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那就楊思義吧,咱還下旨給劉伯溫了,讓他安排從四川遷民往雲南,哼,幹完這件差事他才能歸鄉養老。”
朱標對這倆人的不對付已經熟視無睹了,可見這人生來就是有互相看不慣的人,說起來自己父皇也是可以。
如若是常人,看不慣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力,互相添堵罷了,而老朱可是人間至尊了,殺一個劉伯溫又能有多難了,就算只爲了全心頭一口舒氣,這個理由對帝王而言也足夠了。
楊思義,朱標心中唸叨了一聲,很快想起此人,乃是從龍老臣了,吳元年便爲司農卿,極善民生農桑事宜。
洪武二年,水旱不時,緩急無所恃,老朱命楊思義督天下立預備倉,以防水旱,楊思義首邦計,以農桑積貯爲急,凡所興設,雖本帝意,而經畫詳密,時稱其能。
於洪武三年調任陝西行省參政,官聲民望甚高,只是缺點也有,擔當大任主政一方之能差些,御下稍松。
不過想來雲南如今形勢特殊,這樣一個人去輔佐沐英的話倒是相得益彰,而陳修則是典銓法之才,雖也有撫治之能,但難免與沐英有權位之爭。
……
第749章 渤海
立夏少半月,穀雨是今朝,坤寧宮外斜風細雨霧濛濛,殿內父子倆正在閒敲棋子聊政務,婆媳倆坐在一對熟睡的孩子旁邊邊拍哄邊聊着瑣碎家常。
雲南平定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朝廷任命的官吏都以赴任,徵南軍統帥湯和也已經在班師回朝的路上,等着他的乃是封王大典。
“渤海王,倒也合適。”
朱元璋隨手一步棋,他倒也不在乎輸贏,主要也是真下不過兒子,而且還知道自己最後一定會贏,所以便很隨意。
“你也知道,咱當年從軍就是湯和邀請的,他比咱大三歲,而且當時都已經是千戶了,可依舊還願奉咱爲主從之,這份恩義咱忘不了。”
朱標聽完就知道,自己父皇已經將昔年倆人之間的齷齪徹底放下了,唯記得恩義,要全兩人一世情分,給他王爵的體面。
逐鹿天下時,湯和作爲老朱的臂膀,沉敏多智數,勇而善斷,唯就一點不好,就是常因酒醉犯錯,駐守常州時,他曾有事請示,但因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便在喝醉後埋怨說“吾鎮此城,如坐屋脊,左顧則左,右顧則右。”
但當時的情景正是與張士諏χ诺年P鍵時刻,這番話難免有騎牆隨風倒的意味,因此被老朱得知後召來當面數落其罪,湯和頓首謝罪,此事才作罷,但這種事哪有真這麼容易作罷的。
只不過是當時不好發作,畢竟湯和地位特殊,淮西一械苄忠捕荚谇笄椋虼藴驮陂_國之初便被授予王爵,但很快便被罷落,就是由此因由在內。
好在湯和長了記性,自此戒酒少飲,無妄言而多任事,老朱也顧念情誼,徵蜀壓貴定雲皆由其任主帥。
要知道大明現今,缺能臣幹吏少封疆治民之才,但唯獨就是不缺將帥之才,何況又是以堂皇大勢壓一地之戰,都可以說是白撿的滅國開疆之功勳。
“湯帥送來的奏章我也看了,這些年行師受任,有詔即行,不少顧家,自是該得尊榮歸故里。”
湯和自雲南平定之日,數日一奏,無外乎乞骸骨之言辭,這無疑是極順老朱心意的,大明現如今將星璀璨而戰事少,連徐達常遇春都撈不到仗了,自是希望這些老帥讓位於下。
“那就讓工部在鳳陽給他建一座府邸吧,一應所需就從咱的內帤出。”
朱標落子笑道:“郡王格制的府邸,哪怕是在鳳陽不耗費數萬兩恐怕也是不成的,父皇到時可不要心疼。”
說是數萬兩其實也是少的,因爲是敕造,工部會調集地方百姓徭役,工匠們也是如此,鳳陽帝鄉周邊的山林都屬皇家,木料建材也就都是不要錢的了,如此纔敢說數萬兩即可。
一局棋下完,老朱心滿意足,若是旁人陪他下,明明棋力高還故意輸給他,心中總還會有些不舒服,覺得其人居心叵測,可兒子就不一樣了,兒子讓着老子這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古人云卑不肿穑璨婚g親,如是而已。
“你要離京一趟?”
