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低“頭”看了看威廉胸前愈開愈盛的碧色劍蘭後，只聽得大司教幽幽地道：
“而我們精靈族的女王陛下甦醒後，則會從其它人的口中知道，有一位光明教廷的客人曾經來向她尋求幫助。
可當她本着慈悲之心，將無比珍貴的四時之景借出後，對方卻因爲四時之景的效力不達預期，爲了能夠徹底救治光明教廷的前任教皇，居然選擇恩將仇報，仰仗武力強行奪走了四時之景！”
“……”
很好，你這回真的把我惹到了！
被當面硬扣了一口大黑鍋後，威廉的面色也沉了下來。
“你的計劃倒是不錯，只可惜還有一點小小的紕漏。”
威廉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抓住胸前綻開的劍蘭，白皙修長的手指僅微微一攥，那比刀劍還要鋒銳的葉片便被捏成了一團漿糊。
在用力地甩了甩手掌，抖掉了其中混雜着銀色鱗粉的糊糊後，只見他面色冷淡地道：
“想要讓我失去記憶的話，光憑這朵花恐怕還不行……或者也可以這麼說，想要拿下我的話，你們自然會的所有人加一起都不夠格！”
“這種事我當然清楚。”
威廉肩頭的小白花搖了搖，聲線淡然地道：
“你可是孤身擊敗了光明教廷的人，我可沒傻到準備和你硬碰硬……”
注意到威廉微微一變的面色後，她想了想後又補充了一句道：
“放心，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說我準備那個小吸血鬼和狼人威脅你，我雖然不介意用些手段，但綁架人質這種事還是算了，用這種手段是不能真正解決問題的。
看到你第一眼時我就知道，你必定是個非常非常記仇的人，而比起惹惱你之後被你瘋狂報復，我倒更希望能跟你做一筆交易。”
在威廉警惕的神情中，數條細長的藤蔓移動了過來，並迅速結成了一隻巨大的手掌，將盛裝着四時之景的花盆託到了他的面前，而一朵新生的迷失劍蘭，亦開始迅捷地抽芽展葉，在“花盆”的下方綻放了開來。
“我可以向冥河起誓，只要你喝下迷失劍蘭的汁液，主動放棄這一天的記憶，並擔下劫走四時之景的罪名。
那麼就像你付出的代價一樣，直到這東西因爲力量耗幹而枯萎之前，它也將完全屬於你……你覺得這個條件怎麼樣？”
“當然不怎麼樣。”
瞥了眼送到面前的花盆後，威廉果斷搖頭道：
“我現在的狀態早晚都會解除，而等這個狀態解除之後，我只要把你拿下，一樣能從女王手裏借用四時之景，爲什麼還要擔那個罪名？”
“因爲你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啊。”
威廉肩頭的小白花晃了晃身子，用自己的葉片朝教皇樹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威廉看看它現在的模樣。
“你可以好好檢查一下那位光明教皇的情況，雖然看起來不是很明顯，但在【四時之景】的效力被我打斷後，他的木化狀態已經開始微微回調。
而按照眼下這種速度的話，一旦離開了四時之景的壓制，估計只需要兩三個星期的時間，他就會重新從人類變爲一株大樹，恐怕連一個月都撐不到。”
“……”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光明教廷守衛的深淵通路，現在十分需要這位前教皇的鎮守吧？以他現在的情況，真能幫上你們的忙嗎？”
“所以，選擇跟我合作吧！”
看着面前眉頭緊鎖的威廉，大司教的聲線愈發嚴肅正經了起來。
“女王她雖然沒有騙你，但也沒有完全跟你說實話。
【四時之景】在離開那裏後，確實只能維持四個小時的效力，但那是在不傷及本源的情況下，而如果不考慮損耗強行催動的話，它甚至能夠維持那位光明教皇的狀態好幾年。
所以只要你願意喝下迷失劍蘭的汁液……不！哪怕你不想放棄今天的記憶也沒問題，只要你能夠向冥河起誓，保證不會把這些事情透露出去，並且絕對不會把四時之景還回來，我就可以直接把它交給你……這個條件足夠打動你了嗎？”
“……”
講真……我貌似還真有一點被你說動了……
按照大司教的說法，仔細權衡了一下利弊後，威廉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了一抹猶豫之色。
畢竟老教皇的狀態如果無法長久維持，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就離開深淵通路，千里迢迢來精靈之森充電的話，那鎮守深淵通路的壓力依然會非常巨大。
