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聽到威廉的補充後,精靈女王頓時長吁了一口氣,死死地摟着花盆的胳膊也微微鬆了鬆。
“如果只是這些的話,那倒是沒什麼問題……對了,既然神格的事情已經解決,那我們直接繼續吧。”
威廉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繼續什麼?
神格的事情都解決了,【森之綠都】的技術也馬上就要到手,我的目的不是都完成了麼?
哦……還有老丈人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剛亂七八糟的情況太多,一不小心把你給忘了……
……
在和威廉打過招呼後,精靈女王小心翼翼地捧着“花盆”,走到了教皇樹的正下方,隨後雙目微闔朱脣輕啓,用一種歌唱似的語言神情端莊地念誦了起來。
【親眼目睹了自然之息發動的儀式,並聽到了由當代精靈女王唱誦的段模啪`語熟練度小幅增加】
伴隨着威廉耳邊響起的系統提示聲,精靈女王懷中的小樹苗微微一顫,某種一直牢牢壓在威廉心頭的東西,似乎正被一隻溫柔的手掌輕輕揭走,這幾乎無時無刻不再提醒他,自己並不受到這片土地歡迎的怪異感覺一消失,便使得他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而與之相反的事,在精靈女王取消了一直持續釋放的自然之息後,似乎被從母親溫暖的懷抱中丟了出來一樣,整個王庭中所有的精靈,無論是清醒的還是已經熟睡的,面上紛紛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難過的神情。
唔……好難受……似乎胸口壓了什麼東西一樣……
頗爲不適應地皺了皺眉後,精靈女王睜開雙眼,雙手託舉着生機勃勃的【四時之景】,把它湊到了教皇樹的樹幹旁邊,隨後再次輕聲唸誦了幾句什麼東西。
“嗡……”
一道介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顫音響起,在威廉有些驚訝的目光中,簡直比海邊最大的海潮還要澎湃千百倍的自然之力,瞬間從那株小小的樹苗中噴湧而出,如同天河倒灌一般澆向了教皇樹的枝幹。
“唔……”
伴隨着一道有些難受的悶哼,在被那股自然之力觸碰到的瞬間,偌大一顆教皇樹便開始飛速地縮小,堅韌粗糙的褐色樹皮漸漸轉化成了人類的肌膚,虯曲而不失蒼勁的枝幹,亦迅速地拉直收縮,變爲了人類肢體的樣貌。
“哇哦,這就是光明教廷那位最強教皇嗎?”
聽到身邊響起的讚歎聲後,威廉猛地回頭望去,卻意外地在自己肩頭髮現了一簇小小的白花,正是之前也曾出現在精靈王子肩頭的寄魂花。
靠!連我身上也有花種?
頗爲無語地瞥了瞥嘴後,威廉伸手抓向了肩頭的寄魂花,準備再好好地捅一捅她,讓這個麻煩的傢伙長長記性,今後少在別人身上種東西。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似乎被他手掌帶起的風吹到了,一蓬熟悉的溿y色粉末,提前從寄魂花的蕊部濺出,直接將整簇小白花都裹在了裏面。
當威廉的手掌抓來的時候,這幾朵小小的白花微微一虛,轉而從真實存在的植物,化作了數朵僅僅開在迷夢當中的虛幻花朵。
把實體變爲虛幻的能力……所以那些銀粉並不是花粉,而是那個迷夢蝶形態身上的鱗粉麼?原來你那個職業的能力不只能使用一種,還可以疊加起來同時使用的嗎?
“哼哼,這回你抓不到我了吧?”
靠着虛實交替的能力,成功躲過了威廉的“魔爪”後,開在他肩頭的小白花微微扭了扭,裏面傳來了某大司教得意洋洋的聲音。
“怎麼樣?沒想到我還藏着一手吧?是不是嚇了你一大跳?”
“……”
不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還被倒掛在房頂上吧?這有什麼好得意的?
威廉聞言忍不住撇了撇嘴。
“還行吧,倒也沒有那麼驚訝。”
“是嗎?原來這種程度還不足以讓你驚訝啊~”
聽到威廉的話後,開在他肩頭的小白花抬起一片葉子,笑嘻嘻地朝教皇樹的方向指了指。
“那這樣呢?這樣的話足夠了嗎?”
嗯?哪樣?
