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地之怒
陳進陽覺得小米莎兒的哭聲越來越小,最終消逝不見,低頭一看,小米莎兒閉着眼蜷縮在懷裏睡着了,淚痕依稀可見的小臉掛着微笑,是那麼的安詳,恬靜。
陳進陽抱起睡着的小精靈放在牀上,摸了摸她冰涼的小手,拉過毛毯準備給她蓋上,直覺毛毯硬的扎手。心中悲涼的的陳進陽脫下身上的獸皮,將小米莎兒整個裹起來,從外面拖進帆布包,拽出一條睡袋塞進去放到牀上。沒有了衣服遮羞的陳進陽毫無愧色的巡視了一下屋子,整座木屋大約十五英尺長,十英尺寬,一張木板牀、一張三尺木桌、一口破舊木箱,牆腳用乾草鋪着兩個地鋪,在舊木箱子裏找到條破褲子穿上,陳進陽總算沒有再繼續坦蕩蕩。
他把帆布包裏的東西都倒出來,羊毛毯和四條睡袋疊放在地鋪的乾草上,鐵劍、匕首和便攜揹包連同帆布帳篷都塞到牀底下。他提着木桶到馬廄裏提水,準備清洗一下牛角盔,至於身上的灰泥,還得等着別人的提醒才能不露破綻。
第四章 艱難生活 順利過關
阿洛斯坐在酒館的長凳上,眉頭糾結難以抉擇,回想起老賽魯的話,毫無生氣的眼睛充滿了死寂和絕望。
“賽魯先生,您找我?”阿洛斯走進賽魯的起居室。
“小阿洛斯,坐下說吧!小米莎兒還好吧?”老賽魯壓着嗓子,神情有些憂愁。
“還好吧。”阿洛斯笨手笨腳的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
“小阿洛斯,我直說了吧!”酒館老闆兼村長盯着有些緊張的的阿洛斯,“你應該知道冬天快要到了,今年留守的人選還沒定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賽魯先生,往常不都是我們留守的嗎?”阿洛斯有些激動的站起來大聲問道。
“坐下,小阿洛斯!如果威廉還活着我當然不會爲這件事發愁,可如今威廉已經不在了,村民們爲了留守的人選弄得人心惶惶,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這件事必須要儘快定下來。”賽魯以不容質疑的語氣說道。
“先生,那您的決定是?”
“我決定今年冬天將不再留人駐守。”
“不!賽魯先生!您不能這麼做,我妹妹身體太弱,根本受不了路上的風寒……”阿洛斯神色驚慌萬分。
“小阿洛斯!你應該明白這些人,他們沒有人願意留下來。如果我硬安排的話,留下的人會把怒氣撒在你們兄妹身上。”
“那就我和妹妹兩個留下來,賽魯先生!求您了!”阿洛斯苦苦哀求道。
“小阿洛斯!不要胡鬧,那樣你和小米莎兒都會沒命的,飢餓的地精們不會放過兩個可憐的孩子。”老賽魯有些生氣。
“可是回米拉巴的話,米莎兒也會死的,她太虛弱了不可能撐到米巴拉的。嗚嗚嗚嗚……”阿洛斯傷心的趴在桌子上大哭起來。
老賽魯看着痛哭的阿洛斯,心中一軟幾乎答應下來,但是想到一旦答應下來這對小兄妹倆絕對都會沒命,離開的話起碼阿洛斯還能夠活下來,死一個總比兩個都沒命強。於是老賽魯硬起心腸勸道:
“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壞,興許小米莎兒也有可能撐到米拉巴也說不定,到了米拉巴我們可以找牧師給小米莎兒治療,小米莎兒可能會好起來呢!”老賽魯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罪孽深重過,原諒我吧!小阿洛斯。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明天早上就會對所有人宣佈這個決定。”老賽魯幾乎是落荒而逃。
“可是我們們沒有錢,請不起牧師。”阿洛斯心中絕望的默默無語。作爲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剛失去哥哥,現在又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踏上絕路,他幾乎已經完全崩潰了。
北地的冬天,大雪茫茫,寸步難行,不會再有商旅經過諾姆村。所以,當冬天開始下第一場雪的時候,諾姆村的大部分人都要趕回米拉巴城,以躲避酷寒和怪物的騷擾。諾姆村會留下一兩個人作爲守冬人看守村子,防止寒冷飢餓的地精把村子變成他們的巢穴和廢墟。但是一般人誰會願意放着溫暖舒適又安全的城堡不住,呆在這種渺無人煙的鬼地方冒險受凍,一不小心還會丟了小命。最早是威廉三兄妹的養父——一個瘸腿老冒險者做這個村子的守冬人。
後來老人死後,威廉三兄妹接替了老人的工作,威廉的力量加上小阿洛斯的聰明,也足以勝任這項工作。本來按照慣例,沒了威廉以後,村長兼酒館老闆的賽魯將會在民兵裏隨機選兩個人留下來當守冬人,但凡民兵成員誰都有可能輪到。
沒有人願意在絕望的寒冬裏面對孤獨和死亡,如今威廉活着回來,也就意味着大家都不用留下來受苦,這就是門口兩個民兵之所以對陳進陽“熱情過度”的原因。
剛輪值下來的民兵高興的走進酒館,瞧見阿洛斯半死不活的樣子,一臉興奮地問道:“小阿洛斯!你還坐在這裏幹什麼?還不趕快回家看看,威廉回來了!”
