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地之怒
威廉想也不想飛起一腳便朝身後的丹尼爾踹了過去,丹尼爾悶哼一聲便像個破口袋一般,倒着橫飛出十餘尺後砸在馬廄的圍欄上,並將圍欄砸出一個大洞。因爲心急小傢伙們的安危,威廉這一腳完全沒有留手,徹底的將他一年多來的苦修發揮了出來,丹尼爾的整個胸骨完全被踹得塌陷了下去,五臟六腑更是糜爛成一團,脊椎骨也斷成了數截,凸睜着一雙不可置信的血眼的躺在地上,嘴裏不停的吐着紅紅白白的血沫。
威廉正準備離開,偶然間回頭掃了一眼,卻注意到丹尼爾的手中握着一卷不知名皮革捲成的卷軸,上面隱隱約約閃爍着莫名的光澤,他上前伸手將卷軸拾起來,略一打量便收了起來,大步衝向菲妮雅咆哮聲響起之處。
威廉衝刺的速度有多快,即便是沒有全力爆發氣血,依然足以讓人爲之驚駭,整個人一眨眼便是數丈,直如鬼魅一般。當然威廉的速度還可以更快的,他有一絕技,喚作【八步趕蟬】,是一突襲追截的爆發性邉欧ㄩT,這種法門可以最多連續八次腿部發力加速,講究突然的爆發性和絕對速度,但是就像狂奔的獵豹一樣,無法持久,否則便會損傷身體。何爲“八步趕蟬”,按字面意思來講即是八步之內可以追上飛行的“蟬”,實際上這種說法並不是很準確。
【八步趕蟬】裏的“蟬”真正指的是落在枝頭的飛鳥,人一靠近飛鳥便會受驚飛走。【八步趕蟬】的本意是指任何落在八步以內的飛鳥,便休想再逃脫,按理說這樣應該叫做“八步趕鳥”纔對,只是“八步趕鳥”這個名稱實在有些不雅,所以才用“蟬”代替“鳥”,【八步趕蟬】這個名字也就流傳了下來。當然不要以爲這裏的“八步”就是那麼幾米的距離,一個高手奮力一步跨越五六米乃至七八米是很平常的事情。
威廉並沒有使用【八步趕蟬】,當然並不是他捨不得用,而是沒必要。威廉很瞭解菲妮雅的脾性,從她的咆哮聲中威廉便已經判斷出,她們所面臨的危機並不嚴重,況且威廉也不相信有誰能在科爾之角的壓制下,還能跟被自己專門訓練過的菲妮雅玩近戰,何況那雷霆之霜也不是喫素的。
果然,當威廉回到房間時,便發現戰鬥已經結束了。房間裏一片狼藉,菲妮雅提着戰斧和龍骨盾護着蜜盧娜,而小米莎兒卻揮舞着着一柄精金細刺劍甚是興奮的來回跳動,在幾人腳下的地板上還散落着一些血跡和斷裂的短劍,不過貌似三人身上並沒有什麼傷口,看來是襲擊者流下的鮮血。
見到威廉回來,小米莎兒立刻得意洋洋的跑過來獻功:“威廉,這一回我可是真真正正的擊敗了一個壞人哦。哈哈!小米莎兒是不是很厲害?”
