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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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兩地
昆明,元雲南行中書省治所梁王府內,年近六旬的孛兒只斤·把匝剌瓦爾密正滿臉怒容的訓斥着麾下將領。
其最中間跪着的就是丟了曲靖的折損了十萬精銳的司徒平章達裏麻之子,直被罵的抬不起頭,只能一直保持單膝跪姿。
屋內只有梁王越發粗重的喘息聲,其餘人盡皆垂首,哪怕梁王罵完了詢問對策,這羣也是保持沉默不語。
“都滾出去!”
梁王鬚髮怒張雙眼血紅,可心中卻是惶恐憤恨,這羣狼崽子是有異心了,必須要做好準備,否則很可能被他們擒下,成爲他們投降明軍的踏腳石。
等人都散去,梁王世子滿面優色從一旁走出:“曲靖丟了,昆明也守不了多久,下面的人都已經開始找尋出路了,父親,我們還是趁早走吧。”
“走?走到哪裏去?離開了這裏,我還是大元朝的梁王嗎,你還是世子嗎?沒有了身份,走到哪裏早晚都是死路一條!”
梁王世子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因爲正是因此,梁王纔會不惜與大理段氏反目,毒殺了自己女婿段功。
“那……聽說有不少蒙古人都在大明效力,雖然肯定是比不過原來了,可起碼不是還能活着。”
梁王臉上連怒容都沒有了,木然的對兒子問道:“你不是成吉思汗的血裔嗎?你不是世祖忽必烈的子孫嗎?你身上留着大元雲南王忽哥赤的血,是這片土地的王,你要丟下你的王位給別人當騎在屁股底下隨時可以剝皮喫肉的牛羊嗎?”
梁王世子唯唯諾諾狼狽的退了出去,留下樑王則是一臉的悲涼,下面的人有異心沒什麼了不起的,可自己兒子都如此,那還有什麼可指望的了。
趕回到自己院落的梁王世子站住腳回望了一下,但終究是沒有回頭,屋內的妻兒已經按着他的吩咐收拾了金銀細軟。
……
曲靖,湯和一臉和善的送走幾人,回頭看着沐英徐允恭道:“昆明或可不戰而定。”
倆人抱拳笑道:“不戰而屈人之兵,大帥威武!”
“呵呵,以勢壓之,不算什麼本事。”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有此勢而不用,非兵行險招者才爲劣類。”
湯和回到帥位坐下:“文英,馮赵诨貋淼穆飞狭耍氵@就出發吧,昆明大理齊定,此戰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沐英高聲應諾,一旁的徐允恭向他抱拳:“恭祝兄長馬到功成!”
沐英轉身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我走以後,這邊諸將便以你爲首,一定要仔細約束,遵從大帥的軍令,朝廷錢糧喫緊,切莫多生無謂事端。”
“諾。”
沐英朝着湯和一禮便退了出去,他的本部人馬早已經整備,即刻便能出發,就算沒有段氏的兵馬,也足以鎮壓雲南諸土族。
等沐英走後,湯和看着徐允恭道:“雲南雖定卻難安,徵南軍大部是要留守建立衛所鎮撫,我回京後,應是文英接替軍權。”
徐允恭面色坦然的應道:“除叔父外,諸將中唯有沐英兄長資歷威望足夠能統御節制各部,也得聖上及殿下信重,本該如此。”
湯和滿意的笑道:“你能如此想便好,你還年輕,切莫急着與人掙權奪勢,要知道不爭是爭,爭是不爭的道理。”
“謝叔父教誨。”
湯和麪色一肅,起身看向背後的地勢圖下令道:“你率領一部直趨昆明,到了城下圍三放一,不必急着攻城,再讓傅忠馮論]師北向烏撒以爲策應,傳令曹震、王弼、金朝興等率兵五萬,向南攻取臨安畢節諸地!”
“諾!”