阿洛斯半死不活的趴在桌子上:“威廉回來關我甚麼……你說什麼?!威廉!你……你說清楚點!!!我哥哥活着回來了?!你……!!我……!!”阿洛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一蹦三尺高,激動的語無倫次。屁股下的長凳被一腳蹬歪,正砸在湊過來的民兵腳面上,疼的他抱着雙腳直咧咧嘴:
“哎吆!阿洛斯!!哎吆!我好心告訴你威廉的消息,你卻拿板凳砸我!哎吆!哎吆!疼死我了!阿洛斯你這個小混蛋”
阿洛斯也不管他,出了酒館急急忙忙往家裏跑,心中那股乍聞喜訊、絕處逢生的激動和興奮,鼓動的阿洛斯心臟幾乎要炸開胸膛蹦出來。隨着火熱的脈動,阿洛斯微白的肌膚裏綻起明豔的鮮紅色,渾身上下熱氣騰騰,可惜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異變,正處於亢奮中的阿洛斯也沒有注意,僅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股火熱幾乎將他點燃。
陳進陽提着水桶走到家門前準備開門,正看見一個渾身冒煙的人影跑過來。陳進陽納悶這是誰閒的無聊玩火場特技呢,他條件反射般一桶水澆了過去,騰起一陣霧氣。而大腦熱力過度,幾乎失去意識的阿洛斯頓時給涼水一激清醒了,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手提空桶的陳進陽。
陳進陽看清楚來人,吆!大水衝了龍王廟,把自己兄弟給潑了,看樣子剛纔竟是血脈覺醒,不知道這一桶水下去有什麼後遺症沒有。有些尷尬的陳進陽摸着腦袋裝起了傻笑,看着身體單薄削瘦的阿洛斯開始掉眼淚,陳進陽有些慌了手腳,一桶水給潑哭了,不至於吧。
陳進陽正想說些什麼,阿洛斯卻猛然撲到他的身上哇哇大哭起來。阿洛斯邊哭邊囇Y呱啦的說了一大通話,奈何陳進陽一句話也聽不懂。
少年哭了一陣子,多日擔憂和沉重的壓力一朝釋放,頓時再也支撐不住,一歪頭昏睡了過去。抱着睡着的火發少年,陳進陽不禁有些頭大:
“還真不愧是兄妹倆,連睡覺的模式都一模一樣,傷腦筋呀。”大發感慨的陳進陽卻不知道,兩兄妹就因爲擔心他這兩天才沒睡好,如今擔心一去自然睏意湧出倦極而眠。不過還真多虧了陳進陽那桶水,阿洛斯因情緒激動而覺醒火之血脈,若沒有那一下降溫,雖然內熱不會要了他的命,但足以讓他變成另一個傻子。
陳進陽抱起火發少年進屋,脫掉溼衣服把他擦乾塞進另一個睡袋裏蓋上羊毛毯。看着兩個熟睡的孩子,陳進陽心裏開始犯愁,帶着弱小的兩個孩子,他還得裝成傻子在這個危險落後的蠻荒世界裏生存,以後的日子肯定有得苦受了。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陳進陽重新打了一桶水,抱着得自地精頭領的牛角盔慢慢清洗。頭盔很輕,前面帶有護鼻,用一種不知名的深灰色晶體制成,頂上的兩隻彎角也不是牛角,晶瑩溫潤帶着繁複玄奧的紋理,和頭盔主體嚴絲合縫如同長在一起,如果不是明顯材質不一,還以爲是整個一體生成的。清理乾淨的頭盔精美別緻,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藝術品,戴在地精頭上絕對是一種褻瀆,真不知道那羣地精從哪裏得來的這個寶貝。
(此刻某處神祕的法師塔裏,一位大法師正狠狠的虐待着手下的地精奴隸:“你們這些卑賤、無恥、貪婪的下等生物,忘恩負義的小偷,不要讓我找到那個逃走的可恥奴隸,我會把它的靈魂製成亡靈放在冥焰上灼燒,讓它在永恆的痛苦中懺悔它犯下的錯誤。”)
