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太子 第256章

作者:夜星月语

潘老爺取來匣子奉於京城相府管事面前,裏面自是滿滿當當的黃白之物,在燈下映着誘人的光澤,久經世面的胡管事心中也不禁爲之一蕩。

相府暗中往來的財貨銀兩數目自然是比這多的多,可那些都是給相爺的,他負責經手卻不敢貪沒絲毫,前兩任賬房管事是怎麼暴病而亡的他自是最清楚不過。

月錢賞錢可以多要,該拿的孝敬好處也可以伸手,但不該動的是絕對不允許動,這就是相府的規矩,他這個管事也不敢違背。

潘老爺此時謙卑的已經顧不上心疼家底兒了,他可就這麼一個兒子,若是有個什麼閃失,再多家產也傳承不下去了。

“胡爺,小的知道這事兒鬧的大,可天大的事也大不過相爺一句話去,還請你多美言幾句,我潘家對相爺的孝敬之心日月可鑑啊。”

胡管事面色稍有和緩伸手接過了沉甸甸的匣子:“哼,你們這件事辦的,好了,不管怎麼說,先把潘富叫出來,我有話要交代。”

見他收了潘老爺鬆了一口氣笑道:“小的哪裏敢唬騙您呀,富兒是真出去避風頭去了,您有話吩咐,隨後小的就派人去傳話,一個字都不會差的。”

胡管事溫柔的撫着匣子:“他去哪裏了?總不會跑到海外去了吧?”

潘老爺陪笑道:“您說笑了,誰有大樹不乘涼非要到外面受浪打雷劈的,前些日子那跑到東瀛的不是都被那倭奴使臣用石灰醃了頭送回來了。”

前段時間,蔣思德指引着東瀛南朝的使臣先一步到了京城,所獻的第一個禮品,就是洪武二年畏罪潛逃流亡海外的淮安知府首級。

“知道就好,那就是在旁邊了,廣德縣還是建平縣,在誰家落腳?”

如此再三追問,潘老爺也感覺到不對了,可奈何人在屋檐下,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繼續顧左右而言他,心中只想着若是再多出些家底,好歹把兒子命保住。

而胡管事也終於耐不住了:“你也別跟我繞圈子了,刑部的人咬的緊,已經上達天聽的案子,相爺也不好辦,趕緊把你兒子叫出來,免得株連他人。”

“我……我可就只有這一個兒子。”

胡管事見他有些猶豫趕忙勸道:“你還正當年,往後多娶幾房女人就是了,兒子還可以再生,命和家業都沒了,可就真真什麼都沒了。”

“就真不能給富兒留條活路?這兩年搜刮的銀錢大多可都孝敬給相府了,若不是爲了相府,我兒也不至鬧的如此地步。”

胡管事搖了搖頭:“誰也沒辦法,這也得怪你們,在自家地頭,竟連個書生都沒看住,讓人聚攏了百姓血書示冤。”

“哦,原來還是我家的錯了。”

“錯不錯的也不重要了,緊要的是先把當下要命的事情解決,纔有以後注意小心的時候,你要想好,莫要自誤啊。”

潘老爺老淚縱橫,但謙卑的腰桿確是一點一點挺直了:“自誤,自誤你娘!到了這個地步,還想矇騙你老子,滾去吧!”

胡管事倒也不生氣只是嘆了口氣:“做個糊塗鬼也是福氣,何必鬧的這麼難看呢。”

“呵呵,你們想殺人滅口,還要我們俯首帖耳嗎?”

“哎,你是不知道聖上酷烈之心啊,他老人家最痛恨的就是貪官污吏,你們父子這樣的被抓入京,能判個腰斬都算你家祖墳風水好了,何必去遭這份罪呢?”

潘老爺將眼淚抹掉,他不是爲自己而哭,畢竟都已經這個歲數了,雖說還是捨不得這份富貴,但怎麼說也是享受夠本了,他是在爲自己兒子哭,多好的孩子啊。

“怎麼死都好,這輩子福也享了孽也造了,倒也不算冤枉,可我們父子死了,你們卻依舊高高在上安享富貴,那我們父子可真是死不瞑目。”

胡管事笑眯眯的開口道:“哦,那你是準備去揭舉相爺了?”

