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吉伯一聲不吭地抵擋着波莫娜狂暴的攻擊,彷彿被這接連而至的重擊砸醒了似的,一張老臉上的神色不再惱怒,反倒變得極爲陰沉。
他發現自己並不是波莫娜的對手。
大地騎士在戰場所向披靡,連人帶馬都包裹着厚厚的石甲,一旦衝鋒起來簡直就是敵人的噩夢,但這種一對一的戰鬥裏,沒了速度優勢的騎士就是個比較抗揍的罐頭而已。
更何況現在是和一名格鬥大師打近戰,哪怕侯爵夫人的戰鬥經驗並不算豐富,但那巨大的力量可是實打實的,每次石甲剛上身就會被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散,絲毫起不到保護的作用。
吉伯被她打得連連倒退,連長劍都被打得彎了下去,大概是還要仰賴他提供糧食的關係,侯爵夫人並沒有下殺手,但吉伯還是被她打得嘴角溢血。
被一肘在胸甲上鑿了個窟窿後,他手忙腳亂地抵擋着攻擊,陰着臉大聲吼道:
“停手!我給你糧食!”
“多少?”侯爵夫人的攻擊慢了下來,美麗的臉上湧現出了驚喜的神色。
“最少也能讓你們度過這個冬天!”
剛纔還紅着眼圈兒的伯爵夫人咧開了嘴角,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原來打一頓就有糧食啊,那你早說啊,你早說的話我早好幾年就打你了!
“噗!”她的視野變得一片血紅。
就在她放鬆了警惕的瞬間,吉伯張開嘴巴一口血噴到了她臉上,徹底擋住了她的視線,隨後面色冷漠地抬起長劍,毫不猶豫地捅了過去,精準而殘忍地一劍穿心,整個劍尖都沒入了她的胸口裏。
侯爵夫人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倒了下去,白色睡衣的胸口處瞬間滲出了一大片血漬,而吉伯的面色冷淡依舊,對自己耍的小手段沒有一星半點的愧意。
“卑……鄙……你果然……不是個男人……”
“這就是你的遺言麼?”吉伯挑了挑眉毛,舉起手中的長劍對準侯爵夫人的脖頸砍了下去。
“波莫娜!”
憤怒的吼聲從遠處響起,一道猩紅色的衝擊波由遠及近地蔓延了過來。
吉伯腳下的大地瘋狂的搖晃着,突如其來的震盪讓這一劍失去了準頭,並沒能砍斷侯爵夫人的脖子,只在她脖子上切出了一道湝的傷口。
穿着乞丐裝的漢斯趁機撲到了他的腳下,背起倒地的侯爵夫人轉身就跑。
“我倒是忘了,還有你這個傢伙在。”
吉伯冷笑一聲,扔掉了已經彎曲的長劍,赤手空拳地追了上去。
大鬍子表弟頭也不回地拼命逃跑,這時他的右臉被人狠狠地嘬了一口,留下了一個熟悉的紅印。
“不愧是……我挑中的小男人,面對四階也敢上。”
漢斯臉上的肌肉抖動了抖,滿臉的絡腮鬍子跟着顫動了兩下。
“你……你別說話,留點力氣,我這就帶你去找牧師。”
侯爵夫人無力地笑了笑,哇地一口血噴了出來,熱騰騰的鮮血把漢斯的“布條裝”染紅了一大片。
“我已經沒救了,雖然靠着合攏肌肉暫時封閉了傷口,不過早晚還是要死的。你把我放下吧,趁着還有點力氣,我大概還能……還能擋他幾分鐘,你趁機去找王后……”
“你閉嘴啊!”
大鬍子表弟吼了她一句,咬着牙拼命地向前跑着。
“漢斯,你得聽我的。我已經活不了了,絕不能讓你陪我一起死,你放下我快跑……”
“你們誰也跑不掉。”
吉伯渾身冒着黃光追了上來,路上的土石順着他的膝蓋向上蔓延,結成了一件薄薄的土黃色甲冑。
“都給我去死吧!”
覆蓋着土甲的拳頭照着侯爵夫人的後心打了過去,猝不及防之下,這一拳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她的後心上,震得兩人齊齊吐出了一口血,隨後被那股巨力砸得飛了出去。
大鬍子甫一落地便連滾帶爬地撲到了侯爵夫人身邊,托起她的後背靠在了自己腿上。
“侯……波莫娜!你還好嗎?”
侯爵夫人咧嘴笑了笑,白淨的牙齒被鮮血染得通紅。
“勉強還活着。”
一道惡風從背後襲來,漢斯抱着侯爵夫人狼狽地撲了出去,兩人身後的地面土石飛濺,砸得大鬍子的後背鮮血淋漓。
“唔。”
侯爵夫人吐出了一口血沫,眼神逐漸開始渙散。
“可惜,我要是……早知道自己會死的話,昨天就……”
“你不會死!不會死的!”漢斯捧起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臉上,大鬍子已經被兩行淚水打溼了。
“就該再……多來兩發……”
第72章 血脈覺醒
侯爵夫人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不!!!”