陳進陽正把玩着手上的牛角盔(姑且先叫牛角盔),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隨手把頭盔塞到牀底下,靠牀坐在地上繼續裝出天真的傻笑。一個絡腮短鬚,鼻子高聳的中年壯漢推門走進來,卻是酒館老闆賽魯。賽魯先見了陳進陽的樣子一愣,看到熟睡中的阿洛斯和小米莎兒更是驚訝,衝陳進陽擺擺手說:“威廉!出來一下!”陳進陽知道他是這裏的頭領,見他手勢跟在後面出了屋子,這種見過世面的成年人可不好糊弄,陳進陽想着如何才能過了這最後一關。
帶着陳進陽來到馬廄裏,雖然手下人的描述心中懷疑,賽魯還是想找威廉親自確定一下,即便是威廉不一定能回答上來:“威廉,在森林裏發生了什麼事?”看着摸腦袋傻笑的陳進陽半天沒吱聲,無奈的搖了搖頭。繼而指着陳進陽的腦袋問:“你的頭是怎麼回事?”
陳進陽有些心虛,見賽魯指着自己的腦袋不知道問什麼,心想:難道是問我的頭髮哪兒去了?這倒好辦。
賽魯本來也沒指望威廉回答,正想說什麼突然見威廉做起奇怪的動作:只見威廉先是做抱頭狀,然後渾身作着火的樣子亂撲騰,最後又做抱頭狀;做完陳進陽摸着腦袋開始傻笑。
賽魯一副恍然大悟狀:“哦!你一開始害怕逃跑,被食人魔追時怕極了身上突然着火了,然後食人魔被嚇跑,你頭髮也沒了躲了起來,最後你回到營地把冒險隊的東西給搬了回來。”賽魯帶着果然如此的表情,一臉可惜的看着陳進陽:
“威廉你果然覺醒了術士血脈。可惜呀!如果你是個正常人就好了。唉!”
陳進陽依然保持着萬年不變的摸腦袋傻笑,這傢伙又是變臉又是囇Y咕嚕唉聲嘆氣的,難道看懂了我做的動作?不可能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陳進陽被賽魯拽着又羅嗦了一陣子,把身上灰土洗乾淨,從酒館起居室找了幾件衣裳換上,跟着村裏的村民在酒館裏喫了晚飯——大塊麪包和土豆燉湯,喫飯的時候所有人都過來跟他打招呼,順便摸摸陳進陽光滑的腦袋,陳進陽僵硬着臉全部傻笑以對。
沒等喫光手裏的飯食,臉部肌肉僵硬得幾乎抽筋的陳進陽就落荒而逃,留下身後滿屋哈哈的大笑。
第五章 苦中作樂
正在熟睡的陳進陽覺得鼻子有些搔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耳中聽到“咯咯”的小女孩歡笑聲,睜眼一看,一個模樣可愛的小姑娘正捏着一簇紅髮捂着嘴偷笑。看着這讓人疼惜的可人兒模樣,一股惡作劇的興致忽然從心底冒出。
陳進陽閉上眼睛裝作繼續睡得樣子,待到女孩兒的小手又探過來準備搔他鼻子時,他突然睜開眼睛,扒拉眼皮吐着舌頭衝小姑娘做了個鬼臉,嚇的小女孩兒一個激靈,“啊呀”一聲鑽回獸皮褥子底下,樂的陳進陽哈哈大笑。
小女孩兒鑽出獸皮撲到他懷裏,跟着咯咯咯的笑個不停,陳進陽撫着懷中小米莎兒的紅髮,有些遐思的想着——手感真好,一種莫名的溫馨在心間盪漾。
俄而,一聲“咕嚕嚕”的輕響,小米莎兒抬起頭有些害羞的看着他,好一會兒陳進陽才反應過來,小姑娘餓了。
陳進陽從牀下拽出便攜揹包,翻出留存的馬肉和烤魚,馬肉太硬且躁,小孩子不好消化,所以陳進陽撿了最肥美的一條烤魚,遞給滿臉驚訝的小米莎兒。
小米莎兒接過烤魚張嘴就咬,陳進陽趕緊一把奪過來,看來小姑娘以前沒喫過魚啊,不知道挑魚刺兒。
小米莎兒喫食被奪,也不言語,只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陳進陽。看着小傢伙兒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兒,陳進陽有一種搶了小朋友棒棒糖的負罪感,他撕下一片無刺的魚肉,塞進小米莎兒嘴裏。小傢伙兒眼前一亮,飛快的蠕動小嘴兒,樂的一雙亮眼兒彎成了月牙兒。