徐允恭退下不久,曲靖城內城外大軍調動之聲轟傳四方,湯和卻如失去了所有心力一般,仰躺在椅子上,雙目無神的看着上方。
自己的最後一戰也要結束了,其實倒也不錯,爲大明開疆拓土,將整個雲南收入統治範圍內,那句怎麼說的,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不自覺地摸了摸頭髮,其實還好,只是零散的有幾根白髮絲了而已,雖有早間見留下的暗傷,可畢竟年還不到五旬。
但隨着遼東雲南克定,北疆也有李文忠負責,哪裏還有他的用武之地了,沒看連徐達都淪落到坐鎮江南巡視衛所的地步了。
……
遼東,納哈出這數月來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剛平定完女真各部的叛亂,連殺了十幾個部族首領,總算穩定了後方。
可麾下士卒兵心散盡,莫說再回高麗與李成桂繼續戰鬥,就連維持現狀都難了,每夜都有大量士卒逃營,殺之不盡。
看着手裏兒子送來的書信,納哈出不禁搖頭苦笑,豬狗不如的蠢東西,人家賞你個園子管個驍騎營,手底下不過千餘人,就高興成這樣。
難道就不知道,就這點兒可是你老子用半個遼東和十幾萬兵馬換來的,虎父生犬子,當初就應該把他丟出去喂狼。
深深的呼吸一口,然後鄭重謹慎的撕開隨這封家書送來的大明太子的親筆信,開篇近半數話語都是客套的寒暄問候。
本都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但納哈出還是耐着性子仔細的研讀,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想回頭也沒機會了。
讀到最後一字,納哈出閉上眼睛思量再三:“來人,派輕騎將那些女真部族的頭人都追回來,不願意回來的就將他們的頭顱帶回來!”
幕僚先是應了一聲,但思來想去還是勸了一句:“殺那些頭人容易,可他們在各自部族都還有兄弟兒子,豈會善罷甘休,剛壓下去的叛亂恐怕又要反覆了。”
“傳令!”
“是。”
納哈出又叫來了一員心腹將領下令道:“立刻率領兵馬,前往斡朵裏部,將其首領揮厚母耶烏居以及其全部子嗣,尤其是那個剛三歲的兒子猛哥帖木兒帶來!”
那將領不明就裏,但還是忠盏膽Z,就要下去時聽見:“拿到人後,滅了斡朵裏部,只要是過了輪子的男丁,全部殺掉。”
“遵從您的命令!”
其實不僅是這員將領,就連納哈出也不明白,爲何大明朝的皇太子,竟然會關注並特意囑咐這點小事,難道是在敲打我嗎?
不管如何乖順的服從就對了,遼東苦寒之地,他爲大元熬了這麼多年,也算對得起他們了,實在不是他不忠,而是在草原的那幫不爭氣啊。
又叫來另一名心腹將領,讓他帶着三千精銳前往高麗,到了地方自會有人接應他,到時聽命行事便可。
隨着手中兵力越發衰減,納哈出心中反而安定了下來,他沒有太祖世祖皇帝的本事,不能隻手挽天傾再造蒙古帝國,只能是給自己給兒孫尋個好出路了。
只不過有些肉疼,自己昔年與大明皇帝有些恩怨,這次歸順怎麼也得進獻珍寶才能化解干戈,好在這些年佔據遼東從女真各部及高麗搶了不少,來的容易送出去也沒那麼心疼。
當即也不再猶豫,揮筆寫了一封極爲肉麻極盡吹捧之詞的親筆信,安排人立刻呈送給大明皇帝陛下,以顯臣服之心。
到是有心再寫,只可惜文采捉急,只能吩咐幕僚,這樣的書信一日一封,草擬好後交由他臨摹,務必要盡顯找狻�
……
第743章 來京
傍晚,京師皇宮謹身殿燈火通明,俯覽宮城其餘宮殿都早早熄了燈燭,一片黯淡中顯襯的此處明亮格外燦爛。
皇帝太子丞相大將軍加上六部尚書層次分明的聚在北疆形勢圖前商議,於前日蒙古慌亂退兵,岐陽王李文忠率兵追擊百里,斬獲無數。
“聖上,糧草輜重都已經籌措完畢咄吮苯羰遣蝗讉�蒙古王族的頭顱,豈不是讓草原小窺了我大明!”
