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闲云
數里方圓的環形廟宇羣落,其中有一座大殿之頂顯化出一朵數丈高的雪蓮法相,散出耀目金光,氣象莊嚴,顯然正是主殿所在。
中心的低窪處離着一座高臺,足有三丈之高,正是猩谥刑岬降闹v經臺。
若有佛修登臺講經,引得主殿降下法旨,便可成就佛子之名。
四周臺階層層疊疊,皆可盤坐聽經,哪怕有上萬佛修也能盡數容納。
見到此般場景,白雲樓並不意外,那聖蓮尊者既然能夠衍化沙中世界,開闢個神廟洞天自是輕而易舉。
隨意尋了個落腳之處,盤坐靜心,凝神推衍。
終於正式混入此方佛門洞天,自是要小心查探一番。
如今三年過去,白雲樓並未在神廟之外尋到那位聖蓮尊者的絲毫氣機,那隻大手自從顯化之後也是徹底消失無蹤,是以這位尊者的實力到底如何,目的爲何,根本就無從查起。
而今踏入此間,正是探查之機。
身在險地,尋常的探查之法可能會驚動那未知的強者,不過白雲樓卻另有手段。
這手段正是這三年新修的佛門禪功,也就是最爲普通的坐禪。
坐禪靜心息念,天眼通與其極爲契合,兩者融合之下,可以閉目感知到身邊的一切強弱波動。
再配合強大的仙識,白雲樓便可輕鬆地在識竅內衍化出極爲真切的投影虛像。
如此一來,無需探出仙識念頭也能感應到身周氣機變化,而不會驚動那位藏身暗處的聖蓮尊者。
紅蓮業火與那朵蛻變中的彼岸花,正在主殿之內緩緩散出神輝,而仙寶沙粒卻依舊不露絲毫蹤跡……
這就有些出乎白雲樓的預料,還以爲是以仙寶沙粒化作塵埃,又被佛門的洞天結界阻隔,這才難以洞見,沒想到就算入了神廟洞天,依舊未能尋到,當真和那聖蓮尊者一般……
念及於此,白雲樓忽而心神一動,不由想起佛祖曾經提到的時空大道。
若想前往過去時空,可入至寶恆河沙,遁入極微之處,破開空間,或可前去過往之時。
此間相對於至寶恆河沙而言,本就是一粒微塵,若無意外,無論是仙寶沙粒還是聖蓮尊者,估計都在某處未知的過往時空之中。
如何破空遁入過去,白雲樓還需仔細推衍,不過眼前卻有一條捷徑,或可直通彼岸……
正動念間,兩道極爲熟悉的氣息闖入心神感應,赫然正是金蟬和曼蘿二人。
凝神觀瞧之下,這二位似乎被封印了記憶,照面見禮卻互不相識,不過那佛修的根基終究還是保留了下來。
法會正式開啓,白雲樓不爲所動,依舊盤坐一角,而金蟬曼蘿二人,則在法會上大放異彩,每次登臺講經,都會迎來無數歡喜讚頌之聲。
三日法會匆匆而過,白雲樓適時登上講經臺,仗着博聞強識,諸般經文解意張口就來。
所講每篇佛理,都配以生動的日常趣事來應證,頓時引得所有佛修的共鳴。
這一番講經引得天花亂墜,神廟主殿內終於降下法旨。
不出所料,法旨接引的正是白雲樓和金蟬曼蘿三人。
一切進展的極爲順利,白雲樓卻在其間嗅到了一絲莫名危機。
不過事到如今,已然沒了退路,而且也無需退路。
法會圓滿結束,三人跟隨着引路的小沙彌來到了主殿之前,白雲樓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毫不猶豫地踏門而入……
果然,方一踏入聖殿大門,一隻久違的金光大手自虛空中徑直抓下。
聖蓮尊者終於有了回應,這是要接引三人前往那未知時空……
白雲樓未做反抗,任由金光大手破空而落。
而另一側的曼蘿察覺不對,竟然全力爆發,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金蟬身前。
