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再往後又看到鄭州知州蘇琦上奏言“宜於沿邊要塞屯田積粟,以立長久規制;宜選才兼文武、練達邊事重臣,分鎮要害;於中原墾田,責之守令,招撫流民,永安田野。”
朱標看的點頭,言之有物實屬難得,朱標記得這個蘇琦曾任前元戶部左侍郎,然後見政局紛亂就自請歸鄉了,還是洪武二年徵辟出來的,名聲還算不錯。
朱標揮筆批覆“屯田以守要害、墾田以實中原,皆是控制外寇和實行王政之法,宜當根據實際,參酌施行。”
這時候上面突然傳來老朱的聲音:“標兒,這個磨勘司司令是你的伴讀吧?”
朱標聞言一愣然後點頭道:“應該是叫高暉,是兒臣年幼時的伴讀,其父曾是父皇的親軍都統,戰死在平江之戰。”
“父皇,可是高暉犯事了?
朱元璋搖搖頭道:“那倒沒有,只是這個磨勘司有些雞肋了,職權和上奏的東西基本同大理寺一樣,估計也就是因爲同屬你的門下,否則這兩個官署早就起衝突了。”
朱標鬆了口氣道:“今年大理寺職權加強,而磨勘司只是北宋時纔有的衙門,去年父皇才復立給予了稽查刑名、錢糧,冤濫隱匿案的職權,而今既然與大理寺衝突不如罷免了吧。”
這件事去年朱標也勸過,只是那時候老朱不知道有什麼考量,總之就是強行重建了這個北宋時期的官署,去年肅清戶部刑部吏治的時候倒也起過作用,但如今確實有些多餘了。
朱元璋搖搖頭道:“咱看還是不罷免的好,這種監察官署多少個也不嫌多,既然京城用不到他們,那就放到地方去,複查地方官署衙門的冤濫隱匿案。”
“這個高暉你要留下嗎?咱派個別人去也可以。”
朱標隨意的說道:“既然是查地方案件,那背景不硬估計也辦不成什麼事,就讓高暉去吧,太子的伴讀總歸是有點體面的,明日兒臣敲打他一番就好了。”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地方刑事案件更是貓膩頻出,如果背景不硬恐怕連翻閱卷宗的資格都沒有就被地方官員打發了。
這般隨口的交談就是父子倆的日常,說完後倆人又批閱起奏章,偶爾有大事纔會交流一番,朱標處理政務的本事以及政治智慧也是這麼一點一滴磨練出來的。
不是那種天賦型選手,那就多聽多看多學多練,政治這東西尋常人接觸不到,但能接觸到的人如果不懂,那下場多半不會太好。
……
第492章 艸盛上出
到了傍晚臨近結束的時候朱元璋笑道:“倒是有趣,能如此教子應當不是爲非作歹之人。”
朱標將批閱完的奏章摞好站起身走到自己父皇身邊,只見他手中拈着一封信紙其質頗爲一般,明顯不是官用的信紙。
“這是刑部尚書夾在奏章裏面送上來的,前日刑部搜獄,得其與子書信,上報於刑部官員,然後竟一直傳遞到咱手上。”
朱標接過信紙一看,字跡頗爲工整可見是個學熟之人,書信中寫道:“吾兒親啓,爲父犯案於獄中有所感懷,欲傳教於子……爲官須廉潔自持,貧窮清苦是士之常規,古人說貧乏不能存,此是好消息,撫民當以仁慈爲心,報國當以忠勤爲本,處己當以謙謹爲先,進修當以學業爲務……
“另外,若有順人,可買附子二三枚,花椒一二斤,必經稅而後捎來,其他物品一概不要。”
