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不過天下大勢浩浩湯湯,又豈是兩個蠻夷小國所能左右的,水師已經南下,不出兩年即可紮根立足,到時候想必雲南也已經收復,陸路海路皆通,大明將能真正展現天朝上國的威嚴,興廢諸國僅在帝王一念之間。
而非現在這般以利安撫,雖名義上的宗主國,但就連離大明最近的安南都對大明使臣不以爲意了,甚至敢在羣雄逐鹿時侵佔華夏國土,這是何等放肆。
如果有機會,朱標也不會放棄佔據安南,若是安南得手,大明近可制占城、暹羅、真臘諸國,遠可控滿刺加及半島附近的蘇門答刺、舊港、瓜哇、濘泥等國,那纔是真正的紮根立足。
朱標打開最後一封書信,湯鼎奏報了東瀛局勢,南北朝動盪不安連戰不休,天災也是頻發,甚至連他都差點兒死在一次大地震之中。
朱標對此也是一陣心驚,湯鼎可是重中之重,率部孤懸海外,雖然藍玉已經去了,但這麼短的時間絕不可能掌控住大局,湯鼎部成分複雜,不僅有大明士卒還有南洋人以及大量的東瀛武士。
如果湯鼎突然亡故,兵權沒有順利交接,那麼很可能會被東瀛南朝的那些人趁虛而入分而化之,畢竟只是被招攬的外來勢力,沒有那個上層會不想着戰後如何解決。
好在天佑大明,湯鼎沒死,只要不是這麼突然,以藍玉的本事,很快就能在開闢一番局面,到時候就穩妥許多了。
其實相比湯鼎,朱標更信任藍玉,湯鼎的能力不錯,但同藍玉比還是差一些,尤其是對這種亂局來說,藍玉更善於應對,一者主穩發育一者主戰開拓,再合適不過了。
……
第561章 察罕
朱標又思慮片刻,想着沒有什麼遺漏就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腰間噼裏啪啦的響了幾聲,頓時感覺舒坦多了。
吩咐福貴留下收拾筆墨,然後就領着人出了文華殿朝着寢宮走去,這時候夜色已深,閃亮繁星佈滿夜空,一輪明月浩蕩無暇,也只有這絕妙深邃的景緻是共屬於天下人的,無論是皇帝還是乞丐,都可仰而望之。
無論什麼時候看,都有種莫名的震撼與感動,也只有這時候朱標纔會感覺自己這個太子也不過如此,數十載風流而已,焉能如同這亙古星辰永照諸天。
朱標負手仰望了許久,會回過神一看,周圍的太監宮女沒人同他一起仰望星空,都是垂手而立注意力都是死死放放在他身上。
朱標啞然失笑,也只有富貴之人才有閒情逸致傷風悲秋,大多數人活着就夠難了,還拿有空去賞景,滿天星辰再美也填不飽肚子啊。
徑直回了承乾宮,常洛華親自出迎,倆人攜手進了寢宮,宮女伺候朱標洗漱更衣,等都收拾完夫妻倆纔有功夫說說體己話。
朱標躺在榻上舒服的嘆了口氣,然後拉過自家太子妃的芊芊玉手笑問道:“陽兒亮兒今日可鬧騰了?”
“還好,今日帶到母后那邊去了,臣妾孃親還有玉兒姐都進宮了,輪番抱着稀罕,臣妾可是輕鬆了。”
“那便好,說起來我也有日子沒見過玉兒姐了,她一家入京後過的怎麼樣?”
朱標對玉兒這個自小照顧她的姐姐還是很看重的,不過他身份特殊,平日太過關注對他們一家其實是禍非福,畢竟其夫張威的資質平平,貿登高位必惹禍患。
現如今幹着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都已經算是勉強了,若不是東宮麾下的文武有意無意的幫襯着,各方也都給個面子,恐怕早就被彈劾入獄了。
倒也不是張威貪贓枉法仗勢欺人,實在是這職位不好乾,不僅負責京城巡捕盜伲枥斫值罍锨扒舴浮⒒鸾拢�要兼併管市司,每三日一次校勘街市斛鬥、秤尺,稽考牙儈姓名,時其物價。
上要應對在京的文武大臣,下要管着市井小民,各方出了什麼瑣事都要鬧到他頭上,稍有疏忽就是懈職之罪,若是上頭無人,基本沒人能在此位幹上兩年。
不過能做到這個位置的也不可能是一般人,必然是天家心腹,這可是能在皇城內自行調動兵馬的官署衙門,非絕對心腹不可委任之,否則稍有異心便是大患。
張威能坐上這個位置倒也不僅是靠着自己爹以及媳婦的功勞,這個緊要的位置,愚忠之人遠比聰明人要可靠的多。
常洛華輕解羅衫道:“玉兒姐剛生下一個千金,整個人富態了許多,今日瞧見陽兒亮兒高興的不得了。”
“哦?我都不曉得玉兒姐又得了個女兒,應當有所禮贈的。”
“知道爺忙,臣妾都安排好了。”
“哈哈哈,那可好,本宮得好好謝謝太子妃娘娘。”
笑鬧間兩個衣衫單薄的身影在寬大的牀榻上翻滾嬉鬧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喘着氣停下緊緊的貼靠在一起,明亮清澈的月光透過薄窗照耀在寢宮內,淡淡的薰香升騰緲緲。
“聽說方纔爺教訓了劉瑾?”