與此同時,其雙目倏然一凝,直接撐破了封印,恢復了過往記憶。
“阿蟬……”
呼喊之音方出,金色大手卻已然將虛空撕開一道裂縫,三人的分身法相同時被打入其中。
須彌之間,白雲樓的神覺感應之下,一抹五彩霞光轉瞬即逝,其源頭赫然來自曼蘿。
五彩霞光似乎照見了某條大道,那裏應該正是曼蘿的前行之路。
驚歎之時,眼前所見忽然盡皆破碎,化作道道流光消散……
如此場景,白雲樓並不陌生,正是洞開時空之相。
終於要直面聖蓮本尊,白雲樓沒有感到絲毫驚懼,反倒多了幾許期待。
因爲隨着時空變幻,仙寶沙粒的飄渺氣機,終於緩緩映入了心神……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舌綻蓮花
流光忽逝,白芒乍現。
待得虛像稍定,現於眼前的卻是一片灰白之色。
慘白的烈陽下,一切景緻皆顯灰相。
景緻正是大雪山之景,氣勢恢宏的環形廟宇羣落,氣象莊嚴的雪蓮主殿,甚至連那講經臺都一般無二。
只是此間色彩極爲單調,而且幾無人氣。
見到此般場景,以前的諸多疑惑也隨之而解。
這裏是過去的未知時空,應是聖蓮尊者棲身之所,也是紫嫣被困之地。
若是不出意外,那朵仙品彼岸花應是得自此間。
略一思忖,白雲樓悠然踏步,來到了講經臺之上,因爲這裏離着仙寶沙粒的氣機最爲接近。
準備妥當後,索性放開仙識束縛,如曼蘿一般醒神過來。
隨着眼中神芒閃動,一個俊秀清朗的苦海大和尚,化身爲一尊得證羅漢果位的功德尊者。
“南無阿彌陀佛,降龍見過聖蓮尊者。”
天眼通下,嫋嫋雲霧之中,一座幻彩蓮臺顯化而出,在灰色主殿之頂處顯得玄妙已極。
蓮臺上盤坐之人,儀容竟有萬方之相,應該正是此間之主,聖蓮尊者。
尊者身後佛光普照,似有無邊功德,只是其莊嚴妙相之中,卻糾纏着一縷尋常佛修無法得見的業力。
“善!”
那尊者似對白雲樓的皮相甚爲滿意,隨口應下之時,面上竟然透出幾分歡喜之色。
白雲樓心神洞明,隱隱察覺不對,不過還是極爲冷靜地出言讚道:“尊者法力無邊,衍化的小世界當真玄妙無比,小僧在其中獲益良多。”
稍稍一頓後,忽而轉口問道:“只是不知吾那兩位道友,如今身在何處?”
聖蓮尊者微微點頭,張口喝出清亮佛音:“金蟬、曼蘿,諸位佛門弟子,出門相迎貴客……”
隨着話音落下,四周的廟宇側殿頓時變得鮮活起來,殿門中走出了一位位形態各異的佛修。
有男有女,有年邁高僧,也有帶發行者。
金蟬和曼蘿也在其中,行過佛禮之後,便與其他佛修一道盤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之上。
方纔還沒有半點人氣,此時卻顯得熱鬧無比,不過白雲樓心神間卻升騰起絲絲寒意。
因爲這些佛修雖然神態各異,但其識竅內的神識波動卻源自一處。
若非白雲樓在震字訣上感悟甚多,而且已將天眼通修至極境,當真難以洞察出其中的本相。
分念奪舍之法……
不容於正道的邪術,不想卻被這位佛門強者暗中修煉到如斯強大的地步,竟然連金蟬都着了道。
正驚歎間,卻聽佛音再次響起。
“金蟬和曼蘿於年前入殿受法,如今修爲更有精進,只是依舊未能破妄,不知降龍可願代爲訓導一二。”
這是聖蓮尊者的試探之言,白雲樓心如明鏡,卻隨口應了下來。
略一沉吟,白雲樓盤坐講經臺上,實心找獾刂v起佛經來。
所講之經文,皆含尊師重道之意,小小佛理卻被其講出了天大道理,當真是舌綻蓮花。
別說金蟬直接放下了心中執念,就連幻彩蓮臺之上的聖蓮尊者也是連連點頭,眼眉飛揚。
“甚善!”