威廉故作誇張的驚歎道:“哎呀!小米莎兒果然很厲害,小米莎兒是最厲害的女英雄。”被哥哥一誇,小丫頭立刻幸福的找不着北了。
“菲妮雅,有沒有看清楚對方是什麼人?”跟小米莎兒笑鬧過後,威廉便開始詢問幾人剛纔的情況。
菲妮雅搖搖頭道:“來的兩個人全身都被衣服包裹了起來,根本看不清模樣。不過其中有一個受傷了,肩膀上被小米莎兒給刺了個窟窿……”
原來剛纔三人回到房間時,一進房門便遭到了突襲,第一個進門的小米莎兒直接給嚇得尖叫起來。幸好一直警醒的菲妮雅及時攔截,將突襲者給擋住了,不過因爲以一敵二,再加上還要保護兩個孩子,一時難以奈何對手,只能連連咆哮。接着便是平復了驚惶的小米莎兒突然爆發,一柄細刺劍直接刺傷其中一個敵人,並將對方的兵器也給削成兩段,終而逼得敵人不得不退走。
第一二二章 徵兆
西康布城一個陰溼的角落裏,已經餓了一天的少年吉列靠着黴朽的木板牆,雙眼無神的漠視着冰冷的雨水,和所有的孤兒一樣,吉列不喜歡雨季和冬季,冬季是每一個流浪的孤兒最難熬的死亡季節,每年都有許多孤兒因爲飢餓和寒冷而失去了可憐幼小的生命。
雨季同樣令少年撓頭,因爲每當這個時候西康布的街道上總是冷清的要命,那些傻呼呼的外地“肥羊們”全都不見了蹤影,吉列也就沒辦法像平常一樣開工幹活。幸好今年吉列早有準備,他在雨季之前就備下了不少曬得乾硬的黑麪包,比石頭還要堅硬的黑麪包雖然難喫,卻也讓他艱難的撐過了大半個雨季。不過漫長的雨季卻也已讓吉列的儲藏消耗的差不多了,就在昨天傍晚他喫掉了僅剩的最後一點發黴的黑麪包渣。
本來吉列準備今天想去麪包房偷些喫食的,不過半路上遇見缺角杯旅館的大采購活動,卻讓吉列有了更好的選擇。畢竟被缺角杯旅館的老考比斯臭罵一頓,怎麼也比被麪包店的多姆追着毒打要來的合算,更何況旅館的廚房裏還藏着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內鬼。
吉列已經不是第一次去旅館的廚房了,只是這一次他還沒接近旅館,便不得不停下腳步,找了個僻靜的街角躲了起來。
或許是人類的劣根性作祟,基本上每一個人類城市都有其陰暗的一面,西康布也不例外。在這座人類商貿小城裏同樣存在着幾個作風兇狠的幫會勢力,綁架、勒索、威脅、暗殺……每一樣古老的罪行都有着它們的影子。在某些人眼中,缺角杯旅館裏新來的旅人無疑是一隻美味的獵物,看看那些在旅館附近冒雨徘徊的閒漢們吧,吉列仍然記得他們往日的兇狠模樣。
不過這次這些兇人好像碰到了對手,吉列跑到旅館附近時第一眼就看到,旅館的閣樓窗前的一個紅頭髮的大個子,對着這些不懷好意的渣滓們比劃了一個挑釁式的手勢。吉列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外鄉人,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在費倫就算是再強大的遊俠(流浪戰士的統稱)或者神祕的無名法師也不會輕易得罪當地的土著勢力,因爲那是很不明智的。
果然,不出吉列的所料,被挑釁的豺狼們很快便發動了反擊,幾個鬼祟的人影悄無聲息的混進了旅館之中,之後便是相當長時間的沉寂。吉列去躲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他知道接下來一定會發生點什麼可怕的事情。果不其然,當飢餓的少年等的頭暈眼花難以持繼之時,旅館裏傳來打鬥咆哮的聲音。不過稍後的結局卻有些出乎吉列的意料,最後狼狽離開的居然是西康布的那些“地頭蛇”,看起來好像還喫了不小的虧。
不過這些都和吉列無關,他只是有些擔心廚房裏的那個小不點兒,心中暗自祈哆@些傢伙不會將衝突殃及到小莫麗身上。吉列知道旅館後面馬廄附近有一個小側門,每次他都是從那裏偷偷的溜進去,在那個膽小愛哭的小丫頭的掩護下弄一點兒多餘的黑麪包。
只是這一次吉列推開側門後,卻發現在馬廄邊上迎接他的居然是一具死人的屍體,那人死的極是悲慘,胸前似乎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給碾碎了,吉列很久以前曾經見過一次類似的傷痕,那是一個被丘陵巨人的硬木棒抽碎了胸骨的倒黴傭兵……
像吉列這種在街頭討生活的少年孤兒膽子可不小,死人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或者說對費倫的大多數人而言同樣如此。同樣的,發死人財對人們來說也是司空見慣了的很有愛的事情,吉列十分熟練的快速將死屍全身搜了個遍,可惜結果有些不盡人意,這丫的完全就是一個窮鬼,身上居然連一個陶爾也沒有。死屍的脖子上倒是掛着一枚“燃燒着的匕首”樣式的小掛飾可能值些錢,只是吉列卻不敢碰,他可不想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尤其是這麻煩有可能讓他送命。
吉列又打量了一遍死屍,發現對方腳上的靴子還不錯,他徑直將死屍的靴子脫下來,在自己滿是爛泥的赤腳上比劃了一下。靴子雖然有點髒,有些異味,還有點大,不過看起來蠻結實的樣子,吉列在馬廄邊的積水槽裏胡亂洗了一下自己髒乎乎的腳丫子,便樂呵呵的將靴子套了上去試着走了幾步,感覺真的很不錯,比踩着大麥秸稈還舒服,吉列很滿意自己的收穫。接下來是解決自己肚子餓的問題,吉列小心的打量了一下週圍的動靜,輕車熟路的溜進了廚房……
亞蘇娜回來的有些晚,要命的是她身上居然沾染了不少血跡,滿身的血腥味,臉色也極是難看,同她一起出去的小莫麗更是被嚇的驚恐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威廉的腦袋有些發矇,因爲城衛官哈維也沒有出現,難道這娘們兒一時發瘋……威廉可沒那個心思往下想,他有些遲疑的問道:“亞蘇娜,出了什麼事?”