朱標收拾好棋子道:“兒臣想着去見見江陰侯,出海遠洋之事籌忠丫茫缃翊篌w都準備妥當了,只是還有些事宜還得兒臣親自去一趟纔好安心。”
抬眼看着自己父皇好像有些不想讓他出門就道:“離京不遠,兒臣月餘也就回來了,而且還想着帶洛華一起去,思來成婚至今總是忙於政務疏於陪伴,難得有機會……”
聽着話的婆媳都是一愣,常洛華略微羞澀的低下了頭,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夫君竟就當着公婆的面說出這等話。
馬皇后含笑撫了撫兒媳的鬢角轉頭對着老朱:“重八,就讓他們小兩口去吧。”
朱元璋哼道:“咱什麼時候說不讓去了。”
“遠洋船隻都建好了?”
朱標應道:“本就有不少元朝遺留下的海船,開國後京師,蘇州、松江、鎮江等地的船廠亦從未停工,如今能遠遠洋的大海船百五十七艘,隨從士卒約萬五千人。”
朱元璋微微皺眉:“有些少了,既要宣揚國威以利貨物往來貿易,先遣軍必勢大以壓服蠻夷諸國,否則必惹禍患。”
“是有些少了,不過官船後還隨着江南世族以及各地商幫的商船,大大小小約有三百多艘,足以壯勢。”
這次的規模肯定是不如歷史上的鄭和下西洋,因爲大明國勢遠未達頂峯,鄭和第一次出海的背景可是經過了朱元璋三十一年洪武之治所留下的大明,而今開國才幾年,積累不夠。
不過開海之事,已經不好再推遲了,何況規模再小也是同自己比較,這般規模的艦隊放在此時,可謂天下無敵,莫說只是出海建交貿易,就是去滅國攻打港口都夠了。
唯一能出問題的就是天意難測,大海無情,多龐大的艦隊面對海難也無可抗違,人禍則不足爲慮。
一起用過晚膳後朱標攜太子妃回了東宮,兩個孩子自然是被留在坤寧宮安置,好不容易睡下,弄醒了又是折騰,何況老朱顯然是想留下孫兒好生親近,朱標這個當兒子的自然不會阻攔人家爺孫交流感情。
倆人分開更衣後重聚於榻,攬過妻子笑道:“應允之事爲夫並未食言吧?”
常洛華欣然應道:“政務繁重,還以爲爺是抽不出空來了。”
“政務雖多,但大事皆定,自然是要允諾而行。”
這話裏話外說的好像離京就是爲了哄她開心,常洛華不禁抿嘴嗔道:“明明是自己有要事前往,怎麼說的好似是臣妾逼迫的。”
“哈哈,好,是本宮自己的事,勞煩愛妃不辭辛勞陪本宮走一趟了。”
倆人耳鬢廝磨癡鬧了一會兒,常洛華依在他懷中細長白嫩的蔥指撫着胸堂,眼睛明亮彷彿燦星一般,顯然欣喜不已。
“那殿下可還允諾了,此行不帶其餘人。”
朱標挑眉:“劉瑾還是要帶的。”
“臣妾說的不是劉瑾~”
“噢,原來本宮的太子妃也不是那麼胸懷寬廣。”
這話若是放在外面說,那就是石破天驚的大事,震盪宮城,不僅帝后要過問就連常遇春都要進宮請罪。
不過是夫妻閨房調笑話就無甚所謂了,常洛華也是罕見的撒潑氣道:“臣妾就是心胸狹隘了,總之爺不能再帶其他女人。”
朱標本也沒有帶其他妃嬪的意思,只不過逗弄一下妻子,她生下孩子後,是越發端莊大氣了,讓人總想看看她另一副面貌。
朱標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此言一出惹得常洛華捂臉嬌羞,朱標自己說完也是有些咋舌,倒着沒想到自己還能說出這般肉麻的話來。
太子妃風光無限,可就如他這個太子一般,有的是宮裏宮外的事需要操心,尤其婦人間的事,耗費心神,離京遠遊的機會難得,莫說是宮裏妃嬪就算是朱標也是如此。
實在是出去一趟甚爲麻煩,雖然不要求地方造行宮接待,也不用建御道徵發百姓拉龍舟,可在怎麼輕車簡從,必要的護從起碼也得是數千,人喫馬用少不了耗費。
於國於民於己,其實都是少出門爲好,可有些事不去也不行,下面的人不敲打不顯得自己重視,什麼亂子他們都能給你弄出來。
……
第750章 籌備
太子即將離京的消息很快便傳了出去,引得上下議論紛紛,畢竟聖駕北巡纔回來多久,甚至都有人傳言是太子與聖上起了紛爭,是要被趕出京去了。
不過此等連路邊乞丐都不甚信可的傳言,隨着朱標照常的參與早朝接見文武官員很快就隨風消散了。
不過動身前的籌備還是有序展開了,由於路途不遠,朱標又已經下令,沿途不入府城,所以倒也還算省事,不必驚動地方官員覲見。
