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地之怒
每當陳進陽做出一些怪異的舉動時,村民們並不會感到詫異,他們只是爲能將一個傻子變聰明的魔法力量感到驚異和羨慕,甚至還有些妒忌。
第七章 費倫北地的第一場雪
“記住!威廉,小阿洛斯,保護好地窖!當地精來侵襲時,讓小米莎兒從裏面插上木栓,這會讓她很安全的保護自己。”賽魯帶着兩兄弟查看他們這個冬天的工作環境和重點保護區域。
“地窖裏有個小型的壁爐直通地面。吶,就在這裏。你們要小心,小地精可能會從這裏鑽進來。一百磅硬麪包、凍臘腸、土豆、凍蘭萵、鹽、鐵鍋,還有盛水的木桶,足夠讓你們度過這該死的漫長冬天。”賽魯一樣樣的把需要的用具和物資指給兩兄弟看。當然,主要是指給阿洛斯看,威廉或者說陳進陽的智商還沒有獲得腥俗銐虻男湃危艘恢毕嘈潘男∶咨瘍骸�
“你們要在地精來襲之前,把村子裏面的所有乾草都清除掉,最好是全部燒掉,免得它們成爲地精們的被褥。我會讓人拆掉那些木屋的頂棚,門窗就留給你們當柴火,當然前提是你們能守衛好地窖。同時我會留下兩頭山羊做誘餌,它們會吸引那些貪婪怪物的注意力,給你們留下少許緩衝時間。”
“小阿洛斯,照顧好你的哥哥和妹妹。威廉,盡你的全力保護阿洛斯和小米莎兒。”賽魯就像一個長舌婦一樣,一遍又一遍喋喋不休的囑咐着兄弟倆。
“知道了,我會竭盡所能保護這裏的一切。”因爲頭上的寸許紅髮顯得更瘦小的小阿洛斯滿臉輕快地回答道。
威廉還沒有熟稔這裏的語言,一個多月來最多隻能聽和說一些簡單的短句,所以此時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魂遊狀態。不過賽魯的最後一句話他倒是聽懂了,於是他用招牌式傻笑面孔生硬的插言道:“威……廉……會……保……護……阿……洛……斯,保……護……小……米……莎……兒。”
像傻子一樣咬着舌頭說話實在是很彆扭。
威廉對這些人一到冬天就躲回城裏的行徑嗤之以鼻。雖然接受了威廉的大部分記憶,但對於這裏的冬天,他還沒有親自獲得最直觀的認知。
村子中間的酒館被民兵們用粗大的原木堵起來,門窗縫隙全部堵死釘牢。而所有木屋的門窗和頂棚都被拆掉了,牀板桌椅更是清理的乾乾淨淨。重要的東西都被收進地窖,更貴重的東西則裝上了馬車準備呋爻茄Y。馬車由重型馬和高地洛斯獸拖動,而兩頭北地奶牛則被趕上了馬車廂;四頭山羊已經屠宰了兩頭當做護衛們的加餐,另外兩頭則要留給威廉三兄妹;至於剩下的中型馬和輕型馬,則作爲座騎,由強壯的民兵騎着,同時它們也是備用的畜力。
諾姆村距離米拉巴城大約有五十多英里,騎快馬只需要一天時間,坐馬車的話則需要三天才能趕到。作爲米拉巴城的附屬村子,諾姆村和其他類似的村子只有在異族入侵和冬天才能無償的進入城市,並得到少量的免費物資救濟和武力保護。
爲防止有奸猾之人鑽空子,米拉巴城的市政廳規定,一般情況下,這些冬季遷徙者只有在初冬第一場雪降臨後進城,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受庇護者,而那些提前返回城市的村莊需要繳納高額的入城稅。所以賽魯的車隊一般會在第一場即將降臨之時出發。降雪一開始會很小,但會持續好幾天,車隊出發早了可能會在危險的野外等上幾天甚至十幾天,或者花費一大筆錢,太晚了的話道路又會被大雪封堵,難以通行。
望着鉛灰色天空下遠去的車隊,威廉有一種離開樊幌搏@自由的解脫感。他回頭對同樣陶醉於束縛解脫的小兄弟說道:
“阿洛斯!回去看着小米莎兒,我去樹林裏再砍些油松來。”親人之間的深厚感情讓他不需要再僞裝自己,畢竟一個近乎隔絕交流的“傻子”,是不可能就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學會不少常用的通用語的,其中有很大的功勞要歸屬於小兄妹。
“不!我不用阿洛斯看,我要跟你一起出去!”未等阿洛斯回答,一個清脆的小女孩聲音在背後響起。小米莎兒裹着那件自動溫暖的獸皮,小腦袋上頂着科爾之角,光着小腳丫兒顫悠悠的挪出木屋,這還是她自天氣開始降溫以來第一次走出木屋。
“小米莎兒乖!森林裏有怪獸!”