亞蘇娜的臉色鐵青,看起來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她有些不安的囁囁道:“,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我的身上……”
威廉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亞蘇娜搖搖頭道:“我……我不知道,魔力好像變得很不穩定起來,也弱了許多,我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女霜巨人看起來好像給嚇壞了,她無法確定這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畢竟這對她來說可能是一個很沒有邊際的可怕預兆。
“那你這一身又是怎麼回事?”威廉又指了指亞蘇娜身上的血跡問道。
亞蘇娜回答道:“半路上有一羣人類想要襲擊我,不過最後都被我給殺了。一羣爬蟲一般的……”亞蘇娜本想說“爬蟲一般的人類”的,不過猛然想起身邊這個強大的可怕的男人也是個人類,她便住嘴說不下去了。
威廉點點頭,接着問道:“那城衛官哈維呢?你有沒有見到他?”
亞蘇娜道:“見到了。不過他這時候正忙着收拾大街上的屍體呢,一時半會兒還來不了——”
第一二三章 那香噴噴的烤泥蛙腿
麻煩!很大的麻煩!無疑亞蘇娜的“妄爲”觸動了許多人的神經,尤其是她的真正身份還是一個異類。
哈維很後悔,當日就不該放那幾個人進城的,雖說挑起事端的是被殺掉的人,不過女霜巨人首領絲毫不知道留情的——或者說故意下狠手——在西康布城裏大開殺戒的行爲實在是太過猖狂。
城衛官哈維帶人草草的料理了一下屍體,便心急火燎趕到缺角杯旅館。哈維一進門就冷着臉衝着腥伺曋肛煹溃骸澳銈冏龅膶嵲谔^分了!居然在城裏殺人,而且還不止一個!我等城市的衛護者無法容忍這種殘忍的妄爲行爲……”
威廉打斷哈維的指責,沉聲道:“哈維先生!在此之前你應該先看一下這裏所發生的事件。就在不久前,我們的飯湯裏被人下毒,導致旅館裏的大部分人中毒昏迷。還有兩個不明身份的人物潛入了我們的房間,企圖刺殺暗算我的家人,現在亞蘇娜在大街上居然也被人襲擊,難道這一切都是我們的錯嗎?”
說到這裏威廉的臉色突然一冷,厲聲道:“還是說你認爲我們比較容易欺負,或者就是你們的人在對付我們?”
哈維的臉色一滯,道:“當然不是!你說你們都遭到了襲擊?這怎麼可能?”說着哈維扭頭四處查探巡視。
昏迷的諸人已經被威廉挪到了一邊,城衛官走到跟前檢驗了一番,臉色有些陰沉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告訴我整個事件的經過。”
威廉便將先前發生的一切說明了一遍,包括想要襲擊他的丹尼爾,當然小米莎兒刺傷偷襲者的事情被威廉直接一筆帶過了,他還不想讓小丫頭引起太多人的注意,雖然這令甚是喜歡出風頭的小米莎兒很不高興。
“你們居然連那個丹尼爾也殺死了?他可是深水城的巨龍法師瑪瑞爾大人的學徒,難道你們就不怕瑪瑞爾大法師的報復?”哈維直接被威廉等人的膽大妄爲給嚇了一跳,雖然在費倫許多大法師對手下的學徒的生死根本不屑一顧,但是巨龍法師瑪瑞爾絕不在此列。她把手下的學徒直接視爲自己的私有財產,在沒有榨取到足夠的財富之前,瑪瑞爾是絕對不會放手。任何有損她的私人財產的人或者勢力,都必須要付出十倍以上的代價才能平息可怕的巨龍法師的怒火。
威廉雖然不清楚巨龍法師瑪瑞爾到底是什麼人,不過看情形應該是個很麻煩的存在。但威廉並不畏懼這些所謂的“麻煩”,他面色冷峻的凝聲道:“既然有膽子對我等動手,就要有承受我等怒火的準備。如果那個叫什麼瑪瑞爾的法師想來找不自在的話,我不介意連祂也一塊兒殺掉。”
哈維倒吸了一口氣,道:“你可真會大言不慚,你可知道巨龍法師瑪瑞爾是什麼樣的存在,她可是……算了!我也懶得解釋這些,總之你自求多福吧。”城衛官有些不耐煩的做了一個無能爲力的手勢,便徑直前往馬廄出查看丹尼爾的屍體。
“這真是你一腳踹死的?”第一眼看到丹尼爾死屍的慘樣,哈維的第一個問題便脫口而出,“這可不像是一個人類能幹得出來的,哪怕是力量最強大的野蠻人也不可能,你確定自己不是什麼可怕的巨獸變的嗎?”