正當威廉抬起頭,沿着小白花的葉子疑惑地望了過去後,只聽得噗呲噗呲數聲利刃入肉般的輕響,精靈女王的胸前直接綻出了一簇鮮紅的劍蘭,那既韌且銳的細長綠葉,宛如數支碧色的刺劍,殘忍且密集地釘入了她的心口。
即便反應過來的她一聲厲喝,直接在胸前撐起一道神術,減輕了利器入體帶來的傷害,但這簇被鮮血染紅的葉片裏,似乎還帶上了某種強效的麻痹毒素,哪怕以精靈女王九階巔峯級別的身體素質,仍舊在瞬間便失去了行動能力,整個身體都陷入了僵直狀態,連手中的【四時之景】都已經抓握不住,直接砰地一聲,連人帶盆一起摔在了地上。
?!
被這突如其來的神展開打了個措手不及,反應過來的威廉縱身撲出,但當他衝到精靈女王身邊時,迷夢蝶的銀色鱗粉再次飄起,使得他整個人化作了虛假的夢境生物,直接從精靈女王的身上穿了過去。
【森之妖精(迷夢蝶形態)LV90發動了專屬戰技“虛實翻轉”,消耗掉了你身上幻夢印記的一次充能……夢境生物】
【檢測到主要種族變更……】
【真實幻夢……失去了對現實的干涉能力,僅在自身徹底入夢後,方能再次履足現實】
在熟悉的系統提示中,再次成爲夢境生物,失去了干涉現實能力的威廉,先是低頭看了看遭到的精靈女王,隨即面色凝重地看向了自己肩頭的小白花。
“我需要一個解釋!”
“好的呀~”
威廉肩頭的小白花扭了扭,隨即用某種頗爲愜意的聲線開口道:
“你之前中了我的鱗粉,身上被留下了一枚可以多次激活的印記,所以即便不和你再次進行接觸,我只要消耗掉一次印記的次數,就也可以隨時把你拖進夢……”
“我問得不是這個!”
看着面色痛苦地倒在地上的精靈女王,和摔在了教皇樹下的【四時之景】,威廉面色有些難看地道:
“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
“嗯?爲什麼這麼做?我只是做了自己會做的事啊?”
威廉肩頭的小花晃了晃,原本帶着嬉笑意味的聲線陡然沉了下來,而數條細長的藤蔓亦在此刻從地下鑽出,蛇一般地纏繞上了四時之景內的小樹苗。
“你忘記我是自然會的大司教了麼?
之前在取出四時之景的時候,我纔剛和你們說過,以自然之神爲代表的的精靈神,並沒有貼近真正的自然,他們這種使用自然之力的方式,是一種背叛和褻瀆!我當然要毀掉這件褻瀆自然東西!”
“……”
聽到大司教的話後,威廉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猛地反應了起來,對方剛剛似乎真的說過那些話,但問題是……
一個顛三倒四沒什麼正經的搞笑角色,突然開口說自己準備去毀滅世界,鬼才想得到你居然是認真的啊!
……
所以說……我跟你們這些混亂陣營的傢伙,是真的TM合不來……
實在沒想到會出這種奇葩事情,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後,威廉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辦法,一便半是勸說半是拖延時間地反問道:
“不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現在在做的事情,已經不是會惹怒光明教廷那麼簡單了,而是會觸怒所有的精靈神……”
“這樣說的話,我倒是想問問你了,你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打斷了威廉的話後,威廉肩頭的小白花開口詢問道:
“我很好奇,奧術帝國的人在把那枚懷錶送給你時,難道沒有說過其中的意義麼?”
意義?
威廉聞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開口回答道:
“接下這枚懷錶之後,將成爲奧術帝國的盟友,在獲得他們支持,調動他們資源的同時,也要爲他們提供幫助。”
“對。”
威廉肩頭的小白花晃了晃。
“然後呢?”
然後?
聽到小白花的問題後,威廉忍不住回憶了一下第六執政送表時的情況。
然後……我打斷了他,問他到底能夠提供多少資源,都消耗完了之後還有幾次……然後他搪塞了我幾句話就跑了……所以這意義居然還有然後的嗎?
“看來你應該是不知道了……呵,果然和我猜的一樣,你雖然被那位第六執政拉了進來,但實際上和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注意到了威廉困惑的眼神後,他肩頭的小白花微微搖了搖頭,聲線微冷地解釋道:
“你手頭的那枚懷錶,除開是奧術帝國盟友的信物外,更代表着一種只屬於無信者的理念——人的歸人,神的歸神!”
“所有被邀請加入我們的人,除開實力之外還需要滿足兩個額外條件,必須是不信仰任何神明的無信者,以及與某家真神教會有着不可調和的巨大沖突。
而我們這些人的最終目標,就是團結所有沒有倒向教會的人,徹底推翻教會的控制,將所有真神從奧法大陸上盡數驅逐!”