“我一個死人怎麼去呢,胡管事不就是特意來送老夫一程的嗎,動手吧,不過就算殺了我,也別想知道富兒在哪,等我死訊傳出我兒必有所動,相爺如何我不知道,但你胡管事恐怕是脫不了干係了。”

胡管事抱着匣子起身笑道:“哈哈哈,這你可想錯了,我來只是相勸,這個時候沒人敢於殺人滅口,你們父子自己願意死誰都管不了,可我是絕對不會動手的。”

他來的隱蔽,但也沒把握說瞞住親軍都尉府的監視,刑部也不缺這方面的高手,自殺和被殺根本無法做的天衣無縫,真自殺也就罷了,若是被殺可就是捅破了天了。

起身走到門前停步:“潘老爺,你硬要拽着我去死,我沒法子,一切罪責我都會擔下來,這匣金銀就當是我的卹金,我兒子將來有個好前程,女兒嫁妝豐厚也不怕受人欺負,倒也不虧了。”

潘老爺一時沒轉過彎兒來,他早些年乾的也是縣役,見識也就這些,真沒明白爲何相府不準備殺人滅口。

只是嘴硬的接了一句:“拉一個夠本!”

胡管事微微回頭:“你沒有其他兒子了,可你還有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她原本是不會受你潘家牽連的,聽說她今年剛生下個兒子,倒還未來得及恭賀你喜得外孫。”

言罷也不再繼續威脅,有些話過猶不及,提點到了就行了,再多說真把人逼的失去理智纔會壞事。

胡管事走後許久,潘老爺神情一會兒決絕一會軟弱,最後只得繼續掩面而泣,他妻子生下兒子就走了,留下他跟一雙兒女相依爲命。

這些年來,他寵愛獨子如命,對女兒可也是分毫不差視爲掌上明珠,女兒乖巧懂事,自小孝敬父親照顧幼弟,嫁出去了也是常來問候,他怎麼捨得拖累女兒外孫一起死。

戰戰兢兢的管家走了進來,潘老爺打起精神讓他準備筆墨紙硯,揮筆寫了幾個極有辨識度的字,然後就交由管家代筆了。

這些年附庸風雅也就得了這幾個字,很快書信就寫好了,趕忙打發人送到廣德縣潘富手中,然後精氣神頓消,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發呆。

兒子是個狠心的,可也是對外人,對一手撫養他長大的姐姐,總會多考慮考慮。

管家安排人去送信後又回來,張張嘴也不知道說什麼,想跑可也知道自己跑不到哪裏去,只能回來。

“庫房裏還有些財物,若想要你看着值錢的拿些,然後便回家等着吧,是福是禍就看你自己的命數了,也算全了你祖孫三代伺候我潘家的情份。”

“老爺……小的若僥倖逃過此劫,一定將財物都送到大小姐府上。”

這話誰也不信,可心中又難免起幾分僥倖,真是想死都不消停。

“去吧去吧。”

第二日清晨,潘府老爺在自家府門前抹了脖子,嚇的早起的路人吵吵嚷嚷驚起街鄰百姓陸陸續續趕來看熱鬧,直到被縣役驅散,新任的溧陽縣令鐵青着臉趕來……

而臨縣的潘富也收到了家書,赤紅着眼睛朝自家方向跪了下去:“爹,兒子不孝啊!”

信中雖未言明,但自知自己父親秉性的潘富知道,爹是怕疼的,享福享了一輩子,不想臨死還要遭份酷刑,估計是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痛快。

信尾還囑咐他,趕緊找個地方多燒點紙錢祭奠,然後也痛快的下來吧,父子倆帶着錢共赴黃泉,還能好打點些,好下輩子繼續當少爺老爺。

……

第725章 可用

潘富一身縞素粗布麻衣跪在臨時搭建起來的祭棚內,身前燃着三座火盆,從縣中各處收買來的紙錢源源不斷的投入其中,還有紙馬紙人元寶等等,煞是奢侈。

這時趙府的主人,也就是潘富的結義兄弟趙真走上前上了香行了禮然後開口道:“富弟,現如今是顧不得傷心了,得趕緊拿出個章程來。”

潘富緩緩吐出口氣對着上方的靈牌又磕了三個響頭:“爹,黃泉路遠您不用等着兒子了,連累您喪命,潘家香火也斷送在我手中,兒子沒臉下去見您。”