威廉聳聳肩,他不介意暴露一下自己的實力,因爲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個“力量爲尊”的世界。不過他僅僅看了一眼便發覺屍體被人動過,威廉目光一凝,轉頭衝着不遠處的廚房怒聲喝道:“誰在裏面?出來!——”
威廉這一聲怒喝不自覺的帶上了【莽牛勁】的力量,雖然還沒有達到以聲音傷人的地步,卻也宛如平地驚雷,震得人耳鳴目眩,心臟不由自主的砰砰亂跳,簡直堪比獅子老虎等猛獸的怒吼。身邊毫無防備的哈維和亞蘇娜等人俱都一個哆嗦,駭然失色的看向怒喝的威廉。
隨着威廉的喝聲,廚房裏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接着一個一頭蓬亂棕發的瘦弱少年雙手抓着脖子搖搖晃晃的跑出廚房,正是不久前剛對丹尼爾的屍體進行過一番搜刮的吉列。少年一邊流着眼淚不停地劇烈咳嗽一邊慌慌張張的往外跑,卻是他剛纔在偷喫麪包的時候,被威廉的怒喝給驚嚇住了,食物的碎屑一下子嗆入了氣管。
威廉一個跨步便躍到吉列的跟前,一把抓住這來歷不明的少年的肩膀,像提溜小雞一般給提了起來。威廉一眼便注意到少年腳上套的靴子正是原本屬於丹尼爾的,他提着吉列問道:“你是什麼人?”但是吉列端的是被威廉那一嗓子嗆得不輕,咳嗽的眼睛通紅淚流滿面,喉嚨裏更是咳得一股子血腥味,哪裏還回答的出來。
聽這少年的咳嗽聲,威廉便知道他已經略微咳傷了聲帶,如果再咳下去的話,不但會變成啞子,甚至連小命也有可能送掉。威廉鬆開少年的肩膀,伸手在吉列的背後肺俞穴上輕輕一拍,送入一股暗勁。吉列猛然咳了兩下,吐出一股帶着血絲的濃痰,接着又連打了幾個噴嚏,雖然喉嚨跟鼻腔仍然火辣辣的痛,終於止住了要命的咳嗽。
威廉俯視着蹲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吉列,面無表情的問道:“你是誰?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吉列心有餘悸的蹲在地上,沙啞着嗓子驚恐道:“先生,我不是故意來這裏偷東西的!我實在太餓了,請饒了我吧。我只拿了幾塊最下等的黑麪包,那些昂貴的好麪包我一點也沒有動過。”
威廉的目光不可察覺的閃了一下,不過他仍然冷着臉道:“偷東西?不管你偷了什麼,先說你是什麼人。”
吉列哆嗦着道:“我……我叫吉列,是……是……”
這時幾個小丫頭正好跑出來湊熱鬧,小莫麗看到威廉腳下的少年,頓時驚惶起來,她慌忙跑上前去,道:“吉列?你又來偷莫麗的麪包,哎呀,你不會是動了廚房裏的金面包吧,那些麪包可是威廉先生的。”
“壞吉列,竟然偷威廉先生的東西,小心威廉先生揍你噢!”小莫麗來到吉列跟前,小臉兒兇巴巴的好似張牙舞爪的貓貓蟲。
吉列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乾淨嬌弱的小女孩,一手指着莫麗的鼻子不可置信的驚呼道:“你……你……你不會是小莫麗那個小醜丫頭吧?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威廉皺了一下眉頭,低頭問道:“小莫麗,你認識這個男孩?”