“我不!威廉哥哥會保護我!”
“小米莎兒,外面太冷了,會凍着你的。”
“我有暖暖的毛毛皮(指獸皮),不怕冷,就是有點兒難聞。”小丫頭獻寶似的展示着漂亮的銀灰皮草,卻不由自主的皺了下小瓊鼻兒。
“我就要去嘛!威廉——!”
看着小米莎兒一副“不讓我去我就哭”的可憐小模樣兒,兩兄弟無奈的敗下陣來。
關好村子的大門,威廉揹着伐木斧、鐵鍋、一條睡袋加那頂帆布帳篷,懷裏抱着裹在獸皮裏的小米莎兒。小傢伙兒極不安分的扭來扭去,還不時的大呼小叫,常年臥牀,不見天日的生活讓她對野外的一切見聞都興奮莫名。小阿洛斯揹着裝有食鹽、調味劑、土豆和餐具的便攜揹包,身上裹着羊毛毯,他同樣興奮的四下裏亂瞅,即便覺醒了火之血脈,體質比普通人更耐寒冷,瘦弱的小阿洛斯仍然無法像威廉一樣,只穿着單薄的夾衣在風雪中活動。
既然決定要出去,威廉準備帶着兩個小傢伙搞一次雪中野餐。野餐的主角是土豆燉魚,當然如果能抓到幾隻北地兔子或雪雞之類的野味兒就更妙了,畢竟魚和土豆的搭配並不怎麼常見。寒冷的冬天裏一鍋鮮美的熱湯,絕對能讓三個人盡興而歸,尤其是在先前的一個多月裏,他們的喫食除了烤肉就是麪包的情況下。
威廉預定的目的地,是離伐木場不遠的一條小溪附近。一個多月的苦修讓他實力大漲,他有足夠的信心在危險的叢林裏保護好自己的家人。
“阿洛斯!看!那是什麼?”看到一隻松鼠或者浣熊,能讓小米莎兒晃着小腦袋興奮地尖叫起來,威廉不得不伸手扶一下科爾之角,以防止它從小姑娘的腦袋上掉下來。
半路上一隻漂亮的雪地珍珠雞路過,被威廉用匕首射殺,小姑娘驚訝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想不明白那匕首是如何飛出去的。
到了溪水邊,威廉找了一個平整的地方,紮起野宿帳篷,內襯牛皮的厚厚帆布可以擋住大部分的寒風。小米莎兒坐在帳篷裏面,身下墊着睡袋,她樂呵呵的看着忙碌的哥哥們。
“阿洛斯你去收拾珍珠雞,我來搭篝火架鍋。”威廉吩咐道。
“我!我!我幹什麼?”小丫頭舉着小手一臉希冀的毛遂自薦。
“小米莎兒負責看誰幹得好,拍手鼓勵。”
阿洛斯接過哥哥遞上來的匕首,提着獵物走到到溪邊,開始給珍珠雞拔毛去內臟。威廉則砍了些油松枝,搭起篝火架,又撿拾了許多粗枝以掌中焰點燃,小米莎兒則拍着小手在旁邊興奮地叫喊。
威廉打來河水,刷乾淨鐵鍋,然後將鐵鍋架在篝火上燒開水,北地的河水清澈潔淨,算是純天然的礦泉水。從地精頭領那裏搶來的鐵劍被威廉打磨的鋒利光潔,他拿着鐵劍削了幾段樹杈做了個支架,又削了兩杆標槍以作備用。不要小瞧了野外的危機,野獸、魔怪、異類強盜,不知何時就有可能突然竄出來,威廉在外出練功的這一個多月裏就碰到了不下五六回,當然只能說倒黴的肯定不是他,爲那些不長眼的可憐傢伙默哀吧。
阿洛斯帶着收拾乾淨的珍珠雞回來,威廉用鐵劍把雞肉削成小塊丟進鍋中,灑進適量的食鹽,在旺盛的篝火上烹煮。然後他把帶來的土豆洗乾淨,用匕首去皮切成塊狀備用。
鍋裏的湯水漸漸升騰翻滾,騰起陣陣霧氣,威廉適時放進土豆塊和調味料,阿洛斯和小米莎兒貪婪的嗅着沸騰的雞湯香氣,圍着篝火笑笑鬧鬧,溫暖的火焰烤的兩張小臉兒紅彤彤的。
看着兩兄妹無憂無慮的笑容,威廉的心靈前所未有的放鬆下來,前世從未有過的寧靜充斥心頭。他忽然覺得臉上微微一涼,抬起頭望向深沉的天空,漫天的晶瑩雪花,紛紛揚揚的灑落大地。
下雪了啊。