漢斯仰天怒吼,他十七年的人生中頭一次受到了如此劇烈的刺激,哪怕媽媽和王爾德叔叔拋棄他連夜逃跑的時候,大鬍子表弟也不曾這麼傷心過。
“死了嗎?”
吉伯從他身後的煙塵裏走了出來,嫌惡地看了渾身血污的漢斯一眼道:“你嚎什麼?死了一個混血的蠻子而已,當初我娶她就是爲了控制她的部落襲擾北境,現在王都都被打下來了,這個沒有利用價值的蠢女人早就該死了。”
“我殺了你!!!”
大鬍子表弟放下了侯爵夫人,紅着眼睛轉身撲了上去。
吉伯不閃不避的硬捱了他一拳,身上的薄薄的土甲被砸得微微開裂,但身子卻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他隨手一拳把漢斯打倒在地,冷笑着嘲諷道:“二階鐵壁騎士也敢對我出手?如果戰場上遇到你,我連武器都不需要,只要直接撞過去,一下就能把你這種垃圾碾成肉泥。”
大鬍子表弟沒有答話,而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狂吼一聲再次撲了上去,卻又被輕易放倒。
吉伯揉着手腕冷冷地道:“如果不想死的話,就把王后的行蹤說出來。還有,立刻告訴我,她到底是憑什麼控制了羅曼和埃米爾?”
“憑你女馬!”
兩度被打倒的漢斯再次爬了起來,嘴角溢出的鮮血沿着絡腮鬍子淌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塵土飛揚的地面上。
“咔嚓”
覆着土甲的拳頭轟了過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用來格擋的胳膊上,吉伯的耳邊甚至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響。
大鬍子表弟被拳頭上攜帶的巨力打得退了好幾步,在差點撞到侯爵夫人的屍體時,才勉強停了下來。
他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抬起頭滿是鄙夷地道:“你果然不是個男人……昨天晚上她一邊喊……一邊揍我的時候,力氣都比你大。”
吉伯額頭上青筋爆起,被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激怒了。只見他手臂上土黃色的光焰越來越盛,拳頭比之前粗了不止一圈兒。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王后準備做什麼!!!”
大鬍子表弟把一口逆血咽回肚子裏,咧開嘴露出了被染得鮮紅的牙齒。
“她在準備幹掉你!不過這個活兒現在是我的了!”
砰!砰!砰!
岩石捶打肉體的打擊聲,彷彿某種野獸一樣的嘶吼,骨骼碎裂甚至直接折斷的聲音接連傳來。
身爲鐵壁騎士,最擅長防禦的漢斯居然完全不做抵擋,任憑吉伯一下又一下地錘擊着他的肉體,一邊口吐鮮血一邊勉力做着毫無用處的還擊。
即使被打得骨斷筋折,他依舊拖着破布娃娃似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撲了上去,吉伯拗住他的手臂試圖擒住他,卻被他拼着脫臼掙脫了束縛,狀若瘋魔一般一頭撞在了鼻樑上。
退了兩步抹掉了鼻子下面的血,吉伯的眼睛眯了起來,盯着漢斯的眼神愈發陰冷。
看來這個男人一心求死,已經不太可能從他嘴裏得到王后的消息了,那麼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召集部下並集結軍隊,必須儘快應對可能到來的突襲。
他的下手愈發陰狠,開始不再考慮活捉,招招都直奔着要害下手,很快就把大鬍子表弟打得頭破血流,連臉上的絡腮鬍子都被扯下了不少。
“廢物……四階打我一……個二階,到現在我居然還……活着,你就是個……廢物!”
吉伯陰着臉沒有說話,覆着土甲的拳頭一下一下地擂在漢斯的臉上、胳膊上、身體上……
然而這個男人無論被打得多慘,依舊能重新站起來,甚至偶爾還能主動還擊,死死地把吉伯纏在了這裏。
“蟑螂!你這個噁心的!該死的臭蟑螂!”
急着去召集部下的吉伯又驚又怒,在發現無法擺脫這個臭皮糖之後,索性把他推倒在地,騎上去對着那張可憎的臉瘋狂地捶打。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重拳一次又一次地砸下去,可是這個男人依舊還活着。不僅如此,一股鮮紅色的氣焰正在緩緩升起,漢斯浸透了鮮血的皮膚開始變得鮮紅,體溫也高得燙手,再配合他臉上那股瘋狂的殺意,當真態宛如惡魔附體一般。
……
“咔啪!”
在相隔不知道多遠的一座教堂裏,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捏碎了手裏的酒杯,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王爾德,你怎麼了?”
