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這本也沒什麼,刑吏的手段才用了幾個而已,只要時間充裕,沒有問不出來的東西,死?哪有比死更幸福的事情了。
可如今上上下下都催的緊,哪裏有那麼多時間細細拷問,甚至多方矚目之下,一個也不敢上重刑弄死,只能小火慢燉。
要知道這樣的案子,一旦上報聖上結案,可就沒有悔改的機會了,後面真就找到了問題,也只能將錯就錯,甚至還要主動掩蓋真相。
馬澤走到另一處房內,這裏的哀嚎不及李皋的響亮,沉悶悽婉無力,幾個受刑者身上斑斑血跡,顯然在入京短短一個多時辰的功夫,已經被傷的無力發聲了。
……
第722章 刑部
徑直走到那自稱潘富的漢子身前,馬澤伸手按了按他上身皮肉綻開的傷口冷笑道:“聽到了吧,你們那位縣尊養尊處優慣了,熬不住多久就都會招了,到時候你們再想說什麼可就晚了。”
“啊……大人,小的……小的們……”
“呵,無非就是家小被人拿捏了,可你別忘了,本官也不是喫素的,真害得本官辦錯了差事,你們滿門老小也別想落得個什麼好下場!”
“您是堂堂朝廷命官,怎麼……怎麼……”
那漢子無比的悽惶絕望,潘家威逼利誘,讓他出命抵債,還允諾會照顧他老小,本想着一刀的事情,能爲老孃換藥,能給兒子掙條出路,也不虧了。
可沒想到,這比縣尊老爺還威風的官兒,竟這般狠辣,進退不得死活難定,這世道還有人的活路嗎?
一名刑吏從炭火中取出前端燒得火紅的烙鐵惡聲道:“敬酒不喫喫罰酒是吧?生來的賤皮子,郎官問你話就是給你條生路,這都不想着抓住,看來是真想看看馬王爺長了幾隻眼!”
就在此時,刑部尚書陳明階皺着眉頭領着中書省參知政事塗節及吏部左侍郎陳寧入內,一行滩坎钜蹮o論手上在幹什麼,都趕忙規矩的站好拜見。
這倆位的官職都是剛晉升不久的,胡惟庸在皇帝北巡歸來前,到底是實實在在掌握了一段時間朝政的,自然是不吝提拔自己的心腹屬下。
當然,這也是經過監國太子殿下認可的,這般品位的官員調動,不可能由丞相自決,只不過連胡惟庸自己都意外竟如此順利……
馬澤自然也不例外,他個郎官不過五品,參知政事可是從二品大員,不過心中確實立刻起了強烈的警惕,這般身份,不可能無緣無故來此。
刑部尚書及塗節都沒開口,陳寧目光掃視了一圈後對着馬澤道:“馬上就要明正典刑以正朝野視聽了,怎麼還加以嚴刑,這般傷痕累累難免有屈打成招之嫌,何以服校俊�
“回侍郎,此案尚有疑慮之處,所以……”
塗節突然對着身旁的刑部尚書笑道:“此不過一縣之案,若非時機巧合上達天聽了,倒也不至如此地步,相爺也是再三囑咐,要儘快結案爲佳。”
陳明階眉頭皺的更緊了:“相爺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可這等連聖上太子都已經知曉的案子,不只是得辦的快,更得辦的好,不可冤漏。”
“這是自然,不過那黃魯所狀告的幾個案首盡皆已經歸案,其等對所犯之事也供認不諱,這還能有什麼冤漏之處?”