小米莎兒也試着撕下一小塊魚肉,遞到陳進陽嘴角,陳進陽張嘴輕輕咬了一下小姑娘的手指,嚇得小米莎兒小手急忙縮了回去,隨即又笑作一團。
一條魚喫的小米莎兒眉開眼笑,不過其中大半魚肉倒是都進了陳進陽的肚子。
見小米莎兒喫飽了,陳進陽收好剩下的喫食擱在木桌上,扔掉魚刺擦擦手上的油膩,衝着小米莎兒神祕一笑,鑽到牀下拿出清洗過的頭盔順手戴在她的小腦袋上。小米莎兒用小手小心翼翼的摩挲着牛角盔,如同在撫摸一件漂亮的藝術品,這是一件如此美麗的瑰寶,似乎稍微大一點力量就會把它碰碎,小傢伙兒的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奇和不可思議。
“這是送給我的嗎?威廉,我的哥哥!”小姑娘用充滿希冀語氣小聲問。不用猜也知道意思的陳進陽露出招牌式的傻笑,狠狠地揉亂小米莎兒的漂亮捲髮,站起來在女孩抗議的目光中走出家門,新的一天開始了。
火紅的赤陽剛剛躍出地平線,陳進陽來到馬廄開始威廉每日的例行工作,這時候小阿洛斯已經先他一步在馬廄裏幹活了,兄弟倆每天早上的第一項工作就是,把所有的牲畜的食槽裏添滿大麥麩和乾草。陳進陽單手提起裝大麥麩的麻布袋,另一隻手解開袋口倒進馬槽裏,阿洛斯抱着乾草扔進山羊和牛的食槽。大麥麩是很珍貴的物資,平日裏做麪包的時候會添加很大一部分,只有在這個季節,村子裏才捨得拿它餵養馬匹,好給馬匹增膘。
馬廄裏一共有五匹重型馬,九匹中型馬,十一匹輕型馬,四頭山羊,兩頭牛和四頭高地洛斯獸。高地洛斯獸是一種常見的家畜,這種又高又壯形似麝牛的大型魔法獸長着彎曲的雙角、偶蹄和厚重蓬鬆的長毛,比重型馬更有力量和耐力,速度比牛更快,即便是夜晚也能正常趕路。
兩個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把所有的牲畜都喂上,滿頭大汗的小阿洛斯趕回酒館當侍應,陳進陽準備從旁邊井裏提水把牲畜飲水的水槽灌滿。
水井的井沿用條石砌成二英尺高的圓環狀,中間立着門字木架,木架上拴着十幾尺長的麻繩和木桶。所有的水槽邊都有一根木管聯通接着井沿旁邊的大水盆,只需拔下木管上的塞子,清涼的井水就會從大水盆流出,注滿水槽後再塞上即可。拔下木管上的塞子,陳進陽站在井沿上,雙腿呈馬步站立,極其彆扭的從井裏提水倒進大水盆。當水槽注滿以後,他抬着幾乎不屬於自己的雙腿,艱難的重新插上塞子,回到井邊繼續馬步式提水,直到灌滿大木盆。
當完成了所有的工作,雙腿已經沒有知覺的陳進陽軟軟的躺在乾草堆裏,閉着雙眼一點點的體會着身體的脈動,每一次強健有力的心跳都讓他全身有一種火山噴發的力量感,明顯感覺到每一塊肌肉恢復過程中的痠麻的感覺。感受着這強橫的身體基礎,無以倫比的恢復速度,陳進陽有信心能夠承受更加殘酷的修煉。若能經過系統的修煉和開發,這具身軀能夠發揮的力量簡直難以想象,陳進陽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信心和期待。
中午時分,陳進陽拖着兩條痠痛的幾乎不屬於自己了的大長腿,一扭一拐的挪回家,如同一隻得了痔瘡的便祕者,引得周圍幹活的村民笑成一團。小米莎兒戴着牛角盔正在玩遊戲,溫暖而柔軟的獸皮和玩具讓她充滿了活力和歡笑,衝着剛回到家的陳進陽一本正經的吟唱:
“冠蓋的藍葉樹下,美麗的公主揮手作別
遠去的勇士踏上冒險征途
神祕的廢墟,幽暗的洞穴
留下我深深地足跡
黑暗的巫師
邪惡的惡魔”
小米莎兒衝陳進陽用力揮了揮她可愛的小拳頭:
“在我的利劍下接受正義的審判!”