一個容貌普通的女人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掐了一把,這個樣貌平凡的女人衣着樸素,身上也沒有任何名貴的墜飾,但看上去就給人一種莫名的高貴感和……征服欲。
名爲王爾德的男人笑了笑,伸手把她攬在了懷裏。
“沒什麼,剛纔我的血脈震動了一下,好像是一個混血的後裔突然覺醒了,從我這裏竊取了一點兒力量。”
女人驚喜地道:“混血後裔,那是漢斯嗎?你和我這幾十年裏只有他一個後裔吧?他終於覺醒了嗎?”
男人擺了擺手,埋在絡腮鬍子下面的嘴脣親了異想天開的妻子一口。
“我也想過會不會是他,不過最後還是覺得不太可能。他實在沒有狂戰魔的樣子,我當時問過他想當什麼職業者,他居然問我什麼職業最抗揍,想要選個最不容易死的職業。
漢斯他資質雖然不差,但一點戰鬥之心都沒有,覺醒我血脈的幾率太低了,覺醒你血脈的概率說不定更大一點。”
“切!”姿色平平的女人撇了撇嘴,一把推開了他,姿勢撩人地卡住了自己的纖腰,氣哼哼地問道:
“搞不好他遇見了一個比我醜一半的絕世美女,受了什麼大刺激,說不定一下子就覺醒了呢?”
滿臉絡腮鬍子的王爾德笑了笑,把耍小脾氣的妻子重新摟進了懷裏。
“你想想,他那個性子,就算遇見了大美女,又怎麼可能有什麼想法?”
他嘆了口氣道:“當初我就覺得那孩子腦袋不太好使了,他居然問我是不是他舅舅,氣得我我把惡魔的氣息漏了出去,偏巧還被知識教會的老怪物給發現了,害得我們最後只能匆忙逃出法蘭。
我覺得啊,他在這方面實在是……唉!總之他這輩子都不太可能開竅了,你和我明明都挺正常的啊,這臭小子的腦子到底是哪兒來的?”
“哼!哪兒來的?老孃可是混血魅魔,除了你這個混血的狂戰魔之外,他還能從哪兒繼承那個破腦子?
還有!你這話什麼意思?懷疑老孃揹着你和別人有一腿?王爾德你個死混蛋!說!是不是和老孃過膩味了?你但凡說一句,我絕不纏着你現在就走!”
第73章 覺醒失敗?
“砰!”
吉伯的拳頭一次又一次打在漢斯的胸口,然而造成的傷害卻越來越低。
泛起紅色的皮膚如同堅韌的熟牛皮一般,每次受到攻擊時都會消解掉大量的力量,只有很少一部分力量纔會落在他的身體上。
怒氣上湧的吉伯並沒有發現漢斯的異常,而是愈發用力地捶打着他。
“去死!去死!去死啊!”
“你他女馬爲什麼還不肯去死?”
在他雙手抱拳高舉,使勁渾身力氣的一記重劈後,彷彿身上的創傷達到了某個臨界值,大鬍子表弟終於癱在地上不動了,甚至連那雙滿是戰意的眼睛都閉了起來。如果不是他的胸口還在起伏着,甚至看上去和死人都沒什麼兩樣。
出了一身汗的吉伯氣喘吁吁地起身,解開了身上附着的土甲,惱火地踢了他一腳。
“該死的,一個二階怎麼這麼難殺!”
就在他轉過身準備離開時,幾乎看不出人樣的漢斯再次張開了眼睛,伸出扭曲變形的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張開缺了門牙的嘴巴野獸般地啃了上去。
“啊!啊啊!”
遭到突襲的吉伯撲倒在地,翻過身來伸出腳狠狠地蹬在漢斯的臉上。
“張嘴!鬆開!給我鬆開!”
尖端襯了鐵片的馬靴一下一下地蹬踹着,漢斯壓根沒有抵擋的意思,反而整個人都壓在了吉伯的腿上,拼盡全力想要咬得再深一點兒。
疼得滿頭大汗的吉伯慘叫了一聲,一使力連人帶腿同時抽了回來,雙手卡住漢斯的下顎猛力一扳。
咔嚓一聲脆響,大鬍子表弟的下巴被扳得脫臼了,吉伯這才從他的嘴裏奪回了自己的腿。
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來,惱怒的吉伯正想要還擊時,卻被漢斯的眼神嚇了一跳,那腫的已經成了一條縫的眼睛裏,燃燒着最爲純粹的火焰。
你死我活!有死無生!
大鬍子表弟歪歪斜斜地重新站了起來,彷彿想要說些什麼,但因爲下頜已經脫臼,只能含混地咆哮了兩聲,嘴裏吐出的並不像是人類的語言,更像是某種野獸瘋魔一樣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