朱標看完也忍不住笑了笑道:“寫的倒是不錯,不過既然是刑部搜獄發現的,那肯定是犯人了,既然有此覺悟怎麼會犯事呢?”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笑道:“倒不是什麼大罪,只是穿戴逾越了些,判罰也不過兩個月,看他如此教誨兒子可見是知道錯了,咱打算網開一面。”
朱標又唸了一遍內容說道:“父皇是準備傳閱給文武百官了,倒也是個不錯的例子。”
“其人不過平民百姓,其子卻是個七品官員,倒是難得能有此覺悟甘心受罰,而不是讓兒子託人走關係減免刑罰,應該讓那些官員們好好看看,身居高位卻只知道徇私舞弊。”
隨即朱元璋揮筆在刑部尚書奏章上批文“令釋王升出獄,並賜附子五枚、花椒五斤,以表彰其賢。
最後一份奏章批閱完成,朱元璋說道:“今日難得閒暇,一起去坤寧宮陪你母后用膳吧。”
朱標點點頭應道:“近來天天在禮部工部來回轉,有段時間沒陪母后用膳了。”
一旁的劉瑾聽到這兒立刻躬身退了出去,準備提前去通報坤寧宮準備晚膳,上面的父子倆則是慢慢悠悠的起身往外走。
出了奉天殿後朱元璋隨口說道:“吳禎又在蘇州建了個造船場,雖然是爲了清剿倭寇加大海漕,但再加上其他幾處的造船廠這朝廷每年的損耗不小。”
朱標微微側目看了看自己父皇的面色就知道他在考慮縮減大明海軍開支了,其實也沒錯,當下大明財政艱難,而海軍的支出遠超陸軍卻沒有什麼大用。
朱標算了算今年朝廷的收支狀況說道:“沿海狀況逐漸好轉就是因爲我朝海軍兵鋒日盛一日,兒臣以爲船廠還是要維持的,至於糧餉空缺可以從他國身上找一找。”
朱元璋眉頭一挑:“從他國找?高麗安南占城等國都是受了冊封的藩屬國,大明收些朝貢可以,但如果想讓他們再出一大筆可就難了。”
“父皇,從東瀛南北朝對抗以來,歷年倭寇的數量從來都是有增無減,殺之不盡斬之不絕,可今年犯我大明沿海的倭寇卻比前幾年少了許多。”
“那些倭寇總不可能是幡然悔悟自行回國了,估計都是放棄大明去找高麗安南等國劫掠去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道:“你是想讓吳禎率海軍將高麗半島以及南洋諸國的沿海都納入我大明的庇護之中?”
朱標負手跟在自己父皇身側點頭道:“前幾日兒臣收到了蔣思德的密信,今年高麗慶尚道、全羅道、楊廣道等沿海地區受到倭寇大舉入侵,高麗沿海防線全面潰敗,倭寇甚至攻入其腹地劫掠,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雖然還沒有接到南洋諸國那邊的消息,不過兒臣料想他們的情況也不會太好,倭寇劫掠之地可謂人畜盡絕寸草不生,如此大的損失之下他們不可能不向宗主國求援。”
朱元璋停下腳步思索片刻道:“得不償失,倭寇猶如餓紅了眼的狼羣,大明好不容易趕走它們,爲了那點供奉再上前招惹恐怕是肉沒喫到反惹得一身騷。”
倭患侵擾可不僅會使沿海地區城鎮衰敗,其他地區的丁壯亦因咚图Z襪,而停耕廢織,稼稽失時影響深遠,朱元璋本打算打疼倭寇之後再想辦法聯繫東瀛,以政治手段解決倭寇問題。
“標兒,你是想借着這個機會練兵吧。”
“兒臣確實有這個想法,自開國以來海軍一直閒置在沿海衛所,除了洪武二年在湯帥的帶領下主動出海圍剿過倭寇過外,一直是處於被動防守狀態,大多數海卒缺少海上作戰的經驗。”
朱元璋沉默片刻再次邁動步伐:“大明還不夠大嗎?”
