虻恼系K,佛佑護了蒼生,受蒼生膜拜讚頌,但蒼生是否真的需要?
可惜老衲失敗了,這條路現在走不通。”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很多事情都不是祕密,正因爲如此,纔想去掙扎一下。
如果成功,便不再需要神佛,不再需要佛像,佛法會存在每個人內心,蒼生便能自己爲自己撐起一片天。
“而失敗的代價,便是前輩破戒,將整個西煌佛界填進去,消滅閻羅鬼獄的同時,給犧牲的蒼生一個交代嗎?”
聽得尊佛的話語,藺重陽亦想明白了,怪不得對方會放棄涅槃的機會,選擇寂滅。
不是因爲他留下了爛攤子,亦不是因爲那尊佛妙計安天下,而是因爲因果,佛門最講究的因果。
對方要對一切的犧牲負責,對方要自證己道,只要對方亦甘願自我犧牲,很多問題便不再是問題。
“因果循環定數,禍因西煌佛界而起,便當由西煌佛界而終。”
昔日因,未來果,修行者亦是人,亦是蒼生的一部分,甚至西煌佛界的建立,也是因爲蒼生的信任,所以,人要對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
“世間萬事萬物,均離不開一個變字,前輩是算到了結果,還是看到了過程?”
疑惑被解答之後,藺重陽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閻羅鬼獄的問題,某種程度上並非來自閻羅鬼獄本身,而是更深處的閻神地界。
閻神地界雖然不管這些事,甚至閻羅鬼獄之人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但該注意還是需要注意。
而鬼獄本身的問題,某種程度上並不難解決,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實力不夠。
但凡梟雄霸主,均是心高氣傲之輩,就女帝后魃那心態,藺重陽都不用猜。
無非便是:「當年天鬼是強,但被我弄死那隻能證明他不夠強,一代新人換舊人,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天鬼身亡已是定數,但他之繼任者,乃是一名斷絕親、友、愛三情之人。”
談到現在,宿何年早已沒把藺重陽當做一名小輩了,以對方的身份,在夏戡玄之後執掌德風古道是早晚的事情。
而閻羅鬼獄下次再犯苦境,牽扯到一筆春秋是必然之事。
“這樣的犧牲太大了,一個閻羅鬼獄不值得如此。”
此時雖然不是解決鬼獄的時機,但尊佛的方法在藺重陽看來,還是太虧了。
正道的人傑就是因爲這樣,才一代又一代被打空,最終導致青黃不接,無人可用。
“若前輩信得過,將來覆滅閻羅鬼獄之時,晚輩可做爲助力。”
偏偏他們自己還給自己增加壓力,甚至自己逼着自己去死……
對於這種人,藺重陽尊敬他們,因爲他們真的能爲了蒼生犧牲自己,但……
不值得。
因爲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第21章 兩敗俱傷,人情世故掩前塵
這人情世故構成的江湖就是這樣,尊佛已經確定是沒救了,諸般因果全在對方身上,對方要通過自證己道對一切負責。
雖然尊佛入滅已是既定事實,但在藺重陽看來,順手撈西煌佛界一把並不太困難。
而對於藺重陽的承諾,宿何年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兩人並未繼續言語,反而開始專心關注戰局。
劍宗的道如同其人,可以用兩字概況,純粹,脫離了低級趣味的純粹,人純粹,劍純粹,信念純粹。
而天鬼則不同,其作爲王者,雄心萬丈,殺伐決斷,所行之道卻是征服,以證明鬼族纔是世間最強的種族。
兩人的交鋒令藺重陽大開眼界,戰局卻始終僵持不下。
嶄崖劍乃是自長日錕鋙之劍胎孕化而出,劍與人一般純粹,是好事,但也是壞事。
在交鋒之中,來自天鬼的鬼氣在持續“污染”這份純粹,而森寒鬼氣在天鬼手中卻是霸道絕倫。
隨着時間的推移,藺重陽發現一件極其怪異之事,天鬼氣血有異。
雖然與他這種有系統修行方法之人不同,但其氣血卻比尋常人更強,若非他同樣精於此道,再加上長時間觀戰,還真發現不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正因天鬼異於常人,其脊骨才能帶給女帝后魃超乎尋常的增幅。
而時間也隨着兩人的交鋒悄然流逝,直至金烏西沉,暮色徽帧�
“人類,你們的名字叫弱者!”
從朝陽初升打到夕陽西下,眼前之人確實是暴君嘯在苦境見過的,除了尊佛外最強之人。
但對他而言,還是差了一些,對方若是沒有更強的手段,那麼弱者唯死一途。
“劍挑天下,神鬼盡殺。”
長日錕鋙之劍,唯有一招,長日錕鋙之劍道,亦唯有一條。
他之一生,將其貫徹始終,並深信不疑。
正因爲純粹,纔會被侵蝕,正因爲純粹,才更不容易被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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