“嗯,得壓一壓了,劉瑾有分寸可他下面的人快要沒有了。”
“臣妾也是今日才聽母后說起,前幾日李淑妃教訓了自己宮裏的一個小太監,吩咐人打了十大板後趕到了御馬監,結果那個小太監求到了劉安頭上,然後竟又被安排到了郭寧妃宮中。”
朱標輕撫着自己太子妃的玉腰,面上沒有什麼表情,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好大的面子,雲宀还苁铝耍麄兊故亲栽诹恕!�
以前宮裏的事,其實雲骞艿囊葎㈣啵脖葎㈣獓绤枺瑢m女太監無不敬畏,不僅是因爲雲宓馁Y歷要比劉瑾高,還因爲雲迨潜获R皇后借去梳理宮廷的女官。
“這是臣妾的失責,母后今日才說,也是在提點臣妾。”
朱標聞言面色轉柔:“別多想,讓你放權安心養胎也是我的吩咐,母后平日最是寵你了,這點小事兒不值一提。”
常洛華笑着朝自己夫君懷裏拱了拱眯着眼睛道:“臣妾也有好消息告訴爺,王良娣應該是有身孕了。”
朱標眼睛一亮:“太醫看過了?”
“還沒有,不過臣妾看是八九不離十了,月份還溝胱旁龠^幾天再請太醫。”
朱標心思瞬轉,王蕊能生育再好不過,無論這孩子是男女都好,只要確定了,高麗那邊的事情就能更順利,本就有些搖擺的世族也就可以安心了。
朱標低頭親了口妻子,然後就開始甜言蜜語模式,雖然這個時代的女性對丈夫納小妾生庶子的接納度很高,但終究有些不開心是肯定的。
常洛華卻是不領情:“爺突然這樣,是怕臣妾容不得一個孩子麼?”
……
第二天一早朱標揉着腰起身,兩個宮女推門進來伺候,穿戴洗漱完畢後草草喫了一頓早膳,然後就去了文華殿,蔣瓛已經等候多時了。
這個時辰天還沒亮,微微細風拂面使人精神一振,踏入文華殿就見一人跪伏在地,朱標徑直從他身側走過,隨意的在坐在上位擺手道:“來的這麼早,可喫過了?”
“殿下面前不敢妄言,末將尚未食用。”
“本宮就知道會這樣,福貴給蔣都督擺上吧。”
朱標看着起身的蔣瓛說道:“今日沒什麼胃口,方纔剩下早膳就由你代勞吧。”
蔣瓛鄭重叩拜道:“末將不勝榮幸之至,叩謝殿下恩賞!”
蔣瓛大口大口吃着朱標帶來的早膳,一旁的福貴福多眼睛都直了,心想這麼大的官兒難不成家裏也掀不開鍋了,怎麼喫的跟逃難的百姓一樣。
朱標看了兩眼隨即起身拿出昨日寫下的書信擺在桌面,然後看福貴福多還是一副傻愣楞的模樣不自覺的搖了搖頭,倒不是不盡忠職守,只是太呆笨沒有自主性,只能等他吩咐。
不同劉瑾的默契,不過暫時也只能這樣了,招招手讓福多上前將書案上的信件送到蔣瓛手中:“此信儘快送出,不得延誤。”
“諾”
等蔣瓛將早膳喫的一乾二淨後朱標隨口說道:“安排完此事,你去鳳陽見一見全旭,就說本宮想他了。”
蔣瓛一聽此話比方纔還激動,滿臉漲紅的看着上面含笑的太子殿下,喉結滾動幾下才應處那句諾。
誰都知道,要論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嫡系心腹從來都是那個無官無爵淡出朝廷默默守在鳳陽的全旭,那個隱藏在太子背影之下的男人。
親軍都尉府現在自上而下都有極大的憂慮,誰都能感受到聖上已經不如當年那般信任他們了,親軍都尉府的首領毛驤許久連京城都回不來,可不就是鐵證。
他們不同其他官署衙門,其實跟內庭的宮女太監們是一樣的,不算是朝廷的臣工,而是皇帝的家奴,鷹犬失去了主人的信任,那他們還有什麼用處?