而且考慮到老教皇的木化程度是逐漸加深的，在他大半個身體都被木化後，估計也就很難再承擔鎮守深淵通路的任務了，這個最大持續的時間恐怕還要減半，恐怕根本達不到兩三個星期那麼久。
所以眼下最好的選擇，其實是答應大司教的提議。
只要拿到四時之景，保持住老教皇的狀態，把深淵大舉入侵的時間繼續往後拖，拖到自己發育好之後，直接站出來接手一切，到時候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但爲什麼……我就是不想答應她呢？
……
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兒，卻遲遲沒等到威廉表態，大司教的心頭也不由得急躁了起來。
談判這種事就像政變一樣，最開始無法一鼓作氣解決對手的話，成功的可能性直接就會跌到三成以下，而且因爲時間越往後拖變數越大，結果往往也就越不可控。
如果再繼續這麼沉默下去的話，不光威廉身上的特殊狀態會解除，使得自己失去主動權，萬一這邊的動靜引來巡夜的守衛，導致女王的情況被人看到的話，由於並不想與整個精靈族爲敵，對方退縮放棄的可能性更是會瞬間暴增……
“你一直不回答我，是還有什麼顧慮嗎？”
即便知道現在開口說話，會暴露自己也很着急的事實，但眼看威廉似乎準備一直這麼沉默下去，大司教也顧不得繼續維持心理上的強勢地位，而是一邊站在威廉的視角，拼命思考他到底還有什麼難處，一邊語調儘量平和地開口勸慰道：
“放心，對於這件事，其實你沒必要有什麼心理壓力，畢竟你‘借’走四時之景的舉動，並不是爲了自己的私心，而是出於拯救整個奧法大陸的崇高目的。
所以即便精靈諸神知道這件事，也很難對守護了奧法大陸的你做什麼，甚至連女王陛下也是一樣，畢竟如果不是要考慮精靈族的話，她甚至可能會爲了守護奧法大陸，直接把四時之景交出來。
而以我對她的瞭解，出了這種事她雖然會十分心痛，但因爲你的目的是正確的，她甚至無法因爲失去了四時之景而怨恨你。”
“……”
“或許吧……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好。”
在大司教緊張的注視中，沉默了許久的威廉看向了正倒地昏睡的精靈女王，默默地取出了一根又粗又硬的黑棍子。
“我確實非常需要【四時之景】，但像你這種辦法還是算了……對了，迷失劍蘭生效需要時間吧？如果我中途把她打醒的話，那她今天的記憶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你……你要幹什麼？”
看着手持黑色長棍，邁步朝精靈女王走了過去的威廉，他肩上的寄魂花頓時瘋了一樣舞動了起來。
“等等！停下！”
“不行！你還不能叫醒她！等一等！”
在大司教的尖叫聲中，威廉一棒子敲到了精靈女王頭上，梆地一聲中斷了迷失劍蘭的效果，把她砸得醒了過來。
接着威廉微微低頭，看向捂着腦袋一臉茫然地爬起來的精靈女王，用盡量簡單的語言，和她解釋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
“所以，因爲【四時之景】的效力並沒有預料得那麼好，現在我恐怕必須把它帶走了。”
看着面前聽完了前因後果之後，眉頭緊緊皺起的精靈女王，威廉一邊大力地捅着手裏寄魂花的眼球，一邊神情極爲認真地道：
“而且有些事必須事先說好，我既不知道這次要借多久，更不知道等我把【四時之景】還回來的時候，它的本源會被傷到什麼樣的程度，不過有一點我還是肯定的——
我有能夠庇護整個精靈族的能力。”
在精靈女王訝異的神情中，威廉緩緩朝她伸出了手。
“只要你願意把四時之景借出來，幫助光明教廷那邊暫時封堵深淵通路，那光明教廷、陰影教會、愛神教會……我承諾會請這幾家真神教會一齊出手，保證你們精靈生存的環境。
甚至除此之外，我還可以幫你們解決黑暗精靈和巖山巨兵團的問題，徹底杜絕他們對精靈之森的襲擾……不知道這樣的條件，能不能從你手中借到四時之景？”
“不……不可能的！她絕對不會答應的！”
威廉的話音未落，被他抓在手裏的小白花便掙扎着探出頭，尖聲叫嚷道：
“你的承諾就算現在是認真的，但誰能保證你以後不變？而且就算你能一輩子不變心，等幾百年你死掉了之後，那些勢力也不可能繼續維持對精靈之森的保護！所以她絕對不會答應你，你還是按照我說的去……唔……唔唔唔！”
“……”
神情複雜地看了被威廉堵住嘴的寄魂花一眼後，精靈女王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隨即默默點頭道：
“她說的沒錯……抱歉，我的確無法把整個精靈族的安危，都寄託在你的一句承諾上，自然之神大人賜下的四時之景，也不能這樣被徹底消耗掉。”
果然不行嗎？