“很大了,但兒臣害怕我大明難逃歷代王朝的覆轍,固守祖業最多也就是二三百年的國祚,兒臣想趁着王朝盛世爲大明尋一條生路。”
朱元璋笑道:“咱沒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定律,誰能相抗?二三百年的國祚也不短了……”
老朱說完話沉默了片刻纔再次開口說道:“罷了,你想做就去做吧,反正有爹給你撐腰壯膽,只是你得記着有多大胃口就喫多少飯,別太好高蜻h,得記着隋煬帝的教訓。”
朱標知道自己父皇的爲人,向來是一步一個腳印,畫大餅對他是沒有用的,就是把海外諸國說的千好萬好也不可能讓他打亂自己的計劃。
所以朱標只是認真的回了一句:“兒臣明白。”
隨後倆人一路直行到坤寧宮,馬皇后出迎,如今朱露小朋友也去讀書啓蒙了,常洛華臨近分娩也不好輕動,馬皇后這邊頗爲冷清,幸虧玉兒常來拜見。
晚膳已經擺好了,簡單的四道菜一碗湯,依稀可見裏面的織機,如果他們父子倆沒來估計馬皇后隨口對付一頓也就繼續織衣了。
朱標給自己母后行過禮後笑道:“露兒也大了,母后平日該多叫些人來熱鬧熱鬧,就是一起織布也是個伴,中山王妃等不是都同母後情同姐妹的麼。”
馬皇后聞言白了眼一旁的乾笑的朱元璋一眼:“你父皇說什麼也要嚴宮閫之政,借我的名頭下令羣臣命婦,除朝賀外,不得入宮中,君亦無有見命婦之禮,如此一來那些姐妹那裏還敢入宮同我作伴。”
朱標聞言不由的也看向自己父皇說道:“宮中本就枯燥無趣,朝中公侯之妻多是母后昔年好友,當年一起留守後方爲將士們做鞋織衣,父皇何必下如此規矩。”
老朱這個時候自然不能服軟硬氣道:“元末之君不能嚴宮閫之政,以致宮嬪女謁私通外臣而納其賄賂,或施金帛於僧道,或番僧入宮中攝持受戒,而大臣命婦亦出入禁掖,淫瀆亂政,禮法蕩然無存,以至於亡國,咱這也是以防萬一,爲後世兒孫定下規矩。”
“再說了,宮中別的沒有,妃嬪不多了,妹子嫌自己無聊都叫來作陪就是了,何必非要叫那些宮外命婦入宮作陪,來來往往都是麻煩。”
這話一出別說自己母后了,就連朱標也是有些無語,自己父皇可真是鋼鐵直男,哪個妻子能喜歡自己丈夫的那些小妾,平日礙於禮法也就忍了,但怎麼會天天叫來給自己添堵。
老朱默默的承受了一會兒妻兒怪異的眼神,最後忍不住撓頭道:“咱不是想着再過一個月兒媳婦也就生了,妹子有那個閒工夫跟那幫婆娘閒扯還不如帶帶孫兒……”
坤寧宮內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母子連心朱標這時候當然是站自己母后這邊的,沒一會兒朱元璋見沒人搭理他,搓搓手自顧自的找地方坐下埋頭喫起晚膳。
馬皇后見此忍不住笑了一聲道:“罷了罷了,我這個老婆子以後就老老實實的帶孫兒吧,省的讓聖上嫌棄了。”
朱標上前賣乖道:“母后纔不老呢,皇后乃中宮之主,母儀天下艸盛上出,本就有攜領天下朝臣命婦之責,父皇掌了外事五權,母后就當掌內事五枚,接見命婦本就是天理之責。”
朱標所說的五權五枚其實是商周時期的規矩,傳統王族,外掌權、內掌財,外分五權以統管天下,內分五枚以監督五權。
外事五權,一曰地,地以權民;二曰物,物以權官;三曰鄙,鄙以權庶;四曰刑,刑以權常;五曰食,食以權爵。
而所謂枚,拔宮中樹,監督、執杖王權的尺子,協助以父系爲主的王族、進行對五權的管理、平衡。
這下老朱坐不住了抬頭道:“五項財權歸於你母后,咱倒是沒有什麼意見,但你小子最好問問你母后能容你那麼東搞西弄?沿海的造船廠明日估計就得停工,省下來的銀錢用於預防天災救濟貧民。”
朱標立刻面無表情的坐到了自己父皇身邊,還順手從盤子裏夾了一根雞翅膀放到老朱碗裏,然後自己也埋頭幹起飯來。