而一旁的福貴福多就更迷茫了,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伺候太子爺,怎麼就看不出這位不就幫殿下送個口信兒,有什麼好激動的,如此輕浮焉能委以重任。
蔣瓛整理好情緒說了一些親軍都尉府近來得到的情報,有些重要有些新奇,大多都是跟地方官員有關,朱標饒有興致的聽完了。
最後蔣瓛說道:“殿下,今日遼東納哈出之子察罕就該進京了,其護送衛隊有二百輕騎。”
朱標伸手撫了撫眉梢道:“無需理會,他想領多少人進京都由得他,本宮倒想看看他們爺倆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
第562章 禮部
區區兩百騎在京城能翻起什麼浪,人家都敢派嫡長子赴京,大明自然也得展現應有的氣度,泱泱大國自有磅礴之氣。
何況察罕如果不蠢的話,那自然會孤身入京,起碼說出去還好聽些,也能極大的緩解矛盾,畢竟處於弱勢地位的是他們而非大明。
否則就不會是察罕入京而是朱標赴遼東了,所以這個時候大明要展現海納百川的胸懷,遼東則是要展現出柔弱順從。
蔣瓛應諾而退,朱標算了算時辰也起身朝着左順門過去,要上早朝的官員應該都到了,與其在這等着還不如去那邊閒聊。
剛出文華殿就見路旁跪着劉瑾劉安幾人:“奴婢等叩見。”
朱標看着頭上纏了一圈的劉瑾道:“回去歇着吧,本宮這邊不缺人伺候。”
劉瑾面色如常含笑應諾,隨即伏身而拜表示恭敬,而身旁的劉安趙淮安幾人卻是面色大變,有些惶恐不安。
朱標好似突然想起什麼隨口吩咐道:“昨日太子妃說起,李淑妃那邊好像缺個殿前灑掃的奴婢,劉安你過去吧。”
劉安面色一白叫了一聲:“殿下,奴婢……”
朱標眉頭一皺不再理會徑直離去,福貴趕忙跟上,他上朝從來都是隻帶着一個太監,福多則是留下看顧文華殿。
太子身形遠去,一信具@才起身,劉瑾忍不住痛苦咳嗽了幾聲,昨夜受傷着風惹上了傷寒,縱是有太醫開藥一時半會兒估計也是好不了。
跪在他身旁的劉安回過神攙扶,劉瑾甩手就是一個巴掌,清脆的響聲讓其餘宮女太監都是心中一顫,有幾個剛站起來的瞬間又跪了回去,劉瑾在宮中積威多年,不是這一夜可以消除的。
“乾爹……”
自家太子爺走了,劉瑾強打起的精神瞬間就萎靡了,一巴掌甩完劉安沒什麼事兒他自己卻是忍不住連連咳嗽起來。
劉瑾喘了一會兒才說道:“什麼時候爺吩咐的事情還輪到你還嘴了?做奴婢的唯有奉召應諾的份兒,就是叫你去死也該心甘情願笑着赴死!”