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護衛問題,朱標點了天子親軍金吾衛和京營驍騎營隨行,主將則是由新晉的驃騎將軍章存道領事。
朱標合下奏章看了看殿下肅立的察罕和章存道:“這些事你們看着安排便是了,不必事事都來請示本宮。”
倆人趕忙躬身:“是末將等無能,請殿下恕罪。”
朱標見狀也只能無奈的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說,他知道這倆個人也是心裏沒底,雖是極簡單的事宜,可生怕出了半點差錯。
畢竟倆人身份有些尷尬,察罕不必多說,他父親雖有動向,可到底還是未實質性的獻地歸降,梁王死後,遼東納哈出可謂是最扎眼的前元殘黨了。
而章存道,其父有功勳於朝,可畢竟已經是去了,而且他們父子又是浙東人,向來不屬朝廷嫡系,這種護衛儲君的差事憑空落下,實在不敢不謹慎萬分。
朱標繼續看起奏章並不時點點頭,下面倆人仔細說着沿途安排以及各種籌備,絲毫沒有在意太子殿下有沒有聽到心裏。
朱標確實也不太在意,這倆人不是嫡系不假,可隨行護衛的金吾衛和驍騎營可都是嫡系,名頭上他們是都統將軍,而實際上也就是個名頭上的了,對的事便罷了,想居心叵測也得問問將校士卒們答不答應。
何況朱標還暗中傳喚了全旭領少部逡滦l來見,可謂是萬無一失,因此自然也就不太在意倆人的具體安排。
好不容易等他們說完種種近乎絕對用不上的安排後,朱標點頭肯定道:“甚好,就如此吧,辛苦愛卿了。”
倆人鬆了口氣振奮精神道:“爲君效力,豈辭辛勞!”
雖是措手不及,但這件事辦好卻是實實在在的資歷,能護送太子殿下出巡,這可是東宮嫡系纔有資格挑起的擔子。
就在倆人鬆了口氣準備告退時,朱標也正好批閱累了,隨手放下手中紫毫墨竹筆指點道:“據說此筆之豪,乃出自長年于山澗野外專喫野竹之葉,專飲山泉之水的山兔之毛,且只能選其脊背上一小撮黑色的雙箭毛,少之又少取之不易。”
察罕不解其意,莫說只是兔子身上的一撮毛,便是黑熊山君之毛又如何,太子殿下何等尊貴,坐擁大明萬里河山,這點小玩意兒日折萬根也不足爲道。
章存道雖是武將但畢竟是損齋先生章溢的長子,急切間雖是不解其意,可還是立刻應了一句:“殿下說的是,所謂、江南石上有老兔,喫竹飲泉生紫毫,宣城工人採爲筆,千萬毛中選一毫。”
對的勉勉強強,其實朱標突然說這一句,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深意,只不過想到了便說了,主要是想考驗一下倆人倉促間的應對反應。
越是突兀越能彰顯內在氣魄心性,察罕什麼都不懂,典型的蒙古貴族子弟,長於騎射勇力,疏於學識權郑シ蚩捎谩�
而章存到以白居易的詩應對,雖說不上錯,可也不算出彩,可見其人也非大智大勇之輩,在想其原先戰功表現,想坐穩這個驃騎將軍估計還得靠他扶持。
如此亦可見,虎父生犬子乃是常態,果真王侯將相無甚種乎,尋常百姓家也不乏英才,唯獨時咛煲怆y測,泥鰍逢盛可行雲布雨,真龍遇衰難免洞穴鑽。
倆人見太子沒有說話,心中不斷叫苦,腦中飛快思索這山兔紫毫筆到底還有什麼講究隱喻,自己近來言行是否有沾邊的,殿下何等身份,豈會無的放矢。
但思來想去只能是暗自警醒,定要謹慎再三,不能行差踏錯,等回去了還要找親近聰慧人幫忙參詳一二。
朱標自不需出言解釋什麼,這就是上位者的特權,明說也好暗諷也罷,總得你自己給自己找出緣由,而且最後還得讓貴人滿意。
讓倆人還是一頭霧水的倆人退下後,朱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章存道入京營大都督府,還得等何文輝安排好,索性便在抬舉他一下。
至於察罕更不必多說,雲南克定,現在就剩下遼東礙眼,自然是用察罕再安撫並多催催納哈出,有三天兩頭給老朱寫肉麻信的功夫,還是趕緊獻土降了吧。
不多時都指揮同知尚泓海入見,見禮過後,將厚厚一疊整理過的密信交上,既然要出行,自是提前瞭解並安排一下事務。
朱標沒有急着看而是問了一句:“毛驤還沒回來?”