陳進陽回報以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小米莎兒小臉兒咯咯的笑成一朵花,像只黏人的小貓兒撲過來偎依在他懷裏,陳進陽非常享受這種暖暖的溫馨生活,這是他三年逃亡生活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一種家的感覺。
一會兒阿洛斯帶着午飯也回到家,硬麪包和凍土豆泥,加上陳進陽的烤魚和馬肉,三個人喫的眉開眼笑,小米莎兒覺得今天是自己最開心的一天。陳進陽早上就注意到阿洛斯腦門上的紅髮有些異常,下意識的伸手一摸,一簇頭髮竟然脫落下來,見阿洛斯毫無異色,看來是早注意到了了。他以一種特傻的語氣學着說:
“阿—洛—斯……”下面不知道該怎麼說,裝出一副極力思考的模樣。
阿洛斯以爲陳進陽擔心,毫不在意的說:“威廉不用擔心,我沒事,你看我頭上還有好多頭髮呢。”說着還用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不想這一抓不要緊,更多的紅髮給抓了下來,阿洛斯鬱悶的看着手中的脫髮,無言的瞪着笑成一團陳進陽和小米莎兒。幾個人卻不知道,但凡火之血脈覺醒,都會經過這一關,全身毛髮燃盡脫落,過不多久就會重新長出來,不管覺醒前頭髮是什麼顏色,重新長出來的都是火紅色的。脫髮就表示阿洛斯的火之血脈覺醒也成功了,而且是完美覺醒。
所謂完美覺醒,是因爲一般火之血脈擁有者在覺醒過程中,體內產生的巨大熱能在釋放出體外時會瞬間摧毀覺醒者的意識,然後變成白癡的覺醒者會在一天之後血脈激活時,回朔記憶重新擁有神志,這種覺醒者的潛力有限,就像一個失去了意識植物人體內重新誕生了新的靈魂,卻保有着原先的記憶。在外人看來覺醒者只是脾氣變得比較暴躁,但是實際上覺醒後的人除了記憶相同,內核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
而昨天陳進陽一桶涼水,卻十分精確的挽救了阿洛斯的意識,使得阿洛斯的神志不但沒有受到損傷,還會在血脈的記憶回朔時,其精神領域獲得極大的好處,就如同給遊戲中的人物加上額外的屬性點一樣。阿洛斯的血脈記憶回朔時間就在今晚,他將獲得成爲一個強大施法者的基礎和特質。
還不知道見了大便宜的阿洛斯,一臉憂傷的回酒館去了。小米莎兒以一副地球小朋友看機器貓的眼神,看着陳進陽從牀底下扒拉出一把匕首插在腰上,然後再次揉亂她的頭髮後,傻笑着大步出門而去。小傢伙兒小心翼翼的瞅了瞅房門,她對牀下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威廉下午的工作是到樹林裏砍一根原木扛回來,一個星期至少要砍夠三根,費倫的一星期是十天,也就是說威廉每三天要扛回一根合適的原木。
陳進陽在木料場扛着伐木斧出了村子,徑直向密林裏走去。來到上一次放木矛的地方,那頭地精頭領竟然還在這裏,正想盡辦法想要拔出他插在地裏的“神兵”。地精頭領終於發現了站在身後的陳進陽,嚇得它一腦袋撞在矛杆上,震得木矛一陣顫動,地精頭領暈乎乎的打了個晃悠,一腦袋栽倒地上,一雙黃褐色的小眼睛裏直冒星星。陳進陽心中好笑,一把拔起木矛,繼續向伐木場走去,身後地精頭領打着趔趄頑強的跟了上來。