“是極,草原夷狄畏威而不懷德,牧兵殺多少都不足以讓其等知痛,必先殺其權貴!”
大明高層瞬間統一了戰略,大都督府會立刻向北疆傳遞命令,大明初立武德充沛,無論文武皆不怯戰。
補充了一些細節後,常遇春領着兵部及大都督府的一泄賳T將領退下,他們回去後還要再完善一些。
朱元璋目光落到胡惟庸身上,但終究是沒說什麼,一旁的刑部尚書也是鬆了一口氣,朝廷現在實在不宜有什麼大動盪。
等所有人都退下後,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一直沒有開口的朱標此時才道:“父皇還是沒有想好是否要徹底廢除丞相之位嗎?”
朱元璋雙手交叉兩隻大拇指不斷的互相繞圈:“你是怎麼想的?”
“若是兒臣來說,雖不喜但還是覺得丞相之職有必要保留。”
“當然,必要的削弱分割其權是肯定的。”
朱標繼續說道:“有時候也是確實是需要這麼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出來承擔某些責任。”
權相畢竟是少數,絕大部分的丞相都是皇權的傀儡,畢竟他天然就處於劣勢,皇權稍稍振奮就足以壓制他。
“如何分割?”
“分一部分與內閣,加強六部的獨立性,文武分治相不涉軍。”
古時三公何等尊顯,所謂茲惟三公,論道竟邦,燮理陰陽,可而今也不過一虛職,可見位份之重否還要看是否爲實權握柄。
其實對於他們父子而言,有沒有丞相根本無所謂,老朱擔心的只是將來子孫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難有御下之能。
除去掉丞相,將相權徹底分割,那麼君臣之別就難以逾越了,除非改朝換代否則臣子終究只能是臣子,皇權縱然有萎靡之時,一朝振奮便可奪回。
朱標是懶得爲兒孫多打算,任何計劃籌侄柬敳蛔r間的沖刷,人亡政息,難不成還能爬出來撥亂反正,且由得他們去吧,做好自己這代人的事就夠了。
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
父子倆這方面有很大的觀念區別,不過也可理解,千辛萬苦得以家姓傳國何其不易,自是期望可以傳承千秋萬代,朱標就有些崽賣爺田心不疼了,可實際上也是一種清醒,人力終有窮,天道終有定。
朱元璋嘆了口氣,兒子優秀也是有不好的地方,他不會唯命是從,有自己的想法與意志,哪怕會暫時退讓,可他登基之後必然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貫徹理念。
連兒子都管不到了,後世子孫難道還真能如他預想一般遵奉他的《皇明祖訓》爲人處世治國理政嗎?
見自己父皇有些鬱氣,朱標也是有些心疼,但還是沒有開口說什麼,一代人想定數代人的行爲準則治國理念是極爲不現實的事情。
無論是誰當了皇帝都會自然的抗拒約束,不爲別的,就因爲皇帝不應該被約束,哪怕你是我的祖宗。
“罷了,隨你吧,不過計劃還是要繼續進行的。”
兒子有想法不要緊,只不過是與他不一樣,不耽誤大明傳承,可淮西武勳不經過清洗,必然會導致禍亂,威脅王朝存亡。
“伏唯父皇。”
這點上父子倆是持相同態度的,楊憲汪廣洋的迅速倒臺,都證明了哪怕是皇帝親自任命的人,只要不是淮西人,那麼就要鬥倒他直到換上他們自己人纔可以。
這是淮西勳貴們樸素的在彰顯權勢,我們扶着上位做了皇帝,現在連文臣之首都是我們的人,還有誰能把我們怎麼樣?