小莫麗點點小腦袋,撅着小嘴角告狀似的道:“吉列總是欺負莫麗,還搶莫麗的麪包,害的莫麗被考比斯先生罵了好幾回呢。”
吉列一聽不由抱怨起來:“忘恩負義的小醜丫頭,不就是搶了你幾塊硬的比石頭還難喫的黑麪包嗎?別忘了我可是給過你好幾只好喫的燒泥蛙腿呢。”
小莫麗貌似有點不服氣的撇撇嘴道:“壞吉列每次都是喫的飽飽的蛙蛙肉,才把脆脆的泥蛙腿留給莫麗,莫麗可是一次都沒喫飽過呢。”
泥蛙是一種模樣有點像癩蛤蟆的兩棲蛙類,沒有毒性,皮膚上也沒有癩蛤蟆那樣的疙瘩狀突起,行動遲緩,喜歡生活在潮溼鬆軟的泥土裏,基本上只要有水窪兒的地方都能找到它們的蹤跡。
泥蛙的肉比較酸澀,喫起來還帶着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土腥味,除非餓極了否則連野狗都不太願意喫泥蛙,但是這種蛙類卻是大多數流浪的孤兒(在討不着喫食的時候)最可靠的食物來源,尤其是那些還沒有自立能力的小孤兒。泥蛙身上也不是沒有比較好喫的地方,那就是它的四肢,泥蛙的四肢幾乎全都是由軟骨組成,相比起泥蛙軀幹上的肉絕對算的上是不錯的美味,只不過一隻成年泥蛙雖然可以達到大約兩到三磅重,但是它的四肢甚至連它的整個體重的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有一種河狸經常在食物比較短缺的時候咬掉泥蛙的四肢充飢,獨獨遺棄下失去了四肢的泥蛙軀幹,一隻河狸想要填飽肚子至少需要獵食五六隻成年泥蛙(在食物匱乏季節,許多流浪兒都會到偏僻的河邊撿拾河狸遺棄的泥蛙軀幹)。
威廉當然也知道泥蛙的特性,因爲以前(威廉重生以前)阿洛斯和小米莎兒就喜歡喫烤泥蛙腿,每次威廉到森林裏伐木都會抓一兩隻泥蛙回去(當然其中也不乏諾姆村的村民故意捉弄傻子威廉的意思)。每當喫飯的時候,兩個小傢伙就着香噴噴的烤泥蛙腿嘎吱嘎吱的啃鬆軟些的黑麪包的瓤,酸澀的難以下嚥的泥蛙肉和黑麪包的硬皮當然屬於傻呵呵的威廉,而每當這個時候傻子威廉都會笑的很開心很燦爛。
威廉當然知道泥蛙的腿要比它軀幹上的肉好喫十倍,吉列能夠寧願喫那酸澀的泥蛙肉而省下泥蛙腿留給小莫麗,絕對是疼愛極了小女孩。就像當初的傻子威廉,直到靈魂消散被如今的威廉奪舍重生,潛意識裏仍然影響着他極端的疼護兩個小傢伙。
第一二四章 雨季結束
雖然不知道吉列跟小莫麗是什麼關係,威廉仍然對面前的少年生出些許好感。不過這時候正檢查丹尼爾屍體的哈維忽然“咦”了一聲,引起了威廉的注意,只見城衛官神色凝重的從丹尼爾的脖頸上取下一枚小掛飾,一柄浴火燃燒的黃金匕首,也正是先前吉列從屍體上找到的唯一值錢的卻又沒敢碰得東西。
威廉問道:“怎麼?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線索?”
哈維揚了揚手中的掛飾,皺着眉頭道:“這個是屬於埃諾奧克大沙漠東部的一個暗殺者組織——‘焰匕’的獨有標誌。只是有些奇怪,‘焰匕’的成員大都在科米爾地區活動,怎麼會遠隔數千裏出現在劍灣地區,更離奇的是他居然曾是巨龍法師瑪瑞爾的學徒,偏偏又死在西康布。難道……”
哈維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了威廉一眼,小聲問道:“難道你們也是科米爾人?或者跟奧博斯卡家族有什麼瓜葛不成?”