同樣注意到雪花飄落的兩個小傢伙興奮地仰着腦袋,驚訝中帶着點好奇的地望着天空,以前兩個孩子雖然也見過下雪,但是他(她)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只專注於它的美麗,而不是畏懼它的嚴酷。
威廉張開一隻手掌,託着落在掌心的雪花,看着它化作絲絲的涼意,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北地的第一場雪呵!
鍋裏的燉肉熟透了,陣陣香濃的肉香味兒襲來,三兄妹饞的口水直流。兩個小傢伙眼巴巴的盯着鐵鍋裏翻滾的雞肉湯,小嘴巴兒裏喋喋不休的叮嚀道:“好了麼?好了麼?”
“阿洛斯、小米莎兒!開飯嘍!”威廉站起身來,拿出洗乾淨的餐具開始爲他們盛舀飯食。
碗是木頭雕琢的木碗,叉子是獸骨磨製的骨叉,湯勺是也是木頭雕的硬勺,威廉給每個人的碗裏舀了小半碗雞湯,然後用現作的木筷給兩人各夾了幾塊熟爛的雞塊。
實際上雞湯做得並不完美,但很久沒有嘗過如此鮮美的味道的小兄妹,依然稀里嘩啦的吮吸着雞湯,絲毫不顧熱湯的滾燙,直燙得小傢伙兒們哎哎幺幺的直哈氣,卻也不肯住口。
威廉笑眯眯的看着兩個小傢伙,偶爾咂一口熱湯,鮮香的雞湯鹹淡適中,麻辣可口,喝下去一陣暖意從胃裏升起,傳遍全身冒出些許汗意。
一鍋湯喝的絲毫不剩,肥嫩的雞肉和綿軟的土豆也喫得乾乾淨淨,小肚子撐的鼓鼓的小兄妹倆,愜意的躺在睡袋裏面,撫着肚子直哼哼。威廉則慢條絲溜的把雞骨頭嚼成碎末,一點一點的吞嚥下去,他需要補充大量的鈣質,過快增長的軀體需要海量的營養補充。
喫過飯後,威廉刷乾淨鐵鍋和餐具,然後收進便攜包裏。他把篝火燒得旺旺的,然後拎着伐木斧找了棵合抱粗的油松,開始“哆哆”的砍樹。
阿洛斯也艱難的爬起來,提着鐵劍在殘落的枝杈中找尋寸許粗的松枝,這是個勤快的小傢伙兒。至於小米莎兒,體力不足的小女孩兒已經躺在睡袋裏,打起了歡快的小呼嚕兒。
雪越下越大,天空漸漸越發陰暗起來,氣溫也越來越冷,地上已經積了寸許厚的雪層,篝火似乎也承受不住這般寒意,在落雪中有氣無力的搖曳,當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還沒有風,否則這鬼天氣恐怕會更加冷厲。
忍受不住寒意的阿洛斯已經躲回帳篷裏面,威廉砍倒兩顆大樹後,他看了看天色,感覺是時候回去了。
他將兩顆油松除去樹冠,留了些側丫枝杈,然後把樹幹並排在一起,用麻繩綁結實。威廉在專門留存的枝杈上面,排鋪上結實的松枝,然後也用細麻繩紮緊,配合專門留出的豎叉,就形成一個帶頂的小平臺。
威廉又在小平臺上鋪了厚厚的軟軟的松枝,再鋪上睡袋,頂上搭蓋傷備用的帆布帳篷,一個簡陋而又溫暖的雪地行屋就做好了。
他招呼兩個小傢伙坐上去,自己則滅掉篝火,並將一應雜物收拾利索,然後威廉拖着樹屋,大步往村子方向行進。而粗大笨重的樹幹劃開湝的雪層和地面的泥層,並留下深深地印痕,不久卻又被雪花再次掩蓋。
……
蘭萵:費倫北方一種類似白蘿蔔的蔬菜,葉子帶有藍色的紋絡,塊莖肥大,但是沒有白蘿蔔的辣味,喫起來鮮嫩清脆,春夏兩季都可種植,是當地冬季最主要的青菜(不是萵苣)。
調味劑:用一種類似胡椒的果仁和帶有辣味的樹葉製成的麻辣粉末。
第八章 獵鹿
夜晚的雪越來越大,而隨之而來的狂風更加可怕。
據阿洛斯說,這幾年還從來沒有出現過一開冬,雪就下得這麼狠的情況,北風的嘶嘯聲簡直比炮彈出膛時劃破天空的尖嘯聲還要尖銳,真不知道賽魯的車隊現在趕到米拉巴城了沒有。