馬澤心中焦急萬分,可面上卻是絲毫不露,塗節陳寧皆是丞相心腹臂膀,這是朝野盡知的事情,而自己上司一直以來也唯丞相之命是從……
溧陽背後竟然有丞相的身影……
緩緩平息激烈跳動的心臟,馬澤已經打定主意,若是自家尚書選擇遵從丞相之命,不在繼續審訊案犯,直接將此案定成鐵案結案,那他豁出去也一定去稟明太子殿下。
身在宦海危機四伏,此案是由他督辦,將來只要壞事,他必然是要被推出來頂罪的,尚書大人有功勞有苦勞有迴旋的餘地,但他沒有。
若是如此,中書六部肯定就是混不下去了,得求殿下恩典,入大理寺或者通政使司,這兩個衙門都是太子心腹執掌,最安穩不過。
刑部尚書沉吟片刻:“此間吵擾,兩位不如移步,老夫新得了一副南宋大家字帖,正要請塗兄鑑別真僞。”
塗節自然是笑着應允,陳寧目光深沉的看了眼那潘富強,然後臨走前對馬澤道:“賢弟辦差真可謂雷厲風行,愚兄定會在丞相面前多提幾句,賢弟將來前途無量啊。”
馬澤面露驚喜應承道:“不敢當不敢當,侍郎過譽了。”
陳寧見此滿意的笑了笑,也不再多看任何人,只是快速瞧了那依舊火紅的烙鐵一眼,眼中盡顯懷念之意,他昔年可是被稱作陳烙鐵的。
等人都走後,幾名刑吏互相對視幾眼,能在這裏混,自然不會有太蠢的,都已經察覺到此案水深了。
“郎官,是否要小的們將犯人們收押好,保證不會出任何差錯。”
馬澤轉過身冷着臉:“繼續拷問!”
“郎官,這……您看這……”
刑吏們支支吾吾,話沒一個說全的,也沒一個如方纔那般聽命的,綁在刑具上的犯人們湧出慶幸之意,潘家果然手眼通天,幸好他們扛住了。
可繼而又是悲從中來,人家在手眼通天也不會搭救他們,雖然逃過了刑訊拷問,但最後的死罪估計是逃不掉了。
馬澤氣的面色青白,眼珠一轉就準備下定決心走了,刑部是尚書大人說了算的地方,遠輪不到他個小小郎中指手畫腳,下面人也不會聽他的。
好在他在溧陽還多留了一手,那幾個應該也能拿到些證據了,倒時到了殿下面前,也不是空口無憑。
可還沒等馬澤行動,門外又走進來一位,其爲刑部照磨正八品官位,不高,但此人卻是尚書大人的親侄。
“還不繼續審訊等什麼呢!”
“哎哎……這就開始。”
幾名刑吏向着尚書大人的內侄行禮後,又趕忙向着馬澤露出討好的笑容,正五品郎官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起碼打壓他們這些吏員是輕而易舉的。
於是乎手上便更用力了幾分,瞬間屋內就又恢復了鬼哭狼號的叫慘求饒之聲,而且他們面上的糾結之色愈重,想吐出一切,但又不敢當第一個,可也生怕慢了誰一步。
馬澤心中大定,知道這些人馬上就要扛不住了,其實離這些人被押解入京也沒過幾個時辰,區區縣衙差役,與尋常百姓也沒多大不同,怎麼可能經得住這大起大落及刑部的輪番施刑。
“大人,小的……小的願意……”
“大人!小的揭舉,他不是潘富,他是冒名頂替的!”
“潘富是假的,小的還知道好些事,都願意如實招供,求大人留條活路,不要牽累家小!”
“大人……”
眼看事情瞞不住了,刑房內本咬牙挺着的縣衙差役們爭先恐後的叫喊了起來,生怕活路被別人搶走了。
這時候另一處房內的哀嚎慘叫也停了下來,沒一會拎着細長鞭子的刑吏走了進來:“郎官,那廝連開胃的二十鞭都沒受全,來回昏了數次,忍不住痛招了,下面的人正伺候他招供畫押。”
“好!看來那潘富纔是大魚兒,倒時差點讓他偷樑換柱從本官手上走脫了!”
馬澤說這話時心中難免後怕,不過更多的是自傲,早就察覺出不對,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
賞了一會兒字帖後,塗節終於感受到了不對,揮手驅散侍候茶水的官吏後沉聲道:“陳兄,事關重大,相爺那邊……”
陳明階輕輕將茶放在一旁:“等此案了結,本官自會親自去向胡相稟報詳細。”
陳寧拍桌而起厲聲道:“你少在這兒揣着明白裝糊塗,我們親自來意味着什麼你不清楚?別忘了你是誰的人!”