一個地方的人纔可以支撐亂世逐鹿,但一個地方的人才絕不夠治理整個天下,如果上層永遠是這一批人,那麼大明就倒退回皇與世家共天下的魏晉時期了。
這是絕不能容忍的情況,唐末五代無窮的戰亂中,由黃巢開始有規模有組織的屠殺世家,到朱溫製造了白馬驛之禍,真正的世家大族都被進行了肉體毀滅,難道大明又要重新培養出來?
要知道大明現在所謂的世家,都只不過是名頭上的,實際上不過是大些的地主,族中通文識字的脫產者多了些而已。
歸根結底還是要靠科舉或是國子監入仕,需要皇權的提拔恩遇,而非家族式的權利繼承,這就使得他們對面江南案潘富案都毫無反抗的力量。
……
清晨京郊迎客亭,一行人不斷朝遠處張望,終於瞧見數騎悠閒而來,等到近前相擁,算起來兄弟三人也有年餘未曾想聚過了。
簡單的問候過後,現任殿前宣撫使章存杖滩蛔⌒Φ溃骸按蟾纾氵@一路可是風光,都已經加官至奉國將軍了吧。”
“這可是從二品了,光宗耀祖,是該去祭拜祖宗,父親在天之靈,定然欣喜!”
章存道身材高壯燕顎虎鬚目似其父生有紫眸,目光越過自己兩個弟弟看向皇城:“昨日又接了聖旨,已經是驃騎將軍了。”
此言一出原本激動的兩人瞬間驚疑起來,若說從二品,按着自己兄長這些年的功勳,再加上父親昔日的功勞苦勞,聖上想起來準備重用也是有的。
可這還未到任,就已經頂到了頭,正二品的驃騎將軍啊,實在是有些嚇人了,父親早年便有過教誨,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老二章存湛聪蜃约旱艿艿溃骸拔衣犝f升調大哥來京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老三你曾入宮侍太子爺講經讀書,可有什麼消息?”
章存厚苦笑道:“殿下天授之資,連宋龍門都言沒有什麼可教授的了,我們這等隨侍學業的早就被殿下派到國子監任職了。”
“大哥,京中風起雲湧局勢變化莫測,此事到底是福是禍還有待觀視,切莫……”
話說到後面就沒發說了,父親已去長兄便如父,他身爲弟弟,卻不好嚴詞相勸,尤其還是在自己大哥這般春風得意的時候。
章存道拍了拍二弟的肩膀:“放心,我心中有數,不過想再多也是虛的,以帐叹闶橇耍^不會墜了我章家門楣。”
看向自己三弟:“你二哥的話你也聽到了,安心當差切不可因我得勢而猖狂,我等兄弟之間不談連累,榮辱得失共承而已,只是你要記着不能辱沒了父親的身後名。”
章存厚也不是湵≈叄J真應承道:“兄長放心,原先是什麼樣往後便是什麼樣,遵父臨終囑託忠勉清廉自守。”
武英殿,大都督府左軍都督同知河南衛世襲指揮使何文輝經通稟入內:“末將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朱標放下手中的書冊起身笑道:“兄長來了,劉瑾,賜座。”
“謝殿下。”
這天下能當朱標一聲兄長的可不多,而何文輝恰是一個,他要比朱標大上十四歲,也恰好他就是在十四歲那年被老朱收爲義子的。
……
第744章 義子
何文輝泰然落座,作爲實打實的保皇黨,加上昔年南征北戰的功勳,讓他面對太子並不似其餘諸將一般謹慎小心。
朱標不以爲意,自己這些個義兄,但凡稍有異心的都已經死了,留下這些個或有各種各樣的小毛病,但唯獨對朱家的忠心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抬首望向太子拱手道:“不知殿下召末將來是有何吩咐?”
朱標揮手讓殿內伺候的奴婢們退下,沉吟片刻道:“章公嫡長子入京之事兄長應也有所耳聞吧?”
何文輝點點頭:“章存道短短數日間連升五級調任京中,風頭一時無兩,末將自是有所耳聞。”
“大都督府和京營諸將有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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