陳進陽有些奇怪這地精頭領怎麼如此鍥而不捨,跟他想象中的膽小形象可不一樣。
其實其中的起因還是陳進陽造成的。這地精頭領之所以能夠統領它的地精部落,靠的就是那頂牛角盔,而那頂牛角盔卻是地精頭領從一個大法師家裏偷出來的,那是一頂擁有魔力的魔法物品,名叫“科爾之角”。
地精頭領藉助科爾之角的魔力統治了這裏的地精羣,並且在危險的時候不止一次的使用過投降戰術,每一次冒險者都會對那頂被污濁和惡臭掩蓋的寶貝不屑一顧。
誰想它會碰到陳進陽這個“刮地三尺”的“吝嗇鬼”,二話沒說搶走了它的“王冠”。不想因失去科爾之角而丟失王座的地精頭領,只能亦步亦趨的跟在陳進陽後面,寄希望於這個貪婪的人類會像他的同類一樣,大發慈悲的因骯髒而丟掉它的“王冠”,可惜直到陳進陽踏進人類村莊裏面,地精頭領的這個奢望也沒能實現,故而它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拿到陳進陽那根曾經震懾了地精伏擊者的木矛,作爲它新的權杖繼續維持頭領地位。只可惜。
被陳進陽以全力插進地下的“權杖”顯然不是憑它一個小小地精的單薄身板能夠撼動的,被野望所支配的地精頭領,直到現在也沒能完成它計劃,只能在上面留下它獨特的“印跡”。
第六章 練功 血脈的影響
剛纔拔出木矛的時候沒有注意,等到抓在手裏,陳進陽才覺查到握矛的右手黏糊糊的。他低頭仔細一看,矛身上沾滿了黃黑相間的漬滓粘液,帶着一股令人噁心的酸臭,感覺就像胃裏喫了一隻死老鼠的陳進陽,扔炸彈一般將木矛丟出去,手掌在泥土裏蹭了又蹭,對着遠處歡快的撿起木矛的地精頭領大聲咒罵,然後眼看着蹦蹦跳跳跑掉的地精頭領背影比劃了一個國際通用的手勢——送它一根中指。
一段小插曲過後,陳進陽施施然來到威廉平時伐木的地方,大片的空地上,零散的分佈着尺許高的樹樁和枯枝敗葉,幾顆被放倒的油松還沒有來的及清理枝杈,陳進陽的目標就是這些油松,這種異界油松的高度很少有超過三十英尺的,樹幹挺直,木質縝密,蘊含豐富的油脂易燃耐燒,點燃後產生的煙塵很小,還能散發出一種淡淡清香,是北地最受歡迎的一種燃薪用材。陳進陽三兩下就把一顆倒臥的油松枝杈砍掉,等收拾利索拴上麻繩後,他便放下工具,於空地上開始練功。
陳進陽在空地上先練了一遍形意十二式,熟悉了一下招式,開始研究三體樁。
三體樁又稱築基功,乃是內家三大拳法之一形意拳的萬法之源,行功之本。武者習技練功,首要鍛鍊筋骨。骨者,生於精,而與筋連,筋之伸縮,則增力,骨之重者,則髓滿。筋之伸縮,骨之靈活,全在於鍛鍊。練功入門先練皮,皮毛強健,封住元精避免外泄,蓄精強體固本培元,是煉精化氣的開始。
只是陳進陽此時的體質特異,一旦開始站樁,有封閉毛孔的趨勢,血脈中的火之力就會劇烈衝突,難以控制,陳進陽對此多番思考,認爲是體內精—氣過剩所致。他想了一個取巧的法子,先以昨日發現的掌中噴火的法子泄掉血脈中的火之力,然後再站樁練習封穴閉孔。
鑑於道法傳說中的掌心雷,陳進陽把這種掌中噴火的法門稱作掌中焰,五次掌中焰用完,他感覺體內頓時一虧,有種進入賢者狀態的感覺。他以三體式存想脊椎,脊椎如龍屈蛇弓,輕微顫動,重心垂落尾椎,汗毛乍豎封住毛孔。隨着脊椎一次次伸縮顫動,身體每當產生汗意時毛孔封閉逼回體內,但是陳進陽卻始終感覺身體有一種空虛乏力的虛弱感,他明白這是五次掌中焰耗盡了體內元氣,雖然這具身體恢復能力驚人,但這樣練下去效果卻不大。