陳明階斜眼瞧了陳寧一眼蔑視道:“本官是大明朝的刑部尚書,是聖上的臣子!”
“你!”
塗節趕忙插話:“陳兄所言甚是,我等自然都是朝廷的官員,聖上的臣子。”
氣氛凝重,塗節苦笑道:“陳兄,相爺也不容易,您能體諒也體諒體諒,到底是自己人。”
陳明階吐了口氣:“不是我不顧同僚情誼,而是此事已經不是你我可以壓住的了,昨夜親軍都尉府那邊砍了多少顆頭顱,就算我幫忙,瞞的住一時也瞞不住一世。”
……
第723章 潘府
堂內沉默壓抑,陳明階解釋的話並沒有人接下來,這也是一種表態以及壓迫,身爲刑部堂官,自己的衙門內真就無可奈何了?
陳明階自然也明白,不過既沒有繼續解釋也沒用迫於壓力就犯,就如他方纔回應陳寧的話,他是朝廷的尚書聖上的臣子,而非丞相的走狗。
平日裏願意尊奉胡惟庸是一回事,真真不顧身家性命唯命是從那就又是另一回事,雖說刑部尚書不比丞相權高勢校梢彩钦浀某⒋髥T,不是身不由己的過河卒子。
塗節起身嘆了口氣:“哪怕拖一兩日呢?”
“殿下矚目,片刻也耽誤不得。”
“哎,既如此陳兄留步,我等告辭了。”
陳明階沒有應聲,順手端起了茶杯不言不語,塗節苦笑一聲,偷雞不成蝕把米,事情沒辦好,反而還把刑部尚書得罪了,真可真是流年不利,那潘富該死。
陳寧自然不甘,但還是被塗節拖走了,事到如今多說無益,還是趕快去稟報丞相是正經,如同潑皮無賴般在此撒野又能於事何補?
等二人走後,陳明階重重的將茶杯放下,面露慍色,這陳寧真是不知所謂,自己打死親子惡了聖上,走投無路攀附丞相,你沒得選老夫難道也沒的選了,要陪你一條路走到死?
失態不過片刻,陳明階收斂慍色不得不開始思慮後面的事情,萬般理由千般難處歸根結底就是沒給辦事。
如此必遭反噬,否則往後豈不是誰都可以找理由推諉搪塞,這隊伍還如何管理,無論胡相是否真能體諒,該下手該敲打是絕不會容情的。
不過倒也無需太忐忑,到底是堂堂刑部堂官,哪怕是皇帝面前都能挺腰說上話的,就算是丞相,也不可能輕易置廢。
刑部內幾個子侄要儘快調走或是下放到地方任職,有些案子積攢的首尾也要儘快處理乾淨,如此,風吹雨打浮萍葉,搖搖擺擺待天明。
……
塗節領着陳寧走入中書省正堂內胡惟庸正與中書右丞陳亮平章政事趙延年商議處理着政務,自聖上北巡歸京後,大明朝的中樞又以極快的速度咿D了起來。
胡惟庸只是點了點頭,其餘人則是互相簡單的見了禮打了招呼,然後便繼續忙起來了手中的政務,陳寧迫不及待的想要開口,時間不等人,刑部那邊很快什麼都拷問出來了,越早做出準備越好。
塗節無奈的伸手攔住了他,心中忍不住默默嘆了口氣,雖然清楚陳寧這番莽撞有幾分是裝的,可也足以看出,其人本性如何。
若不是真的缺鐵了一條心上船的人,真是不想與此聲名狼藉之輩爲伍,可惜他們能選擇的餘地並不多,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格。
等過了兩盞茶的功夫,胡惟庸停下了筆,其餘人見此,批閱完手上的公務後也陸續停下了筆,一些侍候的僕吏自覺的退了出去。
胡惟庸笑道:“想來明階是沒有給老夫這個面子了。”
憋了許久的陳寧咬牙道:“忘恩負義,他是忘了自己這個刑部尚書是誰保舉的了!”