隨即緩緩站起身,其實他心底也是茫然無措的,他區區一個縣役,往大了說也就是能在自家經營百多年的地方上欺負欺負流水縣令。

而且也不算欺負,人家到底是正經的官身,在朝堂有無限的可能,都是先強後軟大棒蘿蔔,該給的好處孝敬什麼時候也沒短過、否則潘家也不能傳承這麼多年。

沒看連這李皋,他都是先送上了自己喜歡的女人,等攀上相府大腿纔敢奪回來,而今要直面丞相,他有什麼辦法,都終不過是孚蟻撼樹,自不量力。

唯有的一招或許有效的,也因爲自己姐姐的存在而不能施行,真可謂進退不得生死兩難……

趙真面色複雜的看着潘富的背影眼中不時閃過幾絲兇芒,他趙家明面裏是溧陽崇德幾縣糧布大戶,糧鋪飯莊衣店林立。

但真正的立家之本其實是販賣私鹽,天子腳下豪商富戶再多,也多不過尋常窮苦百姓,官鹽不是他們喫的起的。

說起來他家與潘家也是世交了,溧陽那些他自然也是有一份的,這件事本也不是區區一家一戶能做好的,臨近幾縣的士紳們都有參與,能撈錢又能同相府扯上關係,何樂而不爲。

可沒想到一時疏忽大意,竟讓個書生將事捅到了皇帝老子眼前,現在還只是潘家的事,可要是再這麼繼續查下去,恐怕真的是要禍事了。

只是殺人滅口容易,潘富才帶了幾個人,何況他還是乾的私鹽勾當,下面聽命的好手有近百,都是敢拼命的亡命之徒。

可連相府都不敢滅口的人,他個見不得光的就敢了?

朝廷發力,數以萬計的鷹犬搜山檢海,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也瞞不住,慘烈酷刑之下,誰都有可能會背叛,燙手山芋啊。

……

朱標坐在華蓋殿聽着都指揮同知尚泓海彙報,而奉天殿那邊也隱隱約約傳來了文武羣臣朝賀的聲音。

“殿下,暗探動手刺殺,傷到了恩克左臂,然後就都死在了亂刀之下,北疆傳來信報,正在率部圍攻開平衛的也速迭爾大怒率親衛回返汗帳。”

朱標有些意外,倒真是沒想到親軍都尉府的暗探竟真的傷到了也速迭兒的寶貝獨子,不僅證明了親軍都尉府在草原上的實力,也表明了也速迭兒的聲勢漸衰,在自己的老窩都護不住兒子了。

死士刺殺是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不過有時候效果也是很顯著的,也速迭兒已經被架起來了,兒子被刺,他必須有所表態。

可金帳內潛伏的親軍都尉府暗探都已經死光了,畢竟是草原可汗的王廷,再怎麼不惜代價的滲透,能順利進去的也極少,這次刺殺就都消耗光了。

也就是說也速迭兒無論如何大肆清洗,殺的都只能是自己人,能在汗庭金帳伺候值守的要麼能力出校N家世顯赫,怎麼殺都是損耗自己的元氣,朱標都樂於見成。

“都是我大明的忠勇之士,暗探的名單給本宮一份,其家小都要重金撫卹,你親自盯着。”

“諾。”

朱標點了一句也就不再多想了,成大事難免有所犧牲,唯有功賞得當,不寒壯士之心,便也就不算相負了。

“戶部調撥的糧草和工部新制的火藥應該叩直苯税伞!�

“前日便有十萬石糧食送到,只是有蒙古輕騎滋擾糧道,損失了數千石,好在火藥未曾受損,順利全部叩帧!�

朱標微微頷首,糧草火器具備,而對方一鼓作氣之勢已衰,想必自己表兄也不會放過這等良機,北疆大規模的戰事也就一兩場了,隨後便是小規模的拼殺,不會影響大局。

能這麼順利,主要還是中山王徐達和自己岳父常遇春給北疆邊軍打下了好基礎,表兄李文忠也是器量沉宏,洞察敵情守住了開平衛,突襲口子沒開韃靼諸王自是不肯再賣命拼殺。

也速迭兒啊,也不知還能不能熬到冬天了。

“東瀛使臣回國了麼?”

尚泓海滿腦子都是草原遼東高麗的情報,以便立即準確的回覆殿下的提問,結果卻是根本跟不上太子這天馬行空的想法,好在伺候許久,倒也習慣了。

“算算時間,昨日便應該在江陰侯調兵遣舟護送下回歸東瀛了,暫還未有準確的消息傳回,末將回去後立刻派人聯繫。”

南朝的使臣來朝見,無非就是迫於形勢,加之對藍玉湯鼎的忌憚,他們倆人現在可是南朝對抗北朝的關鍵統帥。

也正是因此,哪怕他們懷疑倆人的身份,可也不得不飲鳩止渴,繼續委以重任支援兵馬糧草,畢竟北朝那幫傢伙殺過來,可是真會絕了他們的道統家族,一切的一切。

“江陰侯那邊的人常年與倭寇交戰互有血仇,東瀛使臣承諾會將南朝境內前些年擄走的百姓送回來,恐怕多是婦孺,由親軍都尉府負責接收,如無家人來接,則帶往北方州府妥善安置,到時本宮會下諭令給地方官府。”