威廉心頭微微一動,迅速轉了幾個念頭,面色卻陰沉先來,甚是不悅的道:“哼!不該問的就不要多問,我們不是科米爾人,跟什麼奧博斯卡家族同樣一點關係也沒有。”言罷威廉冷着個臉招呼一聲便拖着兩個小丫頭離開了後院,只留下有些錯愕的哈維和莫名其妙的吉列、小莫麗,當然還有丹尼爾的屍體。
不知道爲什麼,接下來哈維並沒有再找威廉一行人的麻煩,他僅僅帶人匆匆的收斂了丹尼爾的屍體便作罷了,連亞蘇娜當街殺人的事情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在肉湯裏的藥物並不是什麼致命的毒藥,只是比較強效的迷藥,沒多久被肉湯迷昏的老考比斯等人也相繼甦醒了過來,失蹤的夥計也都回來了,但是來自深水城的賽麗斯和車伕桑德羅始終不見蹤影。
在自己的旅館裏居然發生了投毒、刺殺、甚至客人失蹤事件,對於老考比斯來說這實在是不能容忍的“醜聞”。清醒後的旅館老闆簡直被氣瘋了,拼命的逼着哈維去找尋失蹤的客人,並追查事件的元兇,將整個旅館折騰了個雞飛狗跳。
連續折騰了三四天,老考比斯總算消停了下來,當然這並不是說他不想繼續追究下去,而是因爲雨季結束了。長達一個多月的陰雨天的結束,意味着連通埃諾奧克大沙漠兩端世界的古商道——“黑路”重新恢復暢通,作爲德林畢爾河流域的重要中轉站得西康布也將開始熱鬧起來,這也就意味着西康布的大小旅館、客棧、酒館都將迎來繁忙期。
對威廉來說這幾天算是比較安靜,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繼續來找麻煩,不過唯有一件怪事讓他心有疑惑。威廉手上的那枚珍貴的空間指環出現了異常,一次外出時,不知爲何他居然無法從裏面取出任何東西,但是當威廉回到旅店後,指環的功能竟然又恢復了。威廉特意試驗了幾次,終於懷疑問題很有可能出在兩個小丫頭身上。
亞蘇娜身上同樣出現了類似的問題,當她遠離兩個小丫頭時,竟然連最簡單的【魔法伎倆】都無法釋放,但是一旦靠近兩個小傢伙,女霜巨人首領的法術能力卻又恢復了,這個神奇的發現簡直讓亞蘇娜欣喜若狂。這個世界發生了某種凡人無法理解的變化或者扭曲,但是這種變動顯然無法影響威廉一家子,她們深信這是小米莎兒腦袋上的那件神器——科爾之角的庇佑所致。
事實上這個世界所發生的變化已經遠遠的超出了凡人的想象,幾乎所有的施法者都失去了施法的能力,不管他或者她是法師、術士、還是神明的侍奉者,因爲天地間的魔力開始變得混亂和難以控制,哪怕是最強大的法師也很難馴服它們,少數有經驗的長者猜測應該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身上出現了什麼變故。不過威廉可沒心思去思考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他現在正帶着一家人爲接下來的再次啓程做打算。
雨季剛剛結束,天氣驟然變得焦熱起來,天上的太陽彷彿要把積攢了一個多月熱量全部都一下子釋放出來一般,整個大地就像洗桑拿一樣帶着朦朧的騰騰霧氣。雖然這樣的天氣很讓人不舒服,但是西康布城的大街小巷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沐浴着熾熱的陽光,洗去滿身的黴氣和陰鬱,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歡快喜悅的笑容。
威廉本想在這座城市裏找一支商隊搭夥,但是諸人實在無法忍受這個所謂的人類城市的味道,西康布城的城內排水系統並不是很好,街上的泥漿混合着人畜的糞便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黑褐色,再經過烈日的暴曬蒸發,那噁心的氣味更是簡直要把人燻暈過去。威廉草草的採購了一些旅行所用的必需品,便不得不匆匆告別小莫麗和缺角杯旅館,逃也似的離開了西康布。
待離城行出二三十里,那股子燻人的味兒方纔淡了下來,小米莎兒病懨懨的趴在威廉的懷裏,慘白着小臉兒有氣無力的道:“可燻死我了!威廉哥哥,咱們永遠也不回這裏來了。莫麗好可憐呢,她會不會給臭死啊?”