威廉聞言不由得嘆了口氣，然而他剛想再嘗試一下的時候，卻聽對面的精靈女王道：
“不過……我有點不理解的是……阿爾妲大人不是還欠着你條件嗎？你爲什麼不請她幫忙呢？”
“……”
(⊙x⊙;)
對啊，剛剛月神降臨的時候，我爲啥沒想起來找她幫忙呢？
第1130章 我們中
當威廉因爲這個看起來理所當然的問題，陷入了對自己智商的懷疑中時，精靈女王則眼神複雜地看向了他手中的小白花。
“爲什麼要這麼做？”
用力地抿了抿嘴脣後，精靈女王神情略微有些傷感地道：
“雖然我一直都知道，你們自然會的人並不認爲自己屬於精靈族，也並不信奉阿爾妲大人她們，但我是真心拿你們當同胞看待，自問也並沒有對你們有什麼苛待，可你居然想毀掉能夠庇護族羣的神器……唉……你真的已經完全不在乎自己出身的種族了嗎？”
聽到精靈女王的詢問後，大司教寄身的小白花微微搖了搖，隨即聲線略顯低沉地回答道：
“我……雖然是精靈，但我還是自然會的大司教，更是自由之鐘的成員，而且我也爲精靈族找好了退路，即便沒了四時之景的庇護……算了……”
說到這裏時，她偷眼看了下旁邊若有所思的威廉，繼而主動轉換話題道：
“另外，你真的覺得四時之景的存在，依舊是對於精靈族的庇護嗎？
我看它也只能攔住一些捕奴團吧？而這些捕奴團就算再強再多，也無法和整個精靈族對抗，但神聖帝國如果真的想要打下精靈之森，四時之景恐怕也只能拖延些時間罷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
精靈女王聞言咬牙道：
“就算四時之景攔不住神聖帝國，但神聖帝國也有它的對手啊，四時之景的存在，能夠拔高他們打下精靈之森的難度，讓這種事的損耗遠遠大於收益，這纔是它存在的意義！”
“哦，那麼問題來了，神聖帝國打精靈之森幹什麼？”
小白花的眼睛眨了眨，聲線頗爲不屑地道：
“兩千年前精靈王朝剛剛覆滅的時候，人類和精靈之間勢同水火，確實需要這麼一件東西，來爲精靈族爭取到生存的空間。
但現在世界早就已經變了樣啊，從那個時候到現在，人類已經繁衍出了一百代！整整一百代啊！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小白花的兩枚葉片盡力展開，隨後勉力做了個“環抱”的動作，成功用自己匱乏的肢體語言，表示出了“大！很大！非常大”的意思。
“我告訴你，人類現在的總人口，是我們精靈王朝最巔峯時的上百倍！
他們足跡更是踏遍了世界上的每個角落，不僅能夠輕鬆跨越九海，和泛種族聯盟的獸人交換財貨，甚至連地下世界都有人類商人的車隊。
至於奧術帝國的那些施法者，更是已經徹底修好了天空之城，開始嘗試踏足這個世界的天空……他們的眼中早已經沒有精靈啦，沒有任何一個人類會擔心精靈王朝的復辟，鬼才會閒得沒事過來打你！
而我們……而被這件神器庇護至今的精靈，到了現在還剩下什麼？一大堆被好好保護在花盆裏，雖然沒有經歷風吹日曬雨淋，但也活得有氣無力的花苗嗎？”
一同長篇大論把精靈女王懟得閉了嘴後，大司教的氣焰頓時膨脹了起來，直接開口嘲諷道：
“呵呵，四時之景……這個名字取得還真是好呢，現在的精靈族，不就是被養在室內的盆景嗎？甚至都不需要等房子塌掉，只要一陣不小心吹進來的狂風，就能把你們統統卷爛！”
聽到這裏時，精靈女王不由得咬緊下脣，隨即頗爲無力地辯解道：
“我們……精靈們的幼年期很長，而且生育也遠比人類困難，我們還需要時間休養生息……”
“這種場面話還是算了吧。”
小白花搖頭道：
“精靈族已經在這個罩子裏修養了兩千年了，結果不僅實力越來越弱，人口和當初相比甚至還少了點，而且還出了純血榮光這批蠢貨，要是再這麼修養下去的話，怕是還沒等四時之景壞掉，你們就已經先完蛋了！”
實在無法反駁這個事實，被懟得六神無主的精靈女王聲音越來越小。
“但是……如果直接毀掉……”
“停！別辯了，你要是再這麼辯下去，她估計就被要洗白了。”
瞥了眼被侃得暈頭轉向的精靈女王后，威廉先是一指頭堵死了大司教喋喋不休的嘴巴，隨後開口提醒道：
“你這個人耳根子太軟，而且她講歪理的水平比你強好幾個檔次，我看你已經快被她說服了。
所以我建議你還是別跟她辨了，不然等一會兒氣氛烘托到位之後，我怕你被她忽悠的腦子一熱，直接親手把那花盆給砸了。”
精靈女王忍不住吸了口氣，面色微帶沮喪地道：
“但是……她說得確實都是實情……我們精靈族的現狀的確一天不如一天……”
“你管她說得對不對幹什麼？”
再次打斷了精靈女王的話後，威廉一邊默默戳着大司教的眼球，報復着她想給自己甩鍋的舉動，一便慢條斯理地挑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