第1129章 我有個問題
“……”
好傢伙……你認真的?
聽着肩頭小白花慷慨激昂的發言,威廉第一反應倒不是震撼,而是被一種強烈的既視感攻入了腦海。
盡數驅逐……一匹不留……塔塔開?
所以……閣下便是傳說中那位進擊的精靈?
……
“很不可思議對麼?”
從威廉眼中捕捉到了某種名爲忍俊不禁的神情,大司教寄身的小白花隨風搖擺了兩下後,並沒有因爲他的態度而生氣,反倒語調輕和緩地溫聲道:
“你現在應該覺得,我們只是一羣狂妄的瘋子吧?”
“……”
額……其實還行啦……
聽到大祭司的問題後,威廉忍不住伸手搔了搔後腦勺。
其實吧,我一般不會嘲笑別人的夢想,但你這個既視感實在是有點兒強,我能忍到現在沒笑出聲來已經很困難了……
“呵,想笑就笑吧,朝天空吐口水的確是件相當好笑的事情。”
斜睨了眼神怪異的威廉一眼後,小白花聲線平和地道:
“不過你們人類的先祖,在數千年前第一個站出來反抗精靈王朝的時候,連一名八階的職業者都沒有,只不過是當時無數附庸種族中的一支罷了。
至於最後的結果如何自然不必我多說,而我則發自內心地相信,現在的我們就是過去的人類,過去的精靈就是現在的諸神!”
“……”
你這話說的……屬實給我整無語了……
頗爲無奈地搖了搖頭後,威廉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那個願望最後能不能成先不提,我現在就想問一下,眼下這個情況你準備怎麼辦?”
“不管襲擊精靈女王,還是毀掉庇佑精靈之森的【四時之景】,對於精靈諸神來說,應該都是絕對無法容忍的行爲。
而比起你們自然會的那些自然生物,精靈族纔是自然之神的基本盤,當你們的舉動威脅到整個精靈族後,你不會真以爲他會手下留情吧?”
“你說的沒錯,但只要不讓他知道不就好了?”
威廉肩頭的小白花抬起一片碧色的葉子,朝精靈女王的方向指了指。
“開在她身上的花叫做【迷失劍蘭】,是隻開在迷夢蝶羣落附近的稀有花卉,如果有人被它鋒利的劍葉割傷的話,那她過去二十四小時的記憶,都將在迷失劍蘭的毒素下化作一場迷夢。
而一個人做夢的時候,無論眼前的世界多麼清晰具體,等她從夢境中徹底甦醒之後,那些歷歷在目的場景都會很快被拋之腦後,直至一點點被嘈雜的現實洗刷掉,最終什麼都剩不下……
如果我們的追求未能成功的話,想必一切痕跡都會被抹去,最終的下場估計也和這場空洞的迷夢差不多吧。”
“……”
無語,直接講那花兒能讓人失憶不就得了?結果長篇大論一大堆……還有,怎麼說着說着還突然文青上了?這和你之前的憨批人設完全不符好嗎?
目光復雜地瞥了眼小白花後,威廉強忍住心頭吐槽的慾望,開口把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那被你毀掉的四時之景呢?精靈族如果沒了這東西的話,可就等於揣着金子在大街上祼奔了,你又準備怎麼保護她們?以及怎麼解釋四時之景被毀的事?”
這是什麼見鬼的比喻?
聽到威廉古怪的形容後,大司教寄身的小白花不由得微微一怔。
抱着金子上街的意思她還是聽得懂的,應該是想說精靈族會被人覬覦,而且又缺乏保護自己的手段,但……爲什麼還要祼奔啊?
用力地搖了搖頭,把抱着金子祼奔的奇怪場景甩出腦海後,大司教藉着小白花兒的嘴巴道:
“怎麼保護精靈族是我的事,就沒有必要和你說了,至於【四時之景】的問題該怎麼解釋……這不是還有你呢嗎?”
嗯?還有我是什麼意思……你不會是準備栽贓陷害吧?!
在威廉訝異的眼神中,一簇色澤碧綠的迷失劍蘭,緩緩地從他的身前綻開,鋒銳的邊緣已然抵在了他的心口上,將那裏緊實的皮肉壓得微微陷了下去。
“等你醒來之後,會發現自己似乎做了一場漫長的迷夢,徹底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但手邊卻多出了一株珍貴的樹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