一邊的亞蘇娜皺着眉頭一臉嫌惡的道:“除了地精和獸人,你們人類是我見過的最骯髒的種族。如果是我們霜巨人的城市,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
威廉神色凝重的望着遠處的城市,冷哼一聲道:“你們霜巨人不過是仗着常年生活在冰川高峯之上,佔了常年低溫的便宜,若是到了這樣的溫暖平原地區,恐怕比人類還要不如。”威廉曾聽希倫說起過,人類在這片土地上生存艱難,除了多不勝數的魔怪和異族,最大的難題就是傳染病——也就是瘟疫的威脅。
費倫大陸上幾乎每隔幾年都會爆發一次恐怖的瘟疫,幾乎絕大部分的魔法和神術都不起作用。一旦瘟疫發生,方圓千里內幾乎所有的城市、鄉村、部落,俱都化作一片毫無生機的鬼蜮。
威廉望着已經開始模糊的西康布的輪廓,心中暗自嘆息,怪不得這片大地每隔幾年就會發生瘟疫,像這般骯髒的城市環境,正是病菌滋生的溫牀,若不爆發傳染病那纔是怪事呢。
第一二五章 再遇
改變一個人的習慣很難,改變一個城市的習慣更難,而改變一個種族的習慣絕對是難如登天。若是拯救幾個不幸的人,這種事威廉不介意順手爲之,但是要他費盡心力去改變一個城市甚至種族的習慣,這種喫力不討好的傻事威廉卻沒那個心思去碰。
白天的太陽很毒辣,曬得地面上都有一種“吱吱啦啦”的聲音,被漫長雨季浸泡過的爛泥路表面,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的乾枯、結塊,人腳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着鬆軟的彈性牀一般。
當然如果身體太重的話,一腳踩下去就不是軟軟的彈性牀,而是令人討厭的爛泥陷坑。菲妮雅很是不爽的將一隻腳從爛泥裏拔出來,另一隻腳卻又陷了下去,她有些無可奈何的看着走在前面的四個人的悠閒模樣,哼了一聲繼續拔另一隻腳。兩個小丫頭是人小體輕走得當然輕鬆,論真實體重亞蘇娜本應屬第一,不過被恆定了【縮小術】的女霜巨人首領一般情況下只有原體重的八分之一,絕對可以稱的上是身輕如燕。腰挎秋水刀的威廉倒是體重跟菲妮雅差不多,只是耐不住他有步法絕技,每一步的力量幾乎都由腳下的大地平均分攤掉了,小步子走得是四平八穩不急不緩。
只是這天氣也忒熱了點兒,沒走多久兩個小丫頭便有些受不了了,吵嚷着疲累口渴,不得已威廉只好找了個陰涼乾爽些的樹蔭安營紮寨。帳篷是從西康布新買的普通帆布的大型旅行帳篷,卻是比不上當初星曜送的豪華帳篷,牀鋪是用特製軟索編織的吊牀,躺上去幾乎比鵝絨軟牀還要舒服,尤其是在這種炎熱的天氣裏。
本來這個時節還是有很不錯的時令水果的,只是雨季剛結束,離開西康布時走得也匆忙,威廉還沒有來得及儲備。不過一杯冰鎮過的果酒卻也是挺不錯的選擇。雖然大部分的魔法神術暫時出現了不可知的變故,霜巨人的一身寒氣卻仍然能夠使用,純銀的高腳杯裏注滿香甜迷人的漿液,再拿亞蘇娜的寒冰之氣鎮一下,飲一口讓人禁不住的連打幾個冷戰,從頭到腳清醒一新直透心脾。
小米莎兒和蜜盧娜愜意的半躺在吊牀上,各自捧着一杯加了蜂蜜的冰飲,滋滋有味兒的小口輕抿着,旁邊亞蘇娜和菲妮雅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護照顧,而威廉卻在這個時候騎了墨騅,飛上天空探路去了。
墨騅寬大的羽翼掠過茂密的莽林樹梢,在林蔭間留下一道一閃而逝的幽影,遠方是寬闊的德林畢爾河與獨角獸之流(一條發源於至高森林深處星之山脈腹地的長河,費倫最強大的大法師伊爾明斯特的故鄉就在這條河流附近)交匯的三岔口,浩蕩的河水奔騰起伏。天上的烈日雖毒,對於已達化勁巔峯的威廉來說卻算不了什麼,他狀似悠閒的坐在飛馬的背上,一雙敏銳的眼睛俯視着身下的大地和河川。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威廉一直感覺身後似乎有什麼腐朽的東西在陰冷的窺測自己一行人,尤其是在進入西康布的這幾天裏,那種陰冷腐朽的感覺愈加清晰,這也是威廉急於離開西康布的原因。
威廉騎着墨騅在方圓十餘里的天上轉了好幾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倒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飛禽異獸讓他驚歎不已。比如渾身骨甲的野豬,生有刺尾的大貓,頭上長角的巨大棕熊……當然也少不了威廉比較熟悉的地精和食人魔,這些貪婪的異怪們在熬過了漫長的雨季後也開始四處活動了。