陳進陽藉着前世經驗將毛孔閉合控制熟練後便停止站樁,現在毛孔控制力不夠,他稍微熟悉了一遍形意拳五大拳形的發力之法,就重新練起形意十二式身法。
形意十二式,龍、虎、猴、馬、鼉、雞、鷹、熊、駘、蛇、鷂、燕。龍有搜骨之法、虎有撲食之勇、猴有蹬山之能、馬有跡蹄之功、鼉有浮水這靈、雞有欺闖之勇、鷹有捉拿之技、熊有豎項之力、駘有豎尾之才、蛇有撥草之巧、鷂有入林之精、燕有抄水之靈。束身而起,藏身而落,起如風,落如箭,打倒還嫌慢,起如箭,落如風,追風趕月不放鬆。
陳進陽一遍又一遍反覆的擺正姿勢,練習轉換,寸步、快步、踐步,足起而鑽,足落而翻,肩催胯,胯催膝,膝催足,足催肩,肩催肘,肘催手。直到太陽落山天色將暗,陳進陽才停功罷練,拽着麻繩將油松拖回村子。
回到家的陳進陽,正看到一臉小得意的小米莎兒,帶着科爾之角手拿墨水筆在羊皮紙上塗塗畫畫,小臉上點點黑色的墨水印,科爾之角上更是印着幾個小巧的手掌印,生鏽的鐵劍、燧石和不知名液體小瓶胡亂的堆在牀上。哭笑不得的陳進陽重新把東西收拾起來,面對滿臉寫着“我是無辜的”表情的小姑娘,打了桶清水輕柔的洗去她小臉和手上的墨水,還有她心愛的科爾之角也清洗乾淨。
喫過晚飯,陳進陽將拖回來的原木砍成二尺長的小段,劈成兒臂粗的木柴堆起來。
到此,陳進陽一天的工作纔算完成。
躺在睡袋裏,陳進陽反思着白天練功的問題,想要修三體樁,用掌中焰消耗血脈之力前,元氣過剩難以掌控;而血脈之力耗盡後又元氣不足,若是隻發三掌四掌,既能便於掌控,又保留下足夠的元氣,豈不事半功倍。
陳進陽正想着練功事宜,這時他卻看到了一幕難忘的場景,同樣變成光頭的阿洛斯,在睡夢中忽然全身放出豔紅火光,屋內溫度驟然上升。還以爲阿洛斯身上着火的陳進陽正準備施救時,卻發現阿洛斯身上的火光只是虛影,遠達不到引燃衣物的程度。聯想到自己重生後第一夜所發生的怪夢,他並沒有叫醒阿洛斯,而是守在旁邊小心看護,直到阿洛斯身上紅光消失,也沒有出現什麼產生意外的變化,折騰了半夜的陳進陽這才滿懷疑問的重新入睡。
第二天,陳進陽醒來後,卻發現渾身痠痛,卻是昨天習練過甚,身體一時難以適應。他強忍手腳的痠痛,上午繼續餵馬,然後馬步提水鍛鍊下盤。下午再次來到伐木場,陳進陽先連打三次掌中焰,以三體式震動脊椎閉合毛孔,體內熱流乍起,仍然有衝破封鎖的跡象,他只能繼續打出第四次掌中焰。
這時陳進陽感覺身體稍稍有些空乏,脊椎從頭至尾次第震動,血脈中升起的熱流不再那麼暴躁難以馴服,當這股熱流準備衝破封鎖時,他重心瞬間落至尾椎,寒毛乍起將熱流逼回體內,隨身體筋絡流轉全身,每一塊筋骨都如微火燎烤發出陣陣顫動的錯覺。隨着脊椎再次引動熱流重新匯聚,再一次閉孔迴流擴散全身。當循環至第十二次時,陳進陽終於控制不住已經滾滾如洪的熱流,順勢打出一記掌中焰,不過這一次感覺身體的空乏感比以前略微輕一些,全身上下充斥着一種酥酥麻麻的舒適感。
陳進陽爲此大爲振奮,他又練習了數遍形意拳五大拳形,然後繼續苦練形意十二式。
天色將晚,陳進陽砍了些粗大的油松枝叉揹回村子。砍伐原木的工作屬於村長下發的任務,那些木柴是村子裏的公產,供值夜的民兵使用。而這些松枝卻是陳進陽爲自家過冬準備的柴薪。