威廉坐在地窖裏的壁爐旁,用匕首切割着一條睡袋,他準備給兄妹仨每人做一雙靴子。以前三兄妹僅有一雙瘸腿老冒險者遺留下來的破鹿皮靴子。往常時候,只有深入叢林的威廉有資格穿,平常時候他們都是光着腳在地上跑。多年下來那雙舊靴子已破爛的不成樣子,只能用破布條綁在腳上,而且早已在陳進陽重生之前,就隨着火焰化成了灰燼。
往常冬天的時候,小阿洛斯會收集一些絮狀乾草,混合平日裏收集的牛羊毛,團成大團子套在腳上,外面用破亞麻布片和麻繩纏緊,這是他在酒館裏打雜的時候,跟過路的冒險者學的小技巧。畢竟在北地,總有一些冒險者會遇到極端天氣困擾的時候,而他們經常會把自己戰勝困難的經歷當做談資炫耀一下。
不過這種簡單的鞋子最多也就糊弄一下自己,因爲它太不經穿了,走不了幾步就會出現問題。至於小米莎兒,常年臥牀的她甚至連一雙女孩穿的小鞋子都沒見過。
威廉沒想到這裏的冬天竟然這麼冷,恐怕前世西伯利亞的冬天也不過如此吧。在他看來,兩個小傢伙兒想要光着腳丫子在這樣的天氣裏出去活動,簡直是不要命。三天前野餐回來,兩個小傢伙兒的身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凍傷,尤其是他們的雙腳,更是多有紅腫之處。
壁爐裏的火堆燒的很旺,尺許長的油松木柴燒起來安靜又持久,讓原本陰冷的地窖變成了溫暖中帶着清香的天堂。紅藍相間的火焰舐燎着漆黑的鐵鍋,鐵鍋裏咕嘟嘟的翻滾着熱氣。地窖頂距離地表的厚度足有好幾米,整個地窖由數間小儲藏室和一個長寬各十五尺的大地下室組成;地窖有三個出口,一個開在酒館的廚房裏,一個出口開在馬廄附近,還有一個直通村外,不過村外的出口平時用不到,通常都是封死的,出口位置也很隱蔽,不知道情況的人很難找到。現在三兄妹用着的進出的就是馬廄旁的出口,需要威廉保護的也是這一個出口。
兩個小傢伙縮在睡袋裏正睡得香甜,睡袋上面還蓋着獸皮和毛毯。想要順利過冬需要做很多準備工作,第一條就是要把身體養好,然後再預備下充足而又有營養的食物。
小兄妹的身體太瘦弱,尤其是小米莎兒,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爲今年她可能撐不過這個寒冷而又漫長的冬天。威廉也認爲,如果不想些辦法,小米莎兒恐怕很難熬過這個冬天。甚至假如沒有他帶回來的獸皮褥子和睡袋,沒有這兩天充足的湯水食物補充,這個可憐的小丫頭很可能連此時的第一場雪都撐不過去。
歸根到底,小阿洛斯和小米莎兒的體弱,都是因爲長期的營養不良所造成的結果,小米莎兒更是在上一個冬天因受寒而傷了元氣。
威廉準備等到明天做好靴子,他就去森林裏獵鹿。
若論滋補元氣,當以人蔘、燕窩、鹿茸爲最;人蔘大補過於猛烈,燕窩雖性平和但稍弛,且以陳進陽現在的條件,想要找到這兩物都不容易。也只有鹿茸容易得到。
鹿全身是寶。鹿茸是一種名貴中藥材,具有生津補髓、養血益陽、強筋健骨之功效。即便這個季節沒有鹿茸,而鹿角、鹿骨、鹿胎、鹿心、鹿血、鹿筋、鹿尾也都是貴重滋補食材,且鹿肉肉質細嫩、味道鮮美、紅肉多、結締組織少,補脾益氣、溫腎壯髓,是很好的補益食品,尤其是對經常手腳冰涼的人有很好的溫煦作用。
潛藏森林別的沒有,各種各樣的鹿可到處都是。