“回殿下,毛指揮使這兩日估計也就回京覆命了。”
抬眼望了望太子:“親軍都尉府的差事如今多是末將擔着,指揮使回來後?”
這卻是不得不問了,若是殿下在京也就罷了,料想毛驤也沒膽子過來犯忌諱,可殿下離京在外,毛驤又是親軍都尉府正經兒的指揮使。
他個資歷尚湹耐�真未必攔得住人家收權,畢竟是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來,他這些日子提拔的手下便罷了,可都尉府中層底層可都是毛驤一手提拔的,他還沒那麼多時間也沒那麼大權力收拾。
“大明境內的差事他要管就給他,其餘地方的是本宮的佈置。”
“諾。”尚泓海松了一大口氣,雖說大部分權利要讓出去了,可緊要的部分好歹是留下了,有此也就不怕殿下忘了他。
“東瀛那邊的往來不要斷掉,也可以安排幾家商號渡海落地生根做做生意,我們在那邊不是已經有好幾郡之地了麼。”
“殿下英明,末將這就安排。”
遼東之後便是高麗,高麗之後便該伺機而動定下東瀛,就算一時難以治理,也要維持着他的亂世,好生消耗其百姓,南北朝對峙的良機實在不好錯過。
朱標找出湯鼎送來的密信,除了日常的問候以及匯稟外,信中還講了一件讓朱標頗爲意外的事情,竟有蝦夷人主動找上了門。
所謂蝦夷,便是原住在北海道、庫頁島和千島羣島的民族,與東瀛長相風俗習慣皆大有不同,東瀛人視其爲異國異類,自古便設徵夷大將軍職位征伐,佔領其土地驅趕屠殺蝦夷人。
信中還詳細的講了一下蝦夷長相確實異於常人,男子毛髮旺盛,婦人皆紋面,甚爲恐怖,可用之,不可信之,猶如東瀛人,既爲異族必有異心。
朱標對所謂蝦夷人也不甚瞭解,可不耽誤驅使,朽木頑石尚有用處,何況一個民族,一個與東瀛有着積年血仇的民族。
沒有急着回信,細細的看完了湯鼎的奏報,然後又看了一遍藍玉的密信,或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了,單看諸多瑣碎奏報竟很是有見地,這放在藍玉身上可真是難得。
朱標自也是高興的,藍玉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可這都不阻礙其在戰場上的天賦恐怖,大明現在不缺將帥,可二三十年後可就缺了,需要這樣一位中生代的帥才坐鎮。
雖有徐允恭馮盏柔崞鹬悖竺鹘吝|闊,四面八方何處不需大將,京師要地遠征坐鎮哪裏不要帥才,能將萬千者易得,能將十萬者甚少,將十萬能縱橫天下的就更是世之罕見。
至於攻必克戰必勝所向披靡多多益善者,古之罕見,只能拜謁於武成王廟了。
……
第751章 臨行
在藍玉的指揮下,南朝勢起,領有奧州、北陸、甲信全境及東海、畿內之大半,達到東瀛現疆土之大半,雖立足尚未穩健,可一改頹勢反轉卻是顯而易見的。
這還是在藍玉被南朝皇室各種限制約束之下的情況,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藍玉信中也已言明,東瀛國情甚殊,北朝屢戰屢敗,雖頹而不萎。
而南朝這邊,剛有些好轉便開始了內部的勾心鬥角,親王宗室爭奪富庶地盤,其下各大家族也是如此,實無一舉奪全境之氣魄。
所謂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以此觀之,勝負見矣。
不僅如此,隨着局勢好轉,南朝這邊已經有意向的想要徹底解決他們這股外來勢力了,吞掉他們手中的勁卒,明裏暗裏甚至投毒刺殺等下作手段屢見不鮮。
上下失心,內外失和,此非一將能挽天傾之困局。
東瀛出現這等局面其實不足爲奇,南朝立朝之本就是爲了廢除幕府,照顧自己人,這自己人是皇族,貴族,寺院主,這些人養不養的熟是一回事,這些養尊處優的貴人們能不能撐的起就更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是想把鎌倉幕府欺負他們,收了他們的土地重新分配回去了,大頭自然是他們佔,至於武士階層的利益,則無人關心,還要強力限制武士規模。
一個政治體制的建立是要符合經濟基礎的,南朝這個政權實際是反動統治政權,根本不符合這時東瀛的實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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