第三天的練習,打完四次掌中焰後,陳進陽將熱流循環控制到第十一次便停止引動脊椎,此時他的皮膚燎熱湛紅,神滿氣溢,渾身似有無窮精力,第三肢體更是硬如鐵石,很有些火氣過剩。陳進陽繼續習練十二式身法,他感覺只下午練功的話時間太少了,便決定明日提前起牀,把上午的時間也空出來修煉。
冬天即將來臨,長路上往來的客商漸漸少了,諾姆村的村民們開始修檢車輛,清理物品,該打包的打包,該窖藏的窖藏,爲回米拉巴的行程做準備。
不過這些和陳進陽沒有甚麼關係,他現在的生活變得規律了許多,清晨天不亮陳進陽就起牀,馬步提水喂牲口,然後喫過早飯就扛着工具進入叢林,直到晚上太陽落山纔回來,上午控制熱流循環,並練習形意十二式,下午練習劈、崩、鑽、炮、橫五形拳法。
村裏的人早就注意到了威廉的異常,但見識到阿洛斯於火之血脈覺醒後忽然變得聰明瞭許多後,認爲威廉可能也是在火之血脈覺醒時智力得到提高,故而不以爲意。
唯一不高興的人可能就只有“小公主”小米莎兒了,因爲行蹤詭異的陳進陽陪她的時間少了許多。所以當陳進陽每次準備出門時,她都會用一種“我要哭”的眼神看着他,讓陳進陽帶着“我有罪”莫名內疚感落荒而逃,然後在晚上回來後,不得不獻上美味的烤肉“贖罪”,以換取可愛的小精靈的歡笑。這是陳進陽於叢林中獵取的野味,臨冬時的野物肥美的很,不管是陳進陽還是小米莎兒都很喜歡這些脊理間充滿了油脂的美食。
這樣的生活讓陳進陽樂此不疲,前生逃亡的生涯讓他厭倦和絕望,那段黑暗血腥的歷程讓他的拳法和技藝達到了巔峯,卻也斷了他邁向更高境界的路途——一個內心充滿絕望的宗師是無法踏足超凡境界的。
數個星期過去了,天氣越來越冷,幾乎到了結冰的程度,陳進陽練功的進境也越來越快,他感覺自己幾乎恢復甚至超越了前世化勁宗師的巔峯體力。
每當陳進陽感覺自己能夠在限定範圍內,比較容易的控制體內熱流循環時,他就會增加一次循環的次數,到現在他已經能夠控制到三十七次循環。
陳進陽現在已經可以發動七次掌中焰,每一次掌中焰的威力也大了不少。而他原來死硬的肌肉卻稍微顯得平滑了些,重新長出的眉毛和火紅的寸發,讓陳進陽看起來有一種火焰精魅般的吸引力。唯一的壞處可能就是火氣過盛,即使在寒冷的夜晚,用冰冷的井水降火,仍然成效不大,這實在是一件令人尷尬和無奈的事情。
陳進陽很擔心自己會失去控制,因爲最近一段時間,即使一頭母馬都能讓他心神恍惚,這就有點要命了。他擔心這種情況一旦持續下去,自己可能會失去理智。
當然現在陳進陽最需要擔心的還不是這個,他首先應該考慮的是,如何保證兄妹三個安全的度過寒冷而漫長的冬季。
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裏,陳進陽已經融入了這個陌生的家庭和村子,他學會了幾句簡單的日常通用語,在賽魯泄露出兩兄弟都覺醒了術士血脈,村民們不再認爲他是一個普通的傻子,而是一個比以前稍微聰明一點,腦子仍然很笨,肯定學不會複雜魔法的預備施法者。而變得更加聰明的阿洛斯已經能夠輕易地施展出一些簡單的魔法伎倆,如燭光般大小的小火苗,或者一股溫暖的熱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