尤其是一種兇暴麋鹿,體格雄壯如象,性情兇猛好鬥,力大無窮,身體覆蓋着暗色的蓬鬆毛髮,肩頭、背部以及腿側都延伸出尖銳的骨制板甲,雄鹿的巨大鹿角能夠超過三米半,其體重可達三噸以上。威廉就曾經見過一次這種兇暴動物,那是一頭肩高高達三米,不算尾巴其體長就超過六米的巨大重裝生命,而它的鹿角幾乎跟身體一樣大。
大雪在第三天夜晚就停了,尖嘯的狂風也在第四天的早晨消失了,威廉用力推開地窖的擋板,一股凜冽寒意帶着紛紛的雪花撲面而來,他不禁打了個冷戰,裹了裹身上的厚毛毯,硬着頭皮出了地窖。
地上的積雪足有二尺多厚,一腳踩上去直接漫過膝蓋,清冽的陽光在雪面長折射出瑰麗的七彩。幾隻不知名的鳥雀在馬廄裏蹦蹦跳跳,見到威廉的身影,便噰喳喳飛的無影無蹤,兩頭山羊趴在尚未清理的乾草堆裏,有一下沒一下的顧自咀嚼反芻,高傲的不肯正眼瞧威廉一下。
阿洛斯和小米莎兒醒來時,威廉已經在雪地裏清理出一條小路,並在酒館前的小廣場上清出了一小塊空地。
壁爐的火焰還是那麼旺盛,鐵鍋裏咕都咕都散發出蘭萵燉臘腸的香味。小阿洛斯揉了揉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坐起身子,就看到小米莎兒正趴在睡袋上面,擺弄一隻模樣怪異的小靴子,旁邊還放着兩大一小,樣式差不多醜陋怪異的三隻,他發誓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難看的靴子,也就比他自己團的毛毛鞋強一點兒,嗯,就一點而已。
“米莎兒,大哥呢?”
“威廉出去了。阿洛斯你看!你看!”小米莎兒把手伸進靴子裏向阿洛斯伸過來。“這隻套——套好醜哦!”
剛進來的威廉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雖然知道自己的手藝很爛,但小米莎兒的話也太打擊人了,千辛萬苦做的靴子居然被認爲是手套,他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進來,準備狠狠地批評一下小米莎兒的審美眼光。
“威廉!你看!呀!你的套——套好大哦!”看到威廉進來,正準備獻寶的小丫頭看到他腳上的“手套兒”,不禁發出感慨。
威廉徹底被小丫頭的童言無忌打敗了。
小阿洛斯對望過來的威廉愛莫能助的聳聳肩膀,雖然知道大哥這兩天一直在忙活這玩意兒,他也不得不承認,小米莎兒的靴子真的很像沒有分出手指的手套。手工製作靴子,尤其是用睡袋的底墊這種硬質底料作爲原料,絕對是一項對鞋匠技巧的艱難考驗。這玩意兒做大一點的還湊合,但做像小米莎兒那種小巧的,就只能做個四不像。
一陣嬉鬧過後,威廉給小米莎兒穿上靴子,或者說“腳套”,裏面裹着薄薄的軟毯片當襪子和裹腳布,靴口用切成指寬的毛毯細條紮緊,小姑娘踩着小腳步,神氣活現的在地上走在走去。
嗯!確實很暖和。
喫過早飯,威廉囑咐小阿洛斯關好門,在家裏照看好妹妹。他在身上紮裹了一條毯子,腰插鐵劍和匕首,手提兩條木製標槍,揹着揹包和繩索,信步走出村子。
整個大地茫茫,千里銀裝,放眼望去空闊無邊。他徒步走在林間,昨晚的狂風讓這一代鳥獸隱蹤,一片寂靜。
踏着沒膝的積雪,威廉向着一塊可以避風的谷地前進,那附近應該有躲避風雪的動物活動,當然同樣也可能有各種怪物在那裏避風狩獵,不過藝高人膽大的他並不是很擔心,卻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他是狂妄,還是無知者無畏纔好。