劉安愣了片刻,然後朝着依舊保持跪地姿勢的劉瑾一拜:“乾爹保重,兒子這就去淑妃娘娘那伺候了。”
隨即劉安起身打起精神朝着周圍神色各異的昔日同伴們一禮,然後揚這一張帶着些許謙卑的笑臉躬着腰就朝着後宮方向走去。
幾個原先被劉安欺負打壓過的小太監都用惡毒的目光幸災樂禍的瞧着劉安的背影,李淑妃的大宮女早就對劉安有怨言,這次他被貶去當最低賤的灑掃太監,有的是苦日子熬了。
文華殿前詭異的安靜了片刻,這時候還跪在地上無力起身的就只爲劉瑾了,有些人想上去扶,畢竟誰都不太相信蒙受太子多年信中恩寵的劉大公公就會這麼徹底失權。
可想燒冷竈也需要自身能燒火,一般人可沒這個資格,何況在這大庭廣兄拢鲱^的椽子先爛,誰都懂的。
稍顯富態的福多現如今算是起勢了,能站着同太子殿下喝茶的人可不多,於是趕忙走上前攙扶:“春寒地涼,小的攙您起來。”
劉瑾面色有些發白的起身笑道:“讓福公公見笑了。”
福多躬着身子小聲道:“您這是在打奴婢的臉了,您是什麼身份,殿下寬仁最是念舊,等您養好了傷回來伺候,您還是您。”
劉瑾搖搖搖沒說什麼只是一行禮:“那咱就回去了,爺這邊就都指望福公公伺候了,有些需要注意的可以問問淮安,再怎麼着也得以伺候好殿下爲主。”
言罷劉瑾就轉身走了,從始至終都沒看在旁默立以久的趙淮安,有幾個乾兒子幹孫子趕忙要跟上,但都被劉瑾揮退了,他身形有些搖晃而且還在不斷咳嗽,孤孤單單的朝着自己的小房子走去。
趙淮安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然後恭恭敬敬的朝着福多一禮:“往後小的就都要指望福公公照料了。”
“哪裏哪裏,都是爲了伺候殿下。”
……
朱標一行很快就到了班房,除了一些年紀以大頗爲嗜睡的老臣外,其餘文武都精神抖數拈f談着,有政務也有風花雪月。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歲萬安。”
“好,諸位愛卿都免禮。”
朱標順遂的融入了這個大集體中,自覺有這個體面的官員都圍上前要用儲君說上幾句話,朱標自然來者不拒,聽到了就會有回應,溫和待人言辭有度。
或是發覺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錯,武勳那邊也忍不住了,幾條雄壯的身軀往裏一靠,幾個侍郎御史就兩眼一黑莫名踉踉蹌蹌被撞到了後面。
回過神來本在眼前的太子殿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張不斷互相撞擊的臀部,再看朝服紋飾,分明是一羣粗鄙武夫。
幾人面色漲紅就要重新擠回去,他們可是有朝廷要政在同太子殿下商討的,正是言談正歡的時候,怎能受這羣丘八的干擾。
王御史扒着身前兩個壯漢,靠着單薄如竹的體格奮力擠進中間,好不容易又模模糊糊瞧見太子殿下身姿的時候,兩個雄渾結實的巨臀默契的相撞了一下。
王御史瘦弱的腰肢傳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整個人彷彿沒了骨頭一般向後倒去,被身後的同僚扶住,面色由紅轉慘白,下顎顫動鬍鬚巍巍,張着嘴想說話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快快扶住,王兄,你這是怎麼了?”
“剛纔還挺好的,先扶到後邊坐下。”
朱標身邊一羣大嗓門兒的武勳,自然不清楚那邊發生了什麼,只是看着眼前的張大嘴道:“近來可惹事了?”
上輕車都尉定國將軍張大嘴義正嚴辭道:“那哪能,上將軍前幾日才提點過的,咱都記着呢!”
上輕車都尉是正三品武勳銜,定國將軍是朝廷從二品武官職,這些其實都是虛銜,具體是否統軍還要看大都督府的安排,不過在如何都有俸祿可領。
朱標目光掃過眼前幾個憨笑的身影道:“整日少想着喫喝玩樂,鞏昌侯南雄侯東平侯宣寧侯幾個都奉命辦差去了,京營的操練事宜現在都由你們幾個負責,不得疏忽。”
幾人正色應諾,張大嘴更是保證到:“上將軍放心,幾位侯爺沒回來之前咱老張就住營裏了!”
張大嘴嘴上沒個把門的,其餘幾人心裏很不的打死他,但嘴裏也只能跟上,一齊保證盡心當差安守京營。
朱標欣然點頭,然後就揮手讓這幾個一邊去,禮部尚書這才喘着氣擠了進來:“殿下,遼東納哈出之子今日就該入京了,不知禮部該按什麼規格接待安置。”
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目前來說遼東與大明還是處於敵對狀態,但納哈出之子來京蘊含的意義大家都心照不宣,規格太差肯定不好,但規格太高彷彿也不對,畢竟納哈出同聖上的恩怨還不知聖上如今是個什麼心思。
禮部也沒膽子去揣測聖意,只好等着旨意吩咐,但左等右等不見,索性提前都佈置了,用那個現在安排都不晚。
朱標聞言愣了一下,這等小事他還真沒注意,看了眼禮部尚書道:“下朝後就由愛卿率禮部官員代父皇與本宮去迎開元王世子察罕,以迎國使之禮接待,就安置在本宮宮外的遊園吧。”
禮部尚書自然聽出太子殿下的敲打之意,不過敲打也比犯了忌諱後追責要強上不少,遼東若是能順利歸附則能省去多少麻煩,關於此事無論大小,都不是禮部一個衙門能擔當得起的。
……
第563章 厲歷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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