賑災救民理所當然,但是絕不能以放棄國防力量作爲代價,否則就是捨本逐末了,許多東西放棄簡單,重立可就難了,如果沒有不斷發展的沿海軍隊,倭寇侵擾造成的傷亡遠盛於洪澇震災。
馬皇后本來無所謂,但見兒子叛變的這麼快也忍不住有些生氣,不聲不響的坐到了一旁,見此父子倆對視一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第493章 南洋諸國
喫飽喝足後朱標就辭別自己父皇母后回東宮了,至於老朱今晚還能不能在坤寧宮歇下就不關他的事情了,不過料想應該沒什麼問題。
別看老朱同志在人前耀武揚威大男子主義,但是自小看多了的朱標卻是知曉,等奴婢們都散去了,老朱還是會說點甜言蜜語哄哄自己夫人的,只是尬的很,朱標還是小朱的時候聽得直吐奶……
快要入冬了,夜裏風寒朱標披着赤龍披風袖裏捧着一個精緻的福祿壽袖爐,源源不斷的熱量傳遞到全身上下,聽劉瑾說是內鑄局名匠特製的,今年僅鑄成了三個。
此爐厚薄均勻,花紋精細,整爐不用鑲嵌或焊接,全用榔頭手工敲擊出來,爐蓋上的雕鏤很細,但用腳踏不癟。
蓋子十分緊密,就算用了很久,也不會鬆動,尤其令人驚奇的是爐中炭火雖燒得很旺,傳遞出來的熱度也很高,但偏偏摸上去時卻不燙手,熱度與炭火溫熱時一般。
如此珍品東宮就得了兩個,太子與太子妃各一,剩下那個朱元璋也沒留着自用,而是送給了馬皇后,朝中上下無不感嘆帝后恩愛正統穩固。
回到東宮後跨入正殿,揮手讓跟在他身後的大批宮女太監們回去休息,低價煤炭出來後就算是平常的小太監小宮女們也能過個暖和的冬天了。
常洛華挺着大肚子出來迎接:“臣妾恭迎殿下。”
身後的劉瑾幫他解下披風,朱標將袖爐放在一旁笑道:“晚膳在母后宮中用過了,天冷了外頭風也大就沒請你過去。”
倆人說了一會兒話就安歇了,第二天朱標沒去上早朝而是先去接見了從江南召集而來的票號老匠人,這些人可是寶貝,都是跟主家簽訂了死契的人,掌握着各家票號防僞製造的根底。
兴苤骷腋魈柖加凶约邯氶T的那套防僞手段,有些是銀票材料、圖案和花押,還有些是印明花暗花浮水印,總之是各有傳家手段。
按說這種匠人基本一輩子是出不了主家大門的,也就是朱標才能讓江南士族破例將這些人送來,陪着太子妃用完早膳後直接來到武英殿。
裏面除了工部的官員之外還有翰林院的吳伯宗,朱標大步走進殿內徑直在最上方的位置坐下,眸光落到跪在地上的幾人說道:“去將他們請進來吧。”
一名工部主事應諾一聲退了出去,其餘人繼續低頭看着地面,朱標看向吳伯宗說道:“本宮知道你想去欽天監任職,只是如今得用的人不多,所以就先委任你辦此事了。”
吳伯宗拜倒:“微臣定當盡忠職守不負殿下信賴!”
朱標滿意的點點頭,吳伯宗不比郭翀張帆李進等人志向高遠,所向之志就是研究天文曆法,聽聞近來同土耳其那邊來的馬德魯丁等人交流密切。
說來有趣,洪武二年的時候馬德魯丁攜三子自土耳其來到,時逢宋國公馮勝攻佔甘肅臨洮,他們一行人因爲言語不同被當作俘虜押入京城,還是朱標聽說後將他們放了出來。
雖然交流的費勁,但馬德魯丁確實是個人才,精通伊斯蘭教義,尤其擅長天文歷算,大明在這方面頗爲薄弱,畢竟自古以來絕大多數讀書人的心思都不在天上的星星而是在腳下的仕途。
正好如今天下沿用的歷法還是元世祖時期定下的授時歷,朝中早就有官員進言要重修,於是老朱就專門給他們成立了個回回欽天監、翻譯《回回曆》、《經緯度》、《天文》等書。
說話間工部的官員領着一羣彎着腰的匠人們走了進來,年級普遍都不小了,但看着還是精氣神十足,雖然神態有些惶恐,但遠比一些平頭百姓要強。
“草民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秋萬福。”
朱標柔聲笑道:“諸位免禮起身吧,辛勞你們遠道而來了。”
“草民等不敢當太子爺如此禮遇,願爲殿下效死力!”