在雪地裏艱難行進了半天,威廉終於靠近了避風谷地。他在雪地上發現了動物的腳印,似乎是一種趾行類的獵食者。威廉抬頭看了看風向,是很小的迎面風;叢林裏地形複雜,風向變幻莫測,要想捕獵嗅覺靈敏,警覺性極高的動物,獵人需要時刻注意自己所處的風口位置。
威廉沿着腳印快步跟了上去,很快他就發現前方有動靜。他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卻見一頭叢林灰豹正以標準的貓科潛行技巧,慢慢接近近一羣雪地珍珠雞。
作爲人類,威廉的腳步聲相比於叢林灰豹幾乎跟打雷差不多,所以不管是捕食者還是獵物,都發現了他這個不速之客的身影,雪地珍珠雞頓時炸了窩,一陣雞飛狗跳般的四散逃竄,只留下滿地的雞毛和懵逼的捕食者。
偷襲失敗的叢林灰豹衝着威廉示威性的輕吼一聲,失望的走開了。
對於打攪別人“喫早飯”的惡劣行徑絲毫不以爲恥的威廉,繼續向谷地進發。當他爬上一片土坡極目四望,一大羣不同種類的食草動物頓時出現在眼前。
有各種鹿、麂、羚、野牛、野羊、批毛犀和灰乳齒象,甚至還有幾頭剃刀野豬,它們有的扒開雪層尋找藏在下面的籽實和枯草,有的撕扯着灌木和乾枯的藤蔓,最強壯的灰乳齒象則奮力放倒一些不怎麼粗壯的油松,啃食樹冠上的松針。
威廉的目標是腫骨鹿,一種皮毛細膩柔滑,個體大小如輕型馬的叢林鹿。腫骨鹿的角相當大而粗壯,其眉枝垂直扁平,主枝遠端呈掌狀分叉。這種鹿性情溫和,謹慎機警,喜歡覓食苔獭⑿⌒凸嗄局θ~及針葉類,還能被馴化飼養。
村子裏餵養牲畜的乾草貯存極多,他準備活捉幾頭回去,圈養的腫骨鹿明年春天就會脫落舊角,長出新的鹿茸,到時候割取起來要比野外捕獵可靠地多,還能隨時取用新鮮的鹿血。
威廉取下身上的繩索,打成活套拿在手裏,慢慢的接近腫骨鹿羣所在的位置。
周圍突然傳來紛亂噪雜的呼喝吼叫聲,一羣地精在兩頭食人魔的帶領下從另一個方向衝了出來。獸羣頓時大亂,紛紛嘶叫着在深厚的積雪中艱難的蹦跳奔逃。
正準備下手的威廉只能匆忙甩出繩索,兩頭躲閃不及的腫骨鹿被纏住了鹿角,驚惶的掙扎在一起。他站起身來,躲開衝過來的獸羣大部隊,順手挾住身邊跑過的一頭麂子摁在地上,用繩子綁住四肢,然後拖到腫骨鹿跟前,把三隻獵物拴在一起。
十幾頭老弱的小體型動物在厚厚的雪地上跑了一陣就跑不動了,地精們衝上去將它們亂棒打死,相互爭搶着將獵物分割。
本來追着獸羣的兩頭食人魔卻發現了威廉,它們立刻放棄了即將到手的獵物,轉而你推我搡的先後朝着他跑來,相對於那些毛糙的野獸,食人魔還是更喜歡喫滑滑嫩嫩的人。
站在被獸羣踩硬實得雪地上,威廉抽出一根標槍,整個脊椎如大蟒翻動,腳下一沉,力從根起,標槍翻手電射甩出,“咻”的一聲破空而去。前面的那食人魔正咧着嘴跑的起興,卻只覺得口中一痛涼,標槍卻是正好插進它的大嘴裏,然後透腦而出,帶起一股污血插在雪地上。
食人魔不能自控的撲倒在雪裏,混沌的意識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一擊得手的威廉心底忍不住一聲喝彩:“靠!實在太給力了!話說我本來是想射它胸膛的,倒是虧了這腳底的一滑,竟然正中要害。”
跑的稍慢的那頭食人魔眼見競爭的同伴竟然跌倒,頓時喜出望外,它感覺自己的機會來了,於是跑得更加帶勁了。待跑了一陣子,它下意識的回頭想看一看那同伴是不是追上來了,卻發現那同伴正倒在地上抽搐,食人魔方纔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然後它就發現了了雪地上插着的帶血標槍。