東瀛人多糧少纔會出倭寇,他們擄掠自不會擄掠男人,而擄掠女子爲何也不用多言,被擄掠的失身事小,這麼多年恐怕連孩子都有了,若是不管不顧放歸原籍,別說小的,大的也活不下來。

東南沿海百姓飽受倭寇侵擾,而北方內地州府百姓少見倭寇,妥善安置還能有活路,終歸是大明百姓,被擄掠也不是她們的錯。

“殿下仁德愛民,末將一定會妥善安置,只是……她們若是帶回的孩子是女娃也就罷了,若是男孩……到底是倭奴血脈甚爲卑劣……”

朱標抿了抿嘴脣,尚泓海也是出身沿海漁村,祖輩便與倭寇有血海深仇,有此想法不足爲奇,看到狼崽子不趕緊弄死,還要期盼他長大喫素會看門護院不成,有那閒功夫不如養個狗崽子了。

“既如此,有不願捨棄孩子的,就安置到鳳陽,倒時自會有人接手。”

“諾。”

鳳陽是帝鄉,水深似海,哪怕他如今掌着親軍都尉府半數以上的權柄也不敢擅探,若是一不小心觸碰到聖上或是太子的禁忌,這麼死的都不知道。

“下去吧。”

尚泓海躬着身子小心的退了出去,朱標又坐了一會,劉瑾走進來稟報道:“爺,歸義侯已經到了武英殿等候。”

朱標起身朝着武英殿走起,劉瑾躬着身讓開路,然後等自家殿下過去了才小碎步跟上,其餘宮女太監緊隨其後。

“你瞧他怎麼樣?”

劉瑾略微加快步伐:“歸義侯黑瘦了些,不過風姿卓越,倒顯得比原先精神多了。”

朱標笑了笑,看來明升的心定下來了,這是好事,而且他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不會自不量力去做喫力不討好的事情,此人可用了。

……

第726章 歸義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繞過奉天殿,一路上負責值守護衛的羽林左衛紛紛讓步行禮,按說這個時辰這片區域是禁絕任何人等往來的,但誰敢阻攔太子爺呢。

朱標踏入武英殿,歸義侯明升早已等候多時,見太子至迎上前行禮:“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嗯,這幾日休息的可好?”

朱標自然的坐到上位笑問了一句,明升與他接觸日久,也不在那麼栈陶恐,笑着應道:“微臣回京後也無他務,無非就是陪伴家慈倒也清閒。”

明升陳理等畢竟是地位尷尬,雖然名義上屬勳貴,可手底下半點實權都沒有,平日裏連早朝都無需上,只有重大節慶纔有機會露露臉。

寒暄幾句熱了熱場,朱標便意有所指道:“四川平章政事劉伯溫又上奏乞骸骨,本宮亦是憐其老弱病痛,可四川治理又實在離不得人。”

明升還以爲太子是要他舉薦人選,畢竟昔日明夏屬臣之中確也有不少真才實學之輩,他這個故國故主自然最清楚。

明升思索片刻躬身道:“微臣本不敢妄言地方政事,然殿下垂問亦不敢謾詞譁說,只能試舉薦幾人,是否合適,還請殿下慧心獨斷。”

朱標觀察着明升的神態緩慢開口說道:“能總攬一省軍政大權,鎮撫一方的要員之才何其難的,尤其四川臨近雲貴之地,近些年多戰事,民煩憂疾苦,才幹威望缺一不可。”

“本宮屬意於你。”

明升聽到前面還好,最後一句卻是直接把他嚇得跪倒在地,自古以來哪有亡國之君還能再回故國的道理,更別說還是去開衙建府主政封疆的了,莫不是試探他還有沒有不臣之心?

“微臣不敢有此心……臣……臣……此間樂,不思蜀!”

明升不惜將自己自貶爲扶不起的阿斗,可見是有多麼惶恐了,朱標沒有譏笑而是正色道:“卿非蜀後主,本宮亦非司馬昭,找試肯啻�望卿莫要推諉。”

“這……這……”

諾大的朝廷,倒不至於真的連個封疆之才都找不出來了,但四川畢竟形勢特殊,不僅連接着雲貴,更是將來大明插手南洋諸國的要地。

需要的是一個長期穩定的人去治理,劉伯溫年老,其餘資歷能力足夠的人年齡大多也不小了,不符合朱標心中的標準。

明升年紀雖小,但卻是正經的故主,於其父明玉珍兩代人掌權年間,躬行儉約,興文教,闢異端,薄稅斂,境內並沒有發生過長時期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相較於其他各地動亂民衰相比兩極,一方鹹賴小康焉,歷年雖不永,民至今感嘆,不能文詞間盡其賢蜀人心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