威廉返回時獵了一頭雄性斑紋鹿,這頭可憐的斑紋鹿是在亡命奔跑的時候,被來自天空的獵手一下子抓住,然後扭斷了脖頸而死。威廉先乘着飛馬到遠方的河邊將斑紋鹿的屍體開膛破肚,清洗掉內臟和污濁,方纔回到紮營的地方。
威廉回來後卻發現兩個小丫頭因喝多了果酒小臉兒紅撲撲的,已經憨態可掬的醉倒在了吊牀上,就連菲妮雅也都有點醉眼朦朧了,倒是亞蘇娜還算清醒,靠在一邊默默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這一天威廉他們並沒有再繼續前進,晚上也安靜的很,只是清晨的時候,兩個小傢伙卻抱着小腦袋淚眼朦朧的連連呼痛:“威廉,我的頭好難受呀。嗚嗚,好痛苦……”“咿咿呀——咿咿……呀呀”
宿醉啊!威廉有些頭大,這兩個小丫頭片子纔多大,居然也玩起宿醉這等“高難度”的活計。他沒好氣的苦笑道:“誰叫你們昨天喝了那麼多的果酒,頭痛又怪得了誰!”於是乎,這一天兩個小丫頭一整天都一副病怏怏的小模樣,至於趕路什麼的全都是浮雲了。
接下來幾天威廉他們走的卻很慢,慢的幾乎堪比蝸牛。只是不過三四天的功夫,泥濘的道路算是徹底恢復了通暢,除了一些比較低窪的地方,大部分路面都可以通行不太沉重的馬車了。沒多久當第一輛從西康布出發前往喧水鎮的馬車便追上了威廉他們,直到這時候,悠哉悠哉的一家子方纔加快了趕路的速度。
又一輛帶頂棚的四輪馬車超過了威廉他們,健碩的挽馬輕快的拉着馬車,留下湝的車轍印痕。小米莎兒很是不忿的衝着遠去的馬車做了一個鬼臉兒,隨後衝着威廉撒嬌道:“哥哥,我也要坐馬車嘛。”
威廉神色怪異的盯着那遠去的馬車,有些愣神,聽到小米莎兒又大聲重複了一遍後,方纔有些心不在焉的道:“這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哪裏去給你找馬車去?”
小米莎兒撇着嘴不依道:“我不管嘛!我就是要坐馬車!坐馬車!”
威廉笑道:“好吧好吧!等下一輛追上來的馬車趕上來,我們就搭便車。真不知道這等顛簸的要命的破馬車到底有甚麼好坐得?”
“不要!我現在就要坐嘛!要不……”小米莎兒先是使小性子,接着有點狡黠的道:“要不你就揹着我,揹着我我就不坐馬車啦。”
威廉有些無可奈何的苦笑道:“你個小丫頭!哪裏是想坐馬車?分明是想讓我揹着你嘛!”說着他有些溺愛的矮下身形。
“那你就是同意嘍!嘻嘻——”小米莎兒歡呼一聲就要往威廉身上撲,不想身邊卻有一個更加眼疾手快的蜜盧娜。這個身世神祕的小丫頭早就對小夥伴的小心思兒心知肚明,也知道威廉肯定不會拒絕,所以早就在一邊虎視眈眈了,瞅着機會立刻先下手爲強,樂呵呵的撲到威廉的背上,把個小米莎兒給氣的歪鼻子瞪眼兒。
“壞蜜盧娜!不準搶我的地方——”就在兩個小傢伙爲了威廉的肩膀你爭我奪的時候,先前超過去的四輪馬車居然又返回來了。馬車來到威廉他們跟前徑直停了下來,接着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威廉先生,我們又見面了!”隨着聲音落下,一個美麗的女子走出馬車。
見到來人,兩個小傢伙立刻識趣的停止了嬉鬧。威廉直起身形沉聲道:“賽麗斯,果然又是你。”
賽麗斯看起來比先前更加容光煥發了,她嬌美的臉龐略顯奇異的問道:“哦?威廉先生見了我居然一點也不感到驚訝麼?還是說早知道我會出現?呵呵——這可真是個令人喫驚的消息呢。”
亞蘇娜上前怒道:“賽麗斯!你居然還敢出現在這裏……”
賽麗斯漂亮的彎眉一挑道:“我爲什麼不敢出現在這裏?哦,我知道你們在旅館裏遭到了襲擊,你們不會懷疑是我做的吧?哈哈——那些事情可跟我沒有一點關係。”
亞蘇娜冷笑道:“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呀?若是真的跟你沒關係,那爲什麼前幾天一直不見你的蹤影?”
賽麗斯嫣然一笑道:“見不着我當然是因爲我有事情急着要辦。”
亞蘇娜怒道:“那你急着去幹什麼了?”
賽麗斯道:“當然是去辦急着辦得事嘍。呵呵——難道我去幹什麼還要跟你稟報不成?”
亞蘇娜氣急,她雖然是霜巨人之中少有的聰明人,但是論及鬥嘴詭辯的功夫卻是差了賽麗斯這種人精兒老大一截。這時威廉接口道:“賽麗斯女士去幹什麼當然不需要向我們稟報。不過我們有要事在身,前路又多有危機,實在不想連累閣下,賽麗斯女士還是請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