塗節躬身拱手:“未能功成,有負相爺。”
胡惟庸擺擺手:“那書生挑的好時候,鬧的聖上及太子都着眼此案,明階身在那個位置,自有自的難處,不答應也是情理之中,老夫也早有預料。”
中書右丞陳亮點頭應道:“相爺寬仁。”
話雖如此,但幾人心中已然都有數了,相爺此話分明是已經將其視爲外人,那麼陳明階以前從相爺這兒得到的便利必然是要還回來,不傷筋動骨好好悔過再獻投名狀往後就是死敵了。
陳寧心中舒服了許多:“相爺,案子馬上就要水落石出,那個潘富是必然保不住了,溧陽離京太近,輕騎往返不過數個時辰,還是要儘快徹底解決此事爲上策。”
平章政事趙延年笑道:“算算時間,人應該已經到了。”
……
溧陽縣內,兩名更夫並肩而行,一搭一檔,一人手中拿鑼,一人手中拿梆,此時已到打落更時,邊走邊敲一慢一快,連打三次。
“咣——咚!——咚!咚!——咚!咚!——咚咣!”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鳴鑼通知,關好門窗,小心火燭!”
這個時辰,大多數人家都已經落燈安寢,年少些的夫妻自然忙着傳宗接代,年老些的則是躺在榻上低聲交流着今日各自聽到的風言風語。
而作爲被腥俗h論的中心,潘府書房內潘老爺享受着丫鬟的揉肩服侍,朝廷雖明文規定非功勳貴臣不得豢養奴僕,但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讓有奴婢,我說這是義女或是小妾不就得了。
總不過是不能上縣衙籤奴契罷了,不籤就不籤,還敢逃跑不成,跑了又能去哪,她親爺孃還得綁着給送回來,否則要他家破人亡!
一隻老手垂下隔着裙褲撫摸着少女年輕緊緻的肌膚,不過潘老爺顯然另有所思,事情是安排妥當了,可這心在沒有結果傳過來前總是吊着的。
畢竟是到了京城,不比在溧陽,若說不害怕不惶恐不後悔是假的,兒子做了什麼事,他怎麼會一點不知情,還不是刻意放縱了。
祖輩家傳的衙役位太小了,在風光也僅限於一縣之地,若能脫吏爲官,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可沒想到此事,竟然鬧到了這麼大,連皇帝老子都知曉了。
不過皇帝老子日理萬機,哪有閒心親自查,人都交上去了,下面的官老爺估計也是想盡快結案討功,再有胡相爺託一手,應該是萬無一失。
隨着時間漸漸過去,潘老爺心中也愈漸安穩,老手也從姑娘的小腿滑到了豐軟的肥臀上,屁股大好生養,富兒他娘當年也是這般。
就在潘老爺準備大展身手之際,房門外突然傳開管家的稟報之聲,丫鬟掩着領口提着裙褲從老爺瘦弱的老腿上彈起躲入側間。
潘老爺的心已經提起來了,自然沒有閒心去管這點小事兒,自家管家若非緊要事,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來打攪的,而這個時候又能有什麼事?
張了幾次嘴想喊人進來卻又莫名膽顫,門外的人顯然是等不及了,沒理會管家的阻攔推門而入,眼見來人,潘老爺猛然站起,眼前閃過金星後就是一片一片的黑漆。
“胡……胡管事……您怎麼親自來了……”
“我再不來,還不知道你們要弄出什麼事來!潘富呢,叫他出來見我!”
聽到兒子的名字,潘老爺打了個冷顫趕忙請他入座:“您先請坐,這……這……是不是京裏出事了?”
他們這等人家,所謂的搭上了丞相,實則也就是搭上了相府的賬房管事,當然這也不寒磣,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
連在相府看門的門房都算七品,這管賬房的心腹,在他們這些地方商賈士紳看來,不比五品官低啊,能孝敬上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讓潘富出來!你是耳聾了不成!”
潘老爺支支吾吾道:“潘富已經離開溧陽避風頭去了,您有什麼直接跟小的說是一樣的。”
說完趕忙跑到擺滿了經史典籍的書架後,取出了一個檀木匣子,說起這些書,可是歷代祖輩積攢下來的,只可惜傳到如今,潘家都沒出個願意讀下一本的種兒來。
……
第724章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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