各行各業能做到頂端的就不會是一般人,這些老匠人在各自主家也是頗受禮遇的,頓頓酒足飯飽,暖房的小妾也不止二三個,手下使喚的學徒也有幾十,如今真見到了皇太子也還不至於連話都不敢回答。
“提特意召集諸位來的原因你們也都清楚,就是朝廷爲了製造紙鈔,你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希望齊心協力盡心辦差,辦好之後本宮絕不吝嗇獎賞。”
自然沒有那個敢這時候說出自己想要的獎賞,不過應諾的聲音確實大了幾分,對他們來說堂堂皇太子的話跟皇帝老子的也差不多了,都是金口玉言,看來等事成之後獎賞是少不了。
朱標又說了幾句激勵的話就讓吳伯宗領他們退下了,朝廷已經在工部附近劃出了一個場院,而且朱標還特意安排了府軍衛值守護衛。
這次也沒規定時間,左右目前朝廷的銀兩根本不足以作爲發行紙鈔的儲備金,北方這場突如其來的寒災打亂了朱標的計劃。
不過倒也不妨事,民間剛剛開始恢復商業貿易,交易體量暫且還小,朝廷儲存開採鑄造的銅幣也還能再挺兩年,最關鍵的就是朝廷信用還沒徹底確立。
朱標可不想讓他發行的紙鈔重蹈寶鈔的覆轍,所以前期準備工作長一些也不是什麼壞事,貨幣這種東西越穩固越好。
朱標特意在武英殿接見這些匠人也是做給朝中文武看的,省的他們亂打主意,隨着朝廷肅清吏治,這些傢伙的日子也是越來越不好過了,什麼油水都想蹭一蹭。
就是平民炭也是朱標拿了兩個東宮所屬官員殺雞儆猴,又仗責了幾個勳貴才讓各方消停下來,不過也只是明面上,暗地裏想伸手的人不計其數,只是知曉現在太子看的嚴不敢太過份罷了。
人性就是如此,刑罰再嚴厲也總有利慾薰心之徒前仆後繼,朱標有時候都難以理解,銀財真的就值得拿命去賭個僥倖?
等人都下去了朱標坐在上位喝了一盞茶熱熱身後才起身到奉先殿,今日是祭祀祖先的日子,按理說應該停朝一日,由皇帝親自祭祀,但卻是被推給朱標了。
這一祭祀又是兩個多時辰,朱標磕頭磕的有迷糊了,只是聽着禮官的唱贊不斷行禮,奉先殿磕完磕太廟,太廟磕完又到社稷壇跪拜了一圈……
最後回到柔儀殿沐浴更衣,泡在溫暖的湯水中朱標舒服的嘆了口氣,內殿擺放兩尊紫銅暖爐,裏面燃着特貢的獸金碳使屋內暖如春夏。
劉瑾在浴桶內放入從太醫院取來的驅寒固體的外用藥粉,沒一會兒湯水就變了顏色,朱標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幸好旁邊還有一桶清澈的熱水。
“今日早朝如何?”
“浡泥國王馬合謨沙遣其臣亦思麻逸進表箋貢鶴頂玳瑁孔雀梅花龍腦米腦糠腦西洋白布及降香黃蠟等物。”
“占城國王阿答阿者遣其臣答班瓜卜農來朝奉言:大明皇帝登大寶位撫有四海,如天地覆載日月照臨阿答阿者,譬一草木耳欽蒙遣使以金印封爲國王感戴欣悅倍萬恆。
“情惟是安南用兵侵擾疆域殺掠吏民伏願皇帝垂慈賜,以兵器樂器樂人俾安南知我占城乃聲教所被輸貢之地乃天朝上國所庇佑之地,則安南再不敢欺凌我國,伏惟恭祝大明大皇帝陛下萬世永昌!”
朱標閉着眼靠坐在浴桶內,長長的墨髮披散在桶外,殿內霧氣蒸騰彷彿仙境,劉瑾緩慢清楚的唸完占城使者在早朝上磕磕巴巴誦讀的佔成國王書信。
當初他能被選中伺候還是吳王世子的殿下,就是靠着這一手記憶力遠超常人才脫穎而出,否則誰不知道能貼身伺候世子往後定然非同一般。
朱標消化完所的消息,又思考了一番南洋局勢,沒想到安南自己國內動亂頻繁,竟然還有精力去侵擾占城國,這是轉移內部矛盾嗎?
只不過雲南尚未收復,大明也不可能跨過雲南去給占城主持公道,除非是走海路,只不過得不償失。
安南不弱,前次因爲冊封安南國王的事情就鬧的挺不愉快,雖然安南礙於大明覆滅元朝的威勢忍讓了下來,但也是因爲沒觸及到安南王的根本利益。
畢竟大明測不冊封人家都已經坐上王位了,只不過是擔心未來大明收復雲南之後的種種情況才忍了張老夫子,而如今想要調和安南與占城的戰爭,甚至是讓安南把喫下的城池讓出來可就不簡單了。
大明派兵少了恐怕會被羞辱一頓,派兵多了浪費錢糧替別人討好處,但是不管的話大明在南洋諸國的威勢將會削弱,甚至他們還有可能支持雲南的梁王。
所以要麼暫忍一時,等收復雲南在君臨南洋諸國,要麼就不惜損耗維護威嚴,這兩者其實都不怎麼樣,但大明對南洋局勢實在看不清,基本可以說沒有消息來源,否則趨狼吞虎也是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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