待得講經之音暫落,聖蓮尊者忍不住讚歎出聲。
甚善自是不夠的……
動念間,白雲樓微笑起身,隨手召出法器紫金愫退闹瓯税痘ā�
“這三株彼岸花品相雖差,卻是弟子的一點心意,還望尊者笑納。”
言罷,抬手一送,其中三株彼岸花浮空而起,落在聖蓮尊者的面前。
與此同時,那個法器紫金愫妥钺嵋恢瓯税痘ǚ謩e向金蟬和曼蘿飄行而去。
“金蟬師弟,今日放下心結,當真可喜可賀,但修行不可忘本,你這用飯之物還是莫要隨手丟棄了……”
“曼蘿師妹,恭喜修爲大進,這株彼岸花送與師妹,日後安心在尊者座下修行,定能勘破迷障,得見彼岸。”
陡然得見彼岸花,聖蓮尊者心神微動,隨即面色如常地抬手接下飄至身前的三株靈品彼岸花。
金蟬點頭接下紫金悖鲅曰貞瑏K無異常舉動。
曼蘿剛剛接過彼岸花,便直接閉目入定,好似陷入了頓悟之境。
只有白雲樓知曉,方纔恭賀曼蘿之言,最後八個字暗中施展了震魂之術。
勘破迷障,得見彼岸。
再配合上彼岸花的氣機爲引,當可將曼蘿暗中喚醒。
此法是方纔瞬息間推衍而出的可行之道,雖然白雲樓也不知結果如何,卻能感應到應是暗合曼蘿之路。
化身天道多年,白雲樓對落子之事頗爲得心應手。
至於金蟬那邊,更是無需擔心,有真靈法相在,大不了再入輪迴重修……
正思量間,卻聽聖蓮尊者出言讚道:“降龍當真口識了得,講經引得天花亂墜,不僅散去了金蟬的執念,還讓曼蘿聞言頓悟,我聖蓮一門,當大興……”
白雲樓口誦佛號應道:“觀尊者法相,已有破境之兆,菩薩果位探手可得,降龍先行道喜了……”
“不可妄生執念……”雖然出言呵斥,聖蓮尊者的眼眉之間到底透出了難以抑制的歡喜之色。
“降龍曾苦修口識,更得佛祖點化,自不敢胡言妄斷,曾因一言降伏惡龍,而得降龍法號,尊者若有不決之事,小僧也可出言相助,也能全了此番因果緣法。”
白大掌門侃侃而談,不知不覺用上了風靈氣機,再加上滿滿的找庀噍o,直接引動了聖蓮的心神。
“哦……,原來如此。”感應到心神的牽動,聖蓮愈發相信了白雲樓的口識之說。
略一沉吟,隨即出言道:“本尊有位真傳弟子,修煉之時走火入魔,因此亂了心智,不知能否請降龍出言相勸,將其拉入正途。”
話音方落, 白雲樓立時回道:“尊者所請,自當竭力而爲,不知令弟子如今身在何處?”
“唉……”聖蓮輕嘆一聲,隨即從蓮臺上起身,抬步間閃遁至講經臺之前,隨手在一處虛空點落。
只見那處虛空層層剝開,最終顯化出一顆塵埃之相。
這顆微小到極致的塵埃,赫然正是白雲樓歷經千辛萬苦尋找的仙寶沙粒。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情火燃動
“原來是紅蓮尊者在此悟道,弟子的凡俗化身與其有些善緣,當可勉力一勸。”
作勢觀瞧一番,白雲樓忽然訝然出聲,身周隨即騰起化形雲霧,待得霧散,已然恢復了青雲劍仙的飄逸模樣。
“極善!”
這般變化,讓聖蓮尊者的眸光爲之一亮。
白雲樓微微一笑,風靈氣機引動之下,那種灑然隨風的氣度油然而生。
仙衣飄動間,劍指一點,身後龍鱗劍御空而起,引出道道劍芒,化作星河一般,圍着那顆仙寶沙粒繞行開來。
星河劍陣,是這段時日白雲樓推衍而得的劍道神通。
“吾年少之時,意氣風發,曾心悅之,卻被其婉言相拒,不知這道劍意能否引動紅蓮道友的心神……”
輕嘆之間,白雲樓動念召回龍鱗劍,撫指一彈,陣陣劍鳴立時激活了星河劍陣。
這番話語當真情真意切,聖蓮尊者根本不疑有他,聞言不由微微點頭。