不要以爲食人魔的腦子不好使,實際上它們很聰明,智力水平不比人類差。只不過大部分食人魔都是野生野養,沒有知識傳承,沒有長者教導,生性野蠻、貪婪、殘忍,所以才顯得很愚魯蠢笨。
這頭活着的食人魔終於意識到同伴被殺死了,它回過頭來,正好看見威廉手持另一根標槍作勢欲投,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驚恐的大傢伙絕望的鬼嚎一聲,停步不及摔倒在地上,又滑出十幾米遠,然後它抬頭一看,卻發現離着威廉這個死神更接近了。
早已喪膽的食人魔沒頭沒腦的抱着腦袋,連滾帶爬的翻着跟頭,一路哀嚎的向着遠離威廉的方向飛速逃跑。
收穫頗豐的地精們正圍上來,準備看個熱鬧,然後它們目瞪口呆的看着食人魔兄弟一死一逃,待得威廉目光掃來,它們也嚇得扔下剛到手不久的獵物,一溜煙的跑沒影了,這些小東西的逃命速度確實出類拔萃。
本來還以爲要惡戰一場的威廉,同樣目瞪口呆的看着遠去的怪物,只覺得這場仗勝得有些莫名其妙。這些怪物敗退的也太容易了吧,不是說強力怪物都喜歡是死戰不退嗎?食人魔,你們的勇氣呢?
想不明白的威廉也不再多想,他愉快的撿了幾頭額外的戰利品,然後砍了幾根樹枝搭成拖架,拖着獵物轉身回家了。
第九章 與菲尼亞的初次邂逅
北地的冬天對於所有的生命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不管是人類、動物還是魔怪,低溫、飢餓,以及來自上位獵食者的威脅,總會在不經意間奪走弱小者脆弱的生命之火。
大雪已經停了好幾天,但叢林裏的動物越來越難以捕捉,因爲那些弱小的獵物不是被凍餓而死就是被獵食者殺死,進而成爲別人的腹中餐。僥倖存活的強壯者或爲了覓食,或逃避獵食者的捕殺,逐漸往森林深處遷徙,雖然那裏並不比潛藏森林的外圍更安全。
威廉很快就覺察到了這種變化,他整個上午幾乎一無所獲,不過他並不感到氣餒,因爲他已經捕捉到了足夠多的獵物。光在馬廄裏養着的腫骨鹿就有七頭,還有五隻麂子和數頭跳羚,這還只是威廉活捉圈養的獵物。被他直接殺死的獵物也有不少,前天威廉就獵殺了一頭雄壯的野牛,他本來是想活捉它的,但是狂暴的野牛極力反抗,始終不肯老實的跟他回去,威廉只能徒手扭斷野牛的脖子,送它去安息。
現在威廉正在追蹤一羣大角鹿,只是因爲時間有點長了,雪地上的鹿羣腳印略顯模糊。
當然現在威廉對於殺死或者活捉多少獵物已經不是很在意,他是爲了能夠給自己找點事情幹,好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最近一段時間威廉減少了修煉的時間,因爲體內積累了太多的毒火,越來越強烈的旖念煎熬着他的理智,威廉確信如果不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自己最後肯定會變成一個被本能所支配的變——態和瘋子。
威廉感覺自己已經深入到了潛藏森林深處,這是他以往從未涉足的陌生區域,一路上他也遇到了不少奇怪的動物,但是威廉並沒有出手,仍然堅持着既定的目標,寒冷和好奇無法消減他心中的躁火,只有專注